夜。

雖沒有星和月，但天空中的微光卻沒有退卻。

“是因為雲層太厚，以至於把月亮和星星都遮住了嗎？”趴在床邊，柳毅胡思亂想著，“不對，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麽明亮程度至少有個區分吧。”

“唔……”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她有些不安的發出輕微的聲音，緊接著又再停頓一小會兒後慢慢睜開了眼睛。

“葉語！你怎麽樣！”柳毅有些焦急的問著，生怕她還受了什麽內傷，但這份焦慮似乎並沒有傳達給葉語。她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就好像在思考著什麽似的。

“葉語，到底怎麽了？你說話呀。”

或許是柳毅的再三追問終於打動了她，於是她默默的回應了一句，“我沒事。”

“真的？”

“我沒必要騙你。”葉語說著，用雙手支起了自己的身子，不過或許是還未恢覆的緣故，她很快又倒了下去，多虧柳毅及時出手，才將她扶住。

“你現在還是多躺會兒的好。對了，其他人怎麽樣了？”柳毅讓葉語慢慢平躺了下去，雖然葉語臉上有些許不甘的神色，但畢竟身體狀況如此，也只能認命。

“你重傷之後，我們都被卷進了沙漠風暴裏，等風暴結束時，你就和我們分開了。大家都在想辦法找你，但風暴實在太過劇烈，黑白煞還處處阻攔我們，最後只好由我來打開通道。”

“打開通道？”

“我把沙漠風暴全給弄停了。”葉語輕描淡寫的說說著，但這可不是容易的事啊！而且回想之前她還因為力量使用過多而昏迷，也能判斷事實決不像她說的這麽輕巧。

“那也就是說，現在這裏和外界的通道已經沒有阻礙了？”

“嗯。我是先進來找你的，後面的話，唐妤翎他們，還有黑白煞與碧影閣的人，應該也會跟過來吧。”

“黑白煞也會跟過來！”柳毅稍稍一驚，不過細想想來，這也在情理之中。於是他立刻動身向門口走去，畢竟他們可算不上什麽好人，柳毅必須趕緊把這件事告訴城裏的大夥才行。

而看著柳毅行色匆匆的模樣，葉語也是一下子就猜到了他要做什麽，所以立刻將他叫住，說著：“不用著急，他們一時半會兒還過不來，沒了風暴，來這裏至少需要五天的腳程。”

“這麽遠？”柳毅楞住了，不過回想上次他被風暴卷走時，貌似也是一下子就趕了不少路。

“好吧，那就明天再說，你先休息，我走啦。”

“站住！”也不知為何，柳毅又被葉語叫住了。

“過來。”雖然不知道有什麽事，但柳毅還是照做了。

“你還沒告訴我這裏是哪裏呢？”

“哦，這裏是……”柳毅恍然大悟，連忙把這裏的情況介紹了一遍，雖然葉語一臉的不信，但嘴上也沒說什麽。

“這就是這裏的情況了，大家都沒什麽力量，一但黑白煞闖入，傷亡會變得十分慘重的。”

“我知道了，唐妤翎他們應該就跟在後面，等他們也來到這裏跟我們會合後，我們就立刻吸引黑白煞離開。”葉語神色凝重的說著接下來的計劃，緊接著又提到了一句，“不過按照你之前的說法，凡是陽幕城外死的人都會在城裏覆活，那這些天來我也沒少殺黑白煞的人啊。”

“這……”柳毅也是立刻反應了過來，當初他進來前，就有殺過黑白煞的人，而他們若是覆活了的話，沒道理不來找自己報仇啊。

“我只知道那個紅色的勾玉和覆活人有關，但到底怎麽覆活之類的，我並不清楚……”

“總之還是小心提防的好。”

“嗯……”這話沒錯，可是從葉語口中說出來，就讓柳毅感覺有些古怪了。其實他早該察覺到的，如今的葉語，和之前貌似有些不太一樣，無論是語言風格還是表情動作，都和往日的她截然不同。

“夜刃？”

“不是。”說話的同時，她還把身子給轉了過去，這樣一來，就顯得更加古怪了。

“真不是？”

“真不是。”

葉語很少回答的這麽有邏輯，所以……鐵定就是了。

柳毅忍不住揚起了嘴角，他不明白夜刃為什麽不承認，只是不由得覺得很有意思。於是他便索性走上前，趴在了床邊，緊緊的盯著夜刃的後背。

這種行為，雖不能說有多少的變態，但讓女孩子覺得不舒服是肯定的。於是果不其然，夜刃沒過多久就立刻又轉回來了，眼中帶著些許寒光。

“我不喜歡把後背暴露給別人。”

“所以你醒了，你是夜刃。”

這一次，對方沒有否認，只是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反問著：“所以呢？”

“所以……”所以什麽呢？柳毅一下子還真沒想到。

先前夜刃剛被附體的時候，柳毅雖然嘴巴上說著她能夠活過來，可實際上是毫無依據的。這也就是說，在想到夜刃可能真的死了的前提下，柳毅也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哀傷的情緒，畢竟兩人萍水相逢，算不上有什麽交情。而如今她真的活過來之後，柳毅先是震驚，隨即又覺得自己先前毫無哀傷有些不講情義，但相比於對夜刃的愧疚，就更多的還是“你活著真是太好了”這一種情感。這些雜亂的情緒交錯在一起之後，柳毅一下子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尷尬的傻笑。

