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莫聞英之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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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來壺酒……”

恍惚的,不知道為什麽會來這裏,也忘記掉了是怎麽來這裏的,一切都是出於本能。

“哎!來嘍!”有客官來了,迎接是理所當然的,只不過看這人的模樣,邋邋遢遢,頭發雜亂,雙目無神,顯然不像是有多少錢的樣子。雖然說不能以貌取人,但是店小二一看立馬就明白了,這人是個乞丐,而且還剛經歷過什麽傷心事兒。他甚至能夠想象出這人現在的想法,無非就是想找個地兒喝點兒酒,忘記憂愁,正如以前的他那樣。

“柳小哥,還記得我不?我是莫聞英啊!”

要是放在平常,見到這樣一個家夥進來,莫聞英肯定會主動上前勸他出去的,畢竟他要是不勸,那麽老板多半要叫打手來了。可今天卻不一樣,眼前這人雖然面色蒼白病殃殃的,但莫聞英敢保證自己不會認錯,他就是當初那個能說會道邀他吃肉的柳毅。畢竟若不是他,莫聞英現在應該還在沿街乞討呢。

“柳小哥?”

“你……你怎麽還在這兒?”柳毅感覺身子有些疲憊,不過還是盡量的回想著,終於算是把人給對上了,“我……我沒回來找你,你就一直留這了?”

“嘿嘿,老板回來後說我吃的東西貴了,硬要我在這裏打雜,我看你沒回來,也就答應了。後來幹著幹著,發現這裏有吃有住,還能彈琴賺錢,所以就一直沒走。”莫聞英有些靦腆的笑著,同時將一壺酒放在了桌子上,手微微一收,想要說什麽,可是卻又說不出口。因此他只能站在一邊,等柳毅說話。

伸手,抓住酒壺,也顧不著往酒杯裏倒,柳毅直接擡起頭張大了嘴。

“哎,這樣喝可不行。”莫聞英連忙上前用雙手捧住了酒壺,硬是給按了下來,“小酌怡情,大飲傷身,柳小哥若是有什麽煩心事兒,不如說出來,興許小生能幫上些忙?”

幫忙?

柳毅看著他,看著這個穿著灰布衣,肩頭還放塊毛巾的男人。回想著上次見面時,他還是一個乞丐的模樣,身後背把大木琴,說話彬彬有禮,還犟的要死,沒想到現在就變這麽圓滑了。不過不管是以前的他,還是現在的他,有些忙,他都幫不了。

“你……幫不了。”

水花,血液,激流中緊張的喘息,那亂七八糟的記憶,似乎在此刻又一下子全湧了出來。柳毅不願去回想,因此把它們全部壓在了腦海的最深處,就當作它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可是實際上,它們確實出現了,而且從未離去。

“那……就讓小生撫琴一曲,看看能不能讓你心裏舒服一點。”莫聞英說著已經退了下去,柳毅也是這才發現,這友佳客棧不知何時起多了個臺子,而上頭正放著一把古琴,看起模樣,就是先前莫聞英背著的那把。只見他往琴邊一坐,雙手一放,悠揚的琴聲就傳了出來。柳毅雖不懂音律,但至少也聽得出曲調,這是一首十分歡快的曲子,算是對他的安慰吧。

“有心了。”柳毅喃喃著,卻依舊愁眉難展,他抓起酒壺,慢慢往酒杯中倒著,然後又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琴聲依舊在繼續,柳毅也繼續喝著酒,這也倒真是諷刺,明明往常的他一碰酒就醉,而現在想要醉時卻偏偏醉不了。

一曲完畢,柳毅酒也喝了半壺了,這才發覺自己好像並沒有帶什麽銀兩。

“柳小哥,現在感覺怎樣?”莫聞英走了過來,在他的手裏,還有另一壺酒,“小生雖然不勝酒力,但也想陪小哥對飲一番。”

“你不用幹活?”柳毅看著邊上的顧客,雖然如今並不是吃飯的高峰期,算不上熱鬧,但也有不少顧客,記得他在這裏當小二的時候,老板可是不會允許他有絲毫懈怠的。

“這個嘛。”莫聞英了然的點著頭,他把目光瞥向櫃臺,在那裏,正有一個矮個胖子在那裏記賬。

“其實老板一直都覺得,最近顧客越來越多,跟我彈琴有關系,雖然我覺得自己沒彈的多好,但音樂這東西,本就是聞者生情的,所以可能真有一些功勞。”莫聞英有些靦腆的笑著,他取過了桌上倒扣著的一只酒杯,輕輕拿起了酒壺,然後慢慢傾斜,讓那透明又帶著酒香味的液體慢慢從壺嘴流出,在酒杯中發出液體特有的波動聲。

“所以我比其他的小二待遇要高一點,可以適當的休息。柳小哥也不必拘束,盡情喝吧,這頓我請了。”

柳毅沒有說話,他只是雙手舉起酒杯,向前輕輕一送,然後又拉回嘴邊,一飲而盡。

另一邊,莫聞英也是同樣的動作,最後兩人一起將酒杯至於桌上,陷入了沈默。

“藍羽死了。”柳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間說這句話,明明他是不願意去回想的,可如今卻又主動提了出來,對著一個自己並不是那麽熟悉的人。

“藍羽是……小哥的故人嗎?”

