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深處，曾經是柳毅獨自訓練的地方，也曾經是丁香獨自訓練的地方。從墨蘭口中得知，丁香生前很喜歡這裏的風景，所以大夥就把她葬在了這裏。

如今已經過去……很多天了吧？忘記記日歷了，所以並不知道過了多久了呢。

熄滅的篝火堆，不大的小竹棚，多虧仁玖宮的人幫忙，柳毅也算是有那間小屋子。雖然大概也就十來平米，但對柳毅來說足夠了，畢竟他只求有個睡覺的地方就行了。

然後，就是不知道該如何度過的時間了。起床，不知道做什麽，貌似只是打獵吃飯，然後無緣無故又到晚上了，晚上自然得睡覺，偶爾再去清理一下那些叫個沒完沒了的狼。日覆一日，沒有盡頭……

“餵！柳毅！”

有些沙啞的聲音，從下方傳了過來。柳毅現在所處的是一處山崖，邊上就是丁香的墳墓，來這兒的路只有兩條，不是從幾十米上方的山崖跳下來，就只能夠從十幾米的下方一步步往上爬。這地形和當初柳毅訓練時所住的地方比較像，其實離那兒也不遠，唯一不同的就是這裏平臺更大，視野更開闊，風景更好。

“柳毅！”

聽見了，那是屬於塵老的聲音，但不知為何，柳毅不想回應，只是靜靜的坐著，看著遠處快要落下的夕陽。

一天，又要過去了，真快……

“柳毅！你別不說話呀，這才沒幾天，不至於連話都不會說了吧？”塵老雖然歲數大了，但畢竟是命紋師，貌似是八道禦靈境了吧，實力自然還是有的，於是翻了幾個跟鬥就上來了，手裏還拿著三個葫蘆。

“看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不管是姐弟也好，還是其他什麽關系也好，仁玖宮的人貌似都蠻能理解柳毅現在的心情的，所以偶爾就會像塵老這樣，過來送上一些慰問品。而塵老的酒，基於他本身就是個老酒鬼，所以送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差。柳毅還是挺喜歡喝的，就權當是借酒消愁了，只是沒想到喝著喝著酒量還真好了起來，現在想醉都不那麽容易了。

“我說柳毅呀！你別總在這窩著了，你看你這頭發，都跟猴子一樣了。”塵老拍著柳毅的肩膀，而柳毅只是了然的點了點頭，依就不說話。

“人吶，得看開一點，年輕就該多闖蕩闖蕩，別總是一個人窩著，要不然一眨眼到了老頭子這把歲數，有很多事情就真的是想做都做不了嘍！”

開導，這也是每次帶慰問品時必定會出現的東西，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說法，不同的說法卻有著同一個意思。

可以了，足夠了，不必再留在這裏了……但是，真的足夠了嗎？

“唉~”柳毅一直不說話，塵老自然也不會繼續留在這兒自討沒趣，他終究還是下山去了，不過卻不忘提醒一句，“已經三個月了，快一百天了，你還在這兒守著又有什麽意思呢？能幫她報仇嗎？有想過報仇嗎？”

這句話的末尾，塵老似乎笑起來了，笑得十分嘲諷。其實若不是他說起，柳毅還真不知道自己居然一晃呆了三個月，這三個月發生了什麽，他幾乎沒有一點印象，只是……日覆一日的不知所措。

“七道明黃鏡……沒有一點進步，我還真是沒用呢……”柳毅不自覺的搖著腦袋，然後又忍不住打開了酒葫蘆，給自己灌了一口。身子一傾，便靠在了一邊的墓碑上，然後不自覺的合上了眼，這是一種莫名心安的感覺。

“丁香姐，我們……其實不是親姐弟，對吧？是我非要認你當姐姐的！”

眼前，星星光亮，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那段曾經被封印的記憶，偏偏在這個時候解開了。

“丁香姐姐，以後你就是我姐姐，誰敢欺負你，我就替你出頭！”童言無忌，喜歡一個人不需要太多的原因，有時候僅僅是因為她能夠陪著自己一起玩鬧。

“這可是你說的，做我的弟弟可是有條件的！”

“什麽條件你說，我全答應！”

“嗯……那就是凡事都要幫著我，要陪我玩兒，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女孩隨意的說著，或許只是為了印證前面那句話才刻意找出來的條件，但是對男孩來說，卻宛若上天的神諭。

“好呀！那丁香姐以後就做我的新娘子吧！這樣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天真的，但卻不是玩笑話，至少那一刻，男孩是真的這麽想的。

“我才不要！”女孩的臉立刻就紅了，但或許是發覺自己回絕得早了，她又立刻補充著，“除非……除非你什麽都聽我的，對我好，然後……我娘說了，以後不管誰娶了我，錢都要歸我管！”

“好呀好呀！”男孩高興的應了，雖然這要求有些現實，但是那時的他是沒有辦法理解這份現實的，就如同那時的女孩一樣。

“但……現在我不能嫁給你，要長大了才行！”

“好，那我就長大了再娶！現在你就當我姐姐，長大了你就當我娘子！”