“你該不會覺得我還是死了的好吧？”或許是柳毅傻乎乎的表情給對方帶來了誤解，夜刃的聲音開始顯得不悅了起來。而柳毅顯然也不希望對方這樣誤解自己，所以連忙慌張的解釋：“怎麽會呢？”

“怎麽不會了？我不就喜歡一個傻乎乎的我整天纏著你嗎？”

“啥？”

“別露出這種吃驚的表情了，你的本性我還會不知道？之前……之前那家夥控制著我摟著你睡覺的時候，你不每次都是一副花癡的豬樣！”夜刃嚷了起來，俏臉微紅，但柳毅顯然紅得更厲害，他心虛的轉過了頭，不敢去看夜刃的臉。

“那是你非要抱著我的，我只是勉為其難的接受了而已……”

“勉為其難？”

對方很明顯這個詞語不太滿意，她開始用古怪的語調變相嘲諷著：“自始至終連一下反抗都沒有，你這勉為其難，還真是隱藏的夠深啊！”

“這……有美女投懷送抱，是正常人哪個會拒絕？”

“這麽說還是我的錯嘍！”

“怎麽說也不全是我的錯呀！只能說……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你長得太漂亮了。”或許是為了早點結束這場爭辯，柳毅開始下意識的誇讚夜刃，希望她的心情能好一些，然後別再深究下去了。

只是這話在夜刃聽來，卻讓她有些哭笑不得，不過發自心底的講，確實是有那麽一些小開心，但是有些情緒，她早已習慣了隱藏在面容之下。

“漂亮的女孩子投懷送抱就毫無抵抗力了？色狼！”

“呃……”估計除了有特殊喜好的人群之外，沒人會喜歡被一個女孩子這麽說吧，尤其語氣中還好問這種口是心非似笑非笑的感覺。

“唉~”把頭一低，柳毅除了嘆氣之外貌似也沒有別的話好說了，只得默默轉身，但還沒邁出兩步呢，就又被一聲站住給叫停了。

“你要做什麽？”夜刃似乎是不打算放過柳毅了，這讓他只得再次無奈的嘆一口氣，然後慢慢轉過半個身子，偷偷瞄一眼夜刃，隨即又把目光移開。

“既然你沒事，那我就走了唄，你也早點休息，之前大夫說了，好好休息的話，明天早上你應該就能下地了。”側過臉，雖不知是為何，但柳毅不想看見夜刃的臉，當然，這並不是出於討厭。

“還有，你能醒過來……真的是太好了。”

說完這話，柳毅覺得自己真沒有必要再留在這兒了，於是再度轉身向門口走去，豈料夜刃還不肯罷休，傳來的又是一聲。

“站住，看著我的眼睛！”

“眼睛？”不明所以的轉過頭，柳毅循著聲音看向夜刃的眼睛，只見那烏黑的眸子中開始逐漸閃爍起藍色的光芒。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周圍也開始散發出一股如同薄霧般的陰寒之氣，它們就好像幹冰似的從床上傾瀉而下，順著地面湧向四方。

“夜刃你……怎麽了？”突發異狀，柳毅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就看見床上的夜刃呆呆的向他伸出了手。

那手在半空中輕輕顫抖，對著柳毅胡亂的抓著，就好像是剛出生的嬰兒想要抓住天上的星星。

“你沒事吧？”柳毅一邊詢問著，一邊果斷的迎了上去，緊接著立馬就感覺周身一涼，冷氣直往褲腿裏鉆。

抓住，抓緊，拉近。夜刃沒發出一點聲音，這讓柳毅越發迷糊了起來，直到她把頭輕輕的靠在了俯下身子的柳毅的胸口上，然後輕輕蹭動起來時，柳毅才猜出了點東西。

“夜刃，夜刃？”不管怎麽叫，都沒有反應，所以柳毅再度改口，輕輕喚著，“葉語？”

“嗯。”乖巧的，怯懦懦的聲音傳了出來，傳到葉語手上的力道隨之加大，幾乎都把柳毅整個拉到床上去快了。

“你變回去了？”要知道前一秒同自己說話的還是夜刃，結果現在就又變成了葉語，轉化的速度之快不說，柳毅甚至根本想不出緣由。畢竟就那麽幾秒鐘的時間，夜刃既沒受傷也沒吃什麽特殊的藥物，沒理由又變成葉語。但是，實際情況卻好像恰恰是如此，如今的葉語就如同先前那般，巴不得粘的柳毅更緊一點。

“這……”

柳毅想要掙脫，可葉語抓的卻不是一般的緊，柳毅又不忍心太用力，最終竟然被對方半拉半拽的整個弄到了床上，又變成了和當初友佳客棧裏一樣的睡姿。

“夜刃……葉語……”

這一回，不管叫哪個名字都沒反應了，有的只是均勻的鼻息。

“你看吧，我都說我是勉為其難的接受的了。”似乎就在說這話的瞬間，柳毅覺得抓著自己肩膀的手突然緊了一下，但是它隨即又松了開來，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錯覺嗎？”柳毅沒去細想，這一天他也有些累了，葉語那細微的鼻息就像在邀請一般，讓他也不禁閉上了眼睛，進入了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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