故人?用這詞好像不太恰當,畢竟無論是種類還是相處的時間,和這個詞都不沾邊,所以柳毅也就實話實說了,“不,它是我的寵物。”

“哦~也是啊,萬物都有靈性,相處的久了,自然也會有情感,真是可惜了……”

“不,我們昨天才剛認識,又或者說昨天它才剛出生……”

“是嗎?”對於這個回應,莫聞英臉上雖然出現了震驚的神色,但也只是一閃而過,立刻又變回了正常,只是幽幽的說著,“這麽說來,它一定很特別吧,相處這麽短的時間,卻能讓柳小哥如此心痛懷念。”

“嗯,它很聰明……”柳毅說著又伸出了手,拿過酒壺給自己買上了一杯,可是剛放下酒壺,卻又一下子失去了喝酒的興趣,只是呆呆的看著,看著酒杯中微微晃動的酒面。這波浪,是絕對比不起那個峽谷的。

湍急的水流,怖人的暗礁,柳毅早就明白的,那條路太危險了,很有可能喪命,只不過他原先所理解的喪命,不是淹死就是撞在石頭上。

“逝者已去,還請節哀啊……”莫聞英繼續在一旁安慰著,這份心意,倒也是難得可貴,但是也反而讓人感覺所圖不軌。

“莫聞英,你是哪的人?”

“雙壑洲幽水城,那裏雖然比不上這裏這麽漂亮,但風景也是不錯的。”莫聞英笑著,似乎並沒有領會到柳毅問這話的用意,但柳毅倒是稍微放了個心,如果他所言不虛的話,那他可能還真沒什麽圖謀,只是愛多管閑事罷了。

“柳小哥又是哪裏人?洛水鎮?”

這個問題,柳毅還真不好回答,要真的溯本求源,他應該是六合洲青陽人。但這樣一來,聯合他姓柳,柳家遺孤的身份似乎就要暴露了。而且真要說印象深刻一點的,他反倒是對九澤洲的上河城與下河城比較熟悉。

“四海為家……”要是依著以前捏造的身份,柳毅應該說自己是雙壑洲的人,但基於莫聞英本就是雙壑洲的人,為了避免露出馬腳,柳毅最終還是選擇了插科打諢。

“好一個四海為家,做人若是能如小哥般豁達,那必當要有趣不少。”也不知這話是不是恭維,反正柳毅是不相信的,他直接反問著,“你從哪看出來我豁達了?”

如果真的豁達,他也不必來這裏喝悶酒了,偏偏還喝不醉。這麽想著,柳毅終於是拿起了桌上的酒杯,然後一飲而盡。而另一邊,莫聞英也是給自己斟上了一杯,同樣一飲而盡。

“雖心存傷痛,但依舊能夠傲然向前,這難道不是豁達嗎?”

“你從哪看出來我在傲然向前了?”

“就現在呀!時光如梭飛逝,小哥就算不動,不也在向前嗎?”

“那我這樣也談不上傲然啊。”

“弱者,背危難而遁走;強者,迎苦困而向上,柳小哥如今不正是在迎難而上嗎?”

柳毅不得不承認,每個人都有一張講歪理的嘴,是否覺醒取決於有沒有決心,看樣子今天莫聞英是非要把他說的重拾自信不可了。

“就當你說的對吧,喝酒。”柳毅沒心情和他爭,與其自顧自的拿起了酒壺,繼續向酒杯裏倒著。

“小生嘴拙,怕是惹小哥不高興了,自罰三杯。”

柳毅記得沒錯的話,莫聞英先前還說過不勝酒力來著,現在看來估計是假的吧,他好像完全喝不醉似的。

“柳小哥,你說你以四海為家,那小生可否問一下你之後打算去哪兒?”

山外山,仁玖宮,是的,不管發生了什麽,柳毅都必須回去。只不過這地方,是絕對不能告訴我莫聞英的,於是柳毅只好胡編亂造說要離開九澤洲了。

“原來如此,江湖浩大,看來以後咱們只能有緣再見了。”莫聞英淺笑著,又舉起酒杯敬了一下,然後一口悶。而柳毅這邊也是一樣,只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酒壺空了。

“柳小哥稍等,我再去拿一壺……”

“不必了。”本想借酒消愁,一醉方休,沒想到一壺酒下肚,卻一點感覺都沒有。腦袋異常的清醒,另外心情似乎也沒之前那麽的堵了,可見一切都可以結束了。

“我要走了。”

莫聞英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挽留,他只是雙手做了個揖,默默的說著:“有緣再見,不送。”

這一邊,柳毅也是禮貌的回著禮,然後向外走去。只不過沒走兩步,他還是忍不住轉過了頭,看著莫聞英。

莫聞英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變得古怪了起來,就好像是在問:“還有什麽事嗎?”

“洛水鎮有個著名的觀瀑地點,它也是洛水河的發源地,幾乎每天都有人過去觀賞。”柳毅慢慢的說著,盡量提高了聲音,讓整個客棧的人都聽清楚,“以後你就別去那地方了,太危險。”

語罷,世界就像安靜了下來,所有的聲音都不再傳入柳毅的腦袋,他靜靜的向前走著,獨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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