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險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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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小閣,但於柳毅而言,這地方也不算小了。放眼而去,一進門就是一條金邊紅毯,兩側則是插著紅花的白瓷花瓶,再往裏,而大概在六七步之後,便是一個畫著山水花草的屏風,遮擋著背後的擺設。

繞過屏風,只見正對面的墻邊有一方方正正的凸臺。凸臺之上,左右最邊緣的兩側放著兩個大大的豎燈,中間則是一排木椅和小茶幾,圍成一個c字形。而在最中間的椅子上坐著的,是一個頭發已經白了一半的老者,顯然,他應該就是唐許山了。

要說第一印象,柳毅並看不出這老者有何不尋常的地方,相比起普通人,他甚至連那麽一絲的仙風道骨都沒有。有些泛黃又遍布著皺紋的臉,半合半開並算不上有神的眼,除了他身上這一身深紅色的大袍普通人應該穿不起之外,簡直和平民老百姓沒有什麽區別。

“你們就是所謂的柳家遺孤?”

加了一個“所謂的”,看樣子他是不怎麽相信,不過柳毅早就料想到了這個情況,畢竟光憑一首詩,又能證明得了什麽呢?

“沒錯,我叫柳毅,是柳家之人。不過由於之前生了一場大病,以前在柳家的事情都已經記不清楚了。”

丁香在來的路上說了,讓他見到唐許山時自由發揮,所以柳毅就選擇了最簡單的方法,實話實說。

不過這一個實話實說,顯然是把丁香搞懵了,她一臉不明所以的看著柳毅,甚至還差點用手去扯他的袖子。

不過,懵了的可不止丁香一個,唐許山也是一樣。按道理他剛才那話一說,身前的這兩個小娃子應該是想方設法的證明自己身份才是,但這男的卻反而給出了這麽模模糊糊的回答,這不是加重自己的嫌疑嗎?

“我來此的目的,唐掌門也不必多猜,無非就是兩個,第一,此物真假。”柳毅說著,直接將懷裏的《九洲訣》殘卷給拿了出來,甚至還主動遞給了唐許山。看著這一幕,丁香的眼珠子都快跳出來了。這可和原先說的計劃完全不一樣啊!這不是白白把保命符給扔了嗎?

而唐許山呢,甚至都有點不敢接這東西,停頓了一會兒才雙手拿了過去。緊接著他看了看柳毅,又看了看丁香,然後才低下頭翻開殘卷。

而就在他查看的時候,柳毅又說話了:“其實我們倆來這的主要目的,就是歸還《九洲訣》殘卷的,畢竟我們只是不想讓它落入魔教的手中,唐掌門若是能將它交與良賢,我們的目的也算是達到了。”

“……”唐許山沒有說話,他只是沈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慢慢的把書合上,說著:“這確實是老夫曾經所得的《九洲訣》殘卷,它也確實是實物。哪怕是這樣,你們還願意把它交予老夫?”

唐許山舉著《九洲訣》殘卷,輕輕甩動著,來回觀察著柳毅與丁香,顯然是不怎麽相信柳毅剛才所說的話。

而柳毅對此並沒有作答,他只是瞄了一眼唐許山手裏的書,然後淺淺一笑,意在說明:東西都在你手裏了,我還有必要騙你嗎?

也不知唐許山是不是明白了這個意思,總之他也不再等兩人作答了,只是將書放在了一邊的小茶幾上,轉口問著:“那麽第二又是什麽呢?”

“第二麽,就想來問問唐門究竟欠柳家一些什麽?”

一談起這個,唐許山雖然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的改變,卻是微微直了下身子。像他這種年紀的人,早已不知有多少的閱歷了,因此哪怕情況再出乎意料,估計都不會輕易表露出真實的表情吧。

“這一點,老夫無可奉告,哪怕你們真是柳家之後!”這句話,唐許山說的可以算是斬釘截鐵了,那原本毫無神采的眼睛中也多了一絲不滅的火光。

這種情況下,再問下去恐怕會適得其反,柳毅這次實話實說本身走的就是一步險棋,因此識時務十分的重要。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退了?”

柳毅雙手一拱作了個揖,而一旁的丁香,也只能照作。她突然覺得讓柳毅自由發揮是錯誤的了,就這樣走了,來這一趟豈不就只是為了送本書?雖然說已經背地裏抄了一本,但那又如何?如果正如李小胖說的那樣,光抄下來是沒用的,那這一趟豈不是白白給人家送東西了嗎?

