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找不到他，你們就全給我死！”

這個，是那個趾高氣揚的家夥所下達的命令，可笑的是，自己還必須去遵循。

碧影閣，曾是一個令人敬畏的門派，雖然位居二流，可一直是六合洲的大派，與身為一流門派的雲陽宮和同為二流門派的唐門呈三足鼎立之勢。

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宗門的規矩變了，變得開始盲目追求力量，開始一昧強調服從，變的殘酷又富含競爭力。這其實沒什麽不好的，畢竟有壓力才能有動力，尤其是在準備轉型為一流門派的這個結骨眼兒上。再加上，這種規矩，對於門派的長老而言，根本聊勝於無，自己的地位是不會被動搖的，也不用擔心被別人趕超，因為長老的權力是絕對的。哪個弟子快要超過自己了，隨便給他一個罪名就能再把他壓下去，所以，馬秋從沒在意過。

但，又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掌門對長老一職下手了，美名其曰除舊迎新，實際上就是將原先的長老撤除，只留下自己的心腹，然後又將自己認同的弟子提位上來。宗門，好像變成了他一個人的東西了。不過馬秋並不擔心會被撒位的問題，因為他和掌門的關系向來不錯，還幫他處理過許多見不得光的事情，所以想必掌門也不敢把他逼上絕路。但是，這一種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的事情，他並不是那麽喜歡。

於是，常天站出來了，他約見了幾位長老，提出了與魔教黑白煞結盟的協議。起初，相信是沒人願意的，但隨著活著的長老越來越少，大多數人也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了。馬秋能活到現在，靠的除了實力，還有就是智慧，知道自己分量的智慧。所以他同意了，所以唐門被滅了，所以自己的地位理應更加穩固了，只是掌門看出端倪來了。

與魔教為伍，是重罪，當斬。

馬秋知道自己的分量，就正如常天一樣，是掌門沾滿鮮血的雙手。所以借著這個罪名，這雙染著血的手是時候被剁掉了，是時候該換上一雙新的幹凈的手了。正因為懂得這個道理，所以，這雙手殺死了它們的主人，從此進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之中。

最後，成為了最卑微的存在。

黑白煞，何等心狠手辣的魔教！不收留，還下毒，到處差遣，以身敗名裂為要挾。

所以，堂堂長老，如今就像階下囚一般的任人呼來喚去，一句話，就要拼上全力，甚至於都不會告訴你緣由。就好比——找到柳毅！

一個看上去才剛成年的小鬼，廢品命紋，明黃境，貌似也沒什麽驚天動地的聖痕。馬秋剛開始接到這個任務時，他都以為是不是聽錯了，可如今隨著玉羅煞一次又一次的強調，他算是明白了，柳毅絕對有特別之處，只是這特別的地方他並不知道。

不過沒有關系，照做就是了，殺一個明黃境，本不費吹灰之力。可誰又知道，他身邊還真有一些厲害的角色，就比如一個長著翅膀的女子。長得很漂亮，馬秋曾一度想把她收作奴仆，只是諷刺的是，他沒那本事。

大漠商道，近期由於風暴連出，貨商們甚至都已經改路線了。可那長得跟鬼一樣的玉羅煞卻偏偏要人往風暴裏頭鉆，自己頂著張臭臉發號施令，嘴裏就知道狂吠一定要找到那個人，一定要找到柳毅這樣子的話，完全不思考這事情的危險程度。

碧影閣的人，早就被殺得差不多了，而馬秋這樣的，雖然由於早就跟黑白煞有染而逃過一劫，卻一直在這大漠中進進出出，尋找一具不知道被吹到哪裏去的屍體。這，或許就是棄明投暗的下場吧。

不過，或許是皇天不負有心人，他居然還真的找到了，而且出乎他預料的是，柳毅居然還活著！

“這人果真不同尋常！”這是他的第一個反應，緊接著就是，“他身邊還有別人！”

雖然有些吃驚，但柳毅身邊的人貌似並沒有發現自己，所以馬秋可以斷言，他不是普通人，估計也就只有明黃境而已。基於此，馬秋很果斷的出手了，他先是用劍氣吸引對方的註意力，然後立刻閃到柳毅的身邊，把手探向他的脖子。

然而，不知道是為何，柳毅出奇的冷靜，他用左手抓住了馬秋的手腕。然後也不知是用了何種聖痕，自己的力道就被他這麽給化解了。緊接著他的右手也是猛的向前一拍，手掌的掌根撞在了馬秋的左肩膀上。算不上疼，但馬秋卻忍不住退出了好幾步才停下。

“幾日不見，功力見長嗎？只可惜，我們的差距終究還是太大了！”馬秋能看出來柳毅和先前有所不同，但按他所想，實力的差距，有些時候可不是幾天就能彌補過來的。所以他右手劍指，輕輕一轉，將高空的長劍給召了過來，目標正是柳毅的後背。