“那要是長大後你把我忘了怎麽辦？”

“不會的，要是忘了……要是忘了我就隨便你捉弄我！就算往我衣服裏丟毛毛蟲我都不生氣……”

幼稚的承諾，有多少分量，如果可以的話，應該親自問問本人的，如果可以的話，應該早些想起來的，這樣，結局是否會有些不一樣呢？

不過，事實終究是無法被改變的，另外，有誰能保證早點想起來事實就一定會變呢？畢竟……

“童言無忌麽……”

柳毅醒了，這才發現外面早已經黑了，而且還能聽見大片的狼嚎。

“聽聲音的距離，東邊那群狼又回來了吧……”柳毅喃喃著，仿佛是在對那石碑說話，“唉，再去解決它們一回吧……”

站起身子，柳毅隨手從旁邊拿起來了根竹竿，它大概兩根手指頭粗，杵在地上的高度跟柳毅這身高差不多，最上頭還有個小枝叉，剛好可以用來掛住酒葫蘆的繩子。

“丁香姐……我可能不回來了……”

沒有回應，但柳毅仿佛能聽見某人突然間抓狂的聲音，她會撲上來，揪住自己的耳朵，然後尖聲大叫：“你敢不回來試試！”

不過這終究是幻覺，一抔黃土，該怎麽說話？

“騙你的，我會回來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就好像正在跟某人開玩笑一樣，柳毅將手裏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將葫蘆放在了墓碑旁邊。

“我一定會回來的，不過那是在田民跪在我面前，用刀割破自己的喉嚨之後！”柳毅說著，忍不住又拿起旁邊的酒葫蘆。塵老通常都會給他帶三個上來，但由於葫蘆中加持了某種聖痕，裏面所容納的酒估計都有一大缸了。只不過柳毅酒量見長之後，貌似一天一葫蘆酒都有些不太夠了。

“放心好了，在實力足夠強之前，我是不會去送死的！”柳毅笑著，指了指墓碑旁邊的葫蘆，又指了指房子門口的葫蘆，“這個空的，你替我保管。至於那一個，等我下回回來時再喝。這個嘛……我就帶走了，別怪我喝酒多，要怪怪塵老去吧，他帶的我……”

帶著幾分酒意，柳毅瀟灑的轉過身子，一手拄著竹竿，另一只手則拎著酒葫蘆，時不時還拿起來嘬一口。身子雖有些晃悠，但重心卻極為的穩當，來回擺動，卻絕不摔倒。

“我走了……”站在崖邊，十餘米下方就是地面，這種距離，對命紋師而言，只要有所準備，跳下去並會有什麽大妨。

“再見了，丁香姐……”

沒有轉頭，所以仿佛能聽見，有人亦在說著再見。沒有轉頭，所以仿佛能看見，某人撥動著葫蘆坐在墳邊。沒有轉頭，所以仿佛能嗅見，那熟悉的長發上的香味。

“永別了……”

柳毅搖著頭，看了看手裏的葫蘆，晃動了一小下，然後又苦笑著放了下去，任由細繩掛在自己的手指上來回晃動。

喝酒的壞處，在於易動情，易流淚啊……

一步，前方是空氣，是十餘米的山崖，卻亦如同不見底的萬丈深淵。柳毅隱約能感覺到什麽，覺得這一步要是跨出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曾經某一個可以對著陽光微笑的家夥已經死了，其實他早該死了，早在差不多一年前就該死了。但是仁玖宮的大夥太親和了，日子過得太舒坦了，以至於他忘了曾經的那份痛。而現在有人又讓他記起來了，讓他花了整整三個月來銘記，來烙印，來將它化為永不磨滅的印記！

“殘影混沌！”

柳毅連同竹竿一分為二，將一大批野狼盡數掃下了山崖，這是三個月前他出關後悟出的一招，只可惜在面對田民時，卻連出手的機會都沒有！

“醉中劍！”

九道劍氣齊出，硬是讓那群不知死活的家夥全部屍首分離。這是柳毅在這不知不覺的三個月中悟出來的聖痕，源頭還是那首《九洲決》，不過一半功勞還是得歸於塵老的酒。

“嗚……”狼群的聲音又變得乖順了起來，但柳毅已經體會不到當初的那種自豪感和興奮感了，一他比誰都清楚，這沒什麽好驕傲的。

“嗷！”

似乎還有不服氣的家夥，並且那家夥還運用了命紋之力，向柳毅吐出了一枚像炮彈一樣的東西，逼得正在喝酒的柳毅立刻放下了酒葫蘆，橫起竹竿就是一擋。

“嘭！”

吐出來的那東西沖擊力之大，居然直接將竹竿的中間打成了碎裂竹條，若不是反應力敏銳及時防禦的話，估計會被推出去好遠的吧。

“喲！”看著對面那雙金色的眼晴，柳毅立刻將酒葫蘆掛回了竹竿上，然後一豎插進了碎裂的石頭裏。

“三個月都沒見到你出來，還以為這地方不歸你管了呢！”扭動一下脖子，活動一下手腕，柳毅紮起了馬步，降低了重心，輕聲喊著，“那麽……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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