“留步。”

柳毅和丁香剛行完禮,唐許山就開口留人了,其實這也算在柳毅的意料範圍之中,雖然他並不知道唐許山究竟有何用意,但是直覺告訴他,唐許山絕不會就這樣讓他們走。

“恭喜你成功害死了我們兩個!”丁香的聲音在柳毅的耳中響起,現在這種情況,在丁香看來應該就是要打起來了吧。就算兩人聯手能僥幸從唐許山手下逃脫,估計也難以出這唐門內閣。

不過柳毅卻不是這麽想的,上一輩子在孤街小巷裏混日子的經歷雖說不上體面,但也確實鍛煉了他的心性。

人總是喜歡用自己的眼光去思考別人的行為,從而把別人當成和自己一樣的存在,就好似他們為送書而來,對他們抱有懷疑的唐雲飛卻覺得他們是來做壞事的。而這唐許山,若真的如同丁香所說的那般陰險圓滑,不屬於莽夫之流,那麽他也絕不會想到柳毅現在是如此的弱勢,而是會把他想象成和自己一樣狡猾的人。這是一步險棋,輸了,絕對會丟掉性命,也正是因為如此,才不會輸,因為對方絕想不到自己敢走。

“你們兩個真的就打算就這麽走了?”

“我們此行的目的剛才已經說過了,既然唐掌門不願意說,那我們自然也不會強求。”柳毅的話依舊如同之前那般彬彬有禮,絲毫沒有情感波動,沒有恐懼,也沒有欣喜。虛張聲勢,要的就是如此。

唐許山沒有說話,而這邊的兩人也沒有,這種情況一直延續了大概十來個呼吸,他才一揮手,將一個白玉瓶放在了桌上。

“剛才來這裏的路上,相信你們倆也看見了,路邊都是藥草。但實際上,這些藥草的香氣混合在一起,就會變成一種慢性毒藥,若非有練過我唐門五毒功,只要在這裏待上半炷香時間,便會落下病根,不出三日就會暴斃。而這個,就是解藥,當然你們也可以不信而不吃……”

“信!唐長門的話,在下自然相信,畢竟您若真要殺人,犯不著用這些小手段。”柳毅這話,算是說給丁香聽的,雖然說他自己現在也已經有些心虛了。

“行,那你們就吃吧。”

唐許山說著把那藥瓶往前推了一推,緊接著又收回了手,觀察著兩人的表情。

事已至此,柳毅能做的也只有照著往下演,默默的用剛才那句話安慰自己的同時,他假裝沒有絲毫猶豫的伸出了手去。可就在抓住那白色藥瓶時,唐許山的手也扣住了他的手腕。

“小心!”由於猜疑,房間裏的火藥味本就已經夠濃厚的了,唐許山抓住柳毅手腕的行為,無疑是加上了一絲火花。丁香立刻就出手了,額頭上的命紋一亮,右手覆上了一層由命紋之力凝成的鷹爪。只不過她還沒來得及觸碰到唐許山抓著柳毅的手,就先被他一掌拍飛,撞在了門口的屏風上。

“唐掌門!你這是做什麽!”

柳毅不明白為什麽一下子就成這樣了,按他的思路,唐許山根本沒道理對他出手,也沒理由傷害丁香。

然而唐許山並沒有回答,他只是慢慢閉上了眼睛,扣著柳毅的左手手背上出現了狼頭一樣的圖案。

“他在檢查我體內的命紋之力?”雖然不太敢確定,但是柳毅的感受,就好像是有人在窺探他的體內,就好像是在接受全身掃描一樣。只不過這一“掃描”十分的迅速,前後也不過數個瞬息,以至於等丁香爬起來,再度沖向這裏的時候,柳毅已經被放開了。他立刻後退,右手一橫攔住了丁香,雖然剛才已經發生了沖突,但是這極有可能是誤會。最好的理由就是如今的柳毅並沒有受傷,因此在丁香把誤會搞得更大更無法挽回之前,柳毅必須安撫住她。

“我沒事,不要輕舉妄動!”

丁香反應倒也是蠻快的,立刻就停了下來,默默的站在柳毅身後,看她這樣子,雖然被一掌打開了,但好像也沒受什麽大傷,這也算是側面印證了唐許山並沒想著下殺手。

而此刻,原本坐在位子上面的唐許山卻一臉凝重的站了起來,慢慢的向前走出了兩步。雖然這動作並沒什麽攻擊性,但柳毅和丁香還是下意識的後退著,直到唐許山突然間跪了下來。

“唐家欠柳家的東西……一為情,二為義,三為理,四為仁,五為德!唐某此生難以償盡,只求柳毅少俠莫要再提此事,莫要遺恨後輩,莫要再言自己是柳家之人!這是為了唐門,也是為了你好!”

一個年過六旬的老人,還是一個功夫不差的命紋師,就這樣跪在自己的面前,柳毅原先是怎麽也想不到的,而這也恰恰證明了唐家欠柳家的東西之重。雖然唐許山啰裏八嗦了一通之後還是沒有說到底欠了點什麽,但柳毅多少是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了。

這一步險棋,走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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