“結束了！”

本應該如此的，因為人的眼睛是沒有辦法看見後面的，哪怕柳毅用感知力察覺到了刺向他的長劍，以那時長劍飛馳而下的速度，他也絕對沒有躲開的可能性。理論上，本該如此的……

然而，馬秋不知道的是，柳毅的眼睛早就與常人的眼睛不一樣了，他能夠早早的就發現飛來的長劍，並對此作出反應。此外，這柔脈訣也不是白練的，即便操作起來還不甚熟悉，可一些簡單的操作還是做得出來的。好比讓那飛來的長劍偏移方向，從自己的身側劃過，然後刺向馬秋。

“你也會禦劍術！”早在長劍偏移那麽一丁點方位的時候，馬秋就知道情況有些不對勁了。於是他立刻做好了一切準備，包括在長劍飛向他時立刻躲開，並在此之後加大禦劍術的力道，讓劍落回他的手中。

既然對方也會禦劍術，那麽再讓長劍離手顯然是不明智的，還不如直接進攻來的穩妥。與是乎，重心一降，馬秋立刻又沖上前去，長劍毫不猶豫的刺向柳毅的心臟。

而柳毅呢？躲開了，不過在躲開之前他先把眼睛給閉上了。這看上去或許是在裝腔作勢，或是故意炫耀，總之柳毅確實是閉著眼睛躲開了馬秋接二連三的進攻。

“你……”禦靈境被一個明黃鏡如此戲耍，馬秋哪能咽得下這口氣？他立刻改變了劍勢，由刺變成了砍，但結局幾乎是一樣的，從未睜眼的柳毅躲開了兩下斬擊，同時也拿出了龍牙，開始抵擋。雖是一柄短小的匕首，但在柳毅手中卻異常靈活，無論馬秋怎麽進攻，都會被實實在在的攔下，又或者說躲開。

“這小子有古怪，不能再順著他往下走了！”久攻不下，就應該想著換個方法。於是前一秒還在進攻的馬秋突然停住了腳步，腳尖用力向好前一點，整個人向後一傾，重心隨之後移，立刻就轉身躍出了三米開外。

而一直處於被動抵擋狀態下的柳毅，也是隨之慢慢睜開了眼睛，手中龍牙一橫，向前一指，直直的對著面前剛擺好姿勢的馬秋。

“你小子……找死！”

“你本就是來殺我的，我橫豎都是死，不是嗎？”一直以來，事實都是勝於雄辯的。在剛才的戰鬥之前，柳毅不止一次聽這裏的“師父”們吹噓教自己的東西有多厲害，以柔克剛，閉目聚神，雖然都不是聖痕，也就是說算不上招式，但確實是十分珍貴的技巧。只是究竟運用起來實力如何？哪怕上次打錐頭腹時有了一定的了解，卻沒有如今這般深刻。

禦靈境的命紋師，二流門派的長老，曾經柳毅見著只能繞道走的人，如今卻在自己面前束手無策，這種前後的反差，恰恰能驗證一個人的成長。

不過，同樣無可否認的是，這還歸功於馬秋原本的情況並不好。基於柔脈訣和異於常人的眼睛，柳毅能夠清楚的感知到馬秋如今混亂的內息。或許是因為剛穿越了沙漠風暴的緣故吧，又或者說是剛跟什麽人或者什麽野獸打鬥過，所以他的身體原本就應該已經比較疲憊了，方才戰鬥的過程中，也是盡可能的在吸取周邊的命紋之力，只可惜在柳毅柔脈訣的作用下，吸收的效率相比原先要小起不知道多少倍。

“馬長老？你是不是覺得力量恢覆的速度變慢了呀？”帶著幾絲打趣的笑意，柳毅輕松的問著，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了，顯然這就是他做的好事。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馬秋有些慌了，因為事實正是如此，周邊的命紋之力並算不上稀薄，可是他卻完全無法將它們納入體內，就好像自己被完全隔離了一樣。

“這個嘛……你忘了，我身邊有一個會用毒的朋友了嗎？”柔脈訣這東西，即便是身邊的朋友都不能告訴，那也就更不用說敵人了，所以柳毅立刻就開始撒謊，“她恰好給我了一種毒藥防身，我也就剛才過招的時候用在你身上了咯。”

“過招？那……是那一掌！”那看似毫無威力，卻硬是讓自己退離了好幾步的一掌，一直都讓馬秋覺得十分古怪，如此一來，算是有個解釋了，原來是為了下毒。

可實際上，這一掌只不過是柳毅以柔克剛中的一式而已，所謂的毒自然也是不存在的，不過看見對方相信了，柳毅反倒是想把這場戲繼續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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