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單人，身後背個大包袱，應該不是命紋師，而是一個普通人。”

草叢中，柳毅與丁香正伏在一處草勢較高的地方，由於不能準確判別對方到底是何身份，所以他們兩個最終還是決定先躲起來看看情況。不過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柳毅之前裝普通人被人家看破這麽多次，現在自然也有了一些判別對方是不是命紋師的經驗。

“你確定？”丁香有些不信的問著，畢竟這地方好歹也算山外山深處了，雖然說山外山沒什麽兇猛的野獸，但光憑一個普通人的力量，想要來到這裏可不容易。不過更確切的說應該是麻煩，畢竟要是沒有打獵的本事，光這一路上的食糧就要帶上不少。

“我確定，就憑他身後背著的那個東西。”

這個經驗，是柳毅從教訓中總結出來的。人總是存在著惰性，所以如果可以方便一點解決事情，他們往往就不會選麻煩的來做。也就是說，如果東西能放在命墜裏，就絕對不會放在背包裏。

“我們是繼續躲著，還是出去打個招呼什麽的？”處理這種事情，柳毅並沒有什麽經驗，畢竟他從未體驗過殺手這個身份，自然也不清楚這個時候是暴露自己好還是不暴露的好？

“既然你那麽肯定他是普通人，那我們自然也只要像普通人一樣上去打個招乎，最好再打探一下他為什麽來這裏，畢竟再下去一些就是仁玖宮，他要是來這裏的目的對我們不利，就直接做掉。”

“做掉……”雖然對於殺手來說，這似乎並沒有什麽。但柳毅歸根結底還只是第一天使用這個身份，因此對於如此偏激的做法難免有些不適應。

“你這麽慌幹什麽？還沒嘗過腥？”

柳毅乖巧的點著頭，他差不多能猜出丁香說的嘗腥是什麽意思，估計指的就是殺人吧。其實在過來的這一路上，柳毅倒也沒少看殺人，只不過要說自己真正動手多，還真是一次都沒有。不過這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實力不足，每次沖上前別說殺人了，沒被別人殺掉就已經是萬幸了。

“那等會你可註意著點，別嚇得尿褲子了！”丁香邪惡地笑著，又把目光看向了遠處不斷走近的那個人。

尖下巴，小白臉，五官端正，還略顯清秀，倒也算得上是她中意的類型，只不過身材看上去有點偏瘦，就像從沒吃飽過飯似的。

“走吧，再不現身就是他先發現我們了，那就有些被動了。”丁香這麽說著，直接從草堆裏站了起來，由於她穿的是一身白裙子，所以自然是一下子吸引住了那人的目光。

也不知他是不是做賊的，總之一見到有人出現，他很明顯的被嚇了一下整個人立刻彎下腰去，背完全弓了起來，就好像是在行禮。

他擡起了頭，不過並沒有直起身子，而是像個背著龜殼的王八似的探著腦袋，用謹慎的小眼神瞄著丁香。看一眼，然後像個犯了錯的小孩似的低下頭，緊接著過一會兒又往上看一眼。

“餵！你誰呀？來這裏做什麽？”丁香大聲問著，一開口就是如此的霸氣，就好像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家似的。

“我……我是來采藥的，我不知道這裏有人，我還以為是野生的，我這就走……”那男人好像是個軟骨頭，一被丁香如此詢問，就瞬間沒了膽子。一勁的應呵著，好像巴不得早點溜之大吉。

“站住！我還沒說讓你走了呢！”

那男的才剛轉過身去，就又被丁香給喊了回來。繼續弓著背，低著頭，一副奴才樣。

“我問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叫王大福。”那人說著擡起了頭，和丁香對視了一下，然後有點忙把頭給低了下去。

而雖然剛才那樣並不是看柳毅的，但柳毅的就是趁機察覺到了他眼中的恐懼，那應該不是裝出來的。只不過讓他覺得有些奇怪的是，這人雖然看上去怕的要死，可至今為止，所有的動作都是恭恭敬敬的，沒有出現一絲慌亂。

“哪來的？”丁香就好像是在盤問一個囚犯，話語之中鋒芒盡顯。而那人似乎就是一塊海綿，不管什麽樣的針，插過來他就直接接下了，絲毫沒有反抗的意思。

“我是洛水鎮的人，我真不知道這裏的藥草是有人特地種的，我之前也就采了一回，還是在一年前了。要不……要不我把草藥的錢給你們，求你們別報官，行嗎？”那人不知為何，突然間喘了起來，顯然是心急了。

而柳毅這一邊，其實他們本來也就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個家夥，而看他現在這模樣，不是已經全盤托出了，就是演戲能力太強。而不管是哪一種，這樣子繼續下去都沒有絲毫意義。

“沒事，這裏的草藥是野生的，我們也是來采草藥的。”柳毅立刻就搶先回答了他的話，因為剛才丁香的話語，好像讓這王大福覺得這裏是他們管的了，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畢竟為了最好的掩護仁玖宮，山外山中有人生活的事情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因為一旦消息傳開了，難保會有什麽仇家找上門來。但丁香顯然不明白柳毅這份用意，她挑著眉毛瞪著眼睛，俏容之上有著幾絲故意裝出來的慍色，似乎是在警告柳毅不要隨意插話。

“這……抱歉，我還以為……”王大福好像還是沒能改過膽小的毛病，他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不過擡頭觀察兩人的頻率變高了。

“你想要采什麽藥，用它來幹什麽？”丁香還是沒改過她說話的語氣，而那人顯然是怕了她了。一聽這麽嚴肅的問話，連忙又把身子再壓低了些。

“我想找一些潤露葉，我養了些蠶，但最近它們的食欲不是很好，給新鮮的嫩桑葉都不肯吃，所以我就想著來這裏找找看，因為當初我在這裏采過一些藥材……”

“養蠶？”丁香給出了一個疑惑的反應。不過在柳毅看來，這倒是十分正常的事情。首先九澤洲本就是農業大洲，而桑樹最多的地方又在山外山，所以洛水鎮的蠶農數量可謂是不少。看這家夥的模樣，也算不上什麽有錢人，很可能是想靠養蠶發家致富吧。

只是柳毅並不知道這潤露葉究竟有何作用，亦不知道是否真的如王大福所說的可以幫助他養蠶。不過既然對方這麽說了，哪怕這是編造出來騙人的謊言，想必也不會在這幾個邏輯上出現問題吧。

“養蠶……”丁香又一次重覆了這兩個字，就好像是從中看出了什麽問題。

“你養那麽惡心的東西幹什麽？快！從實招來！”丁香伸直了手，毫不留情的指著斜下方王大福的頭。只不過她整個人卻是向後退了一步，就好像是在刻意的拉遠距離。

“你怕蠶？”柳毅還記得上回唐妤翎見到巨蠶時的反應，貌似跟這個差不多，看來這個世界的女性並不怎麽喜歡這種生物啊。

“這，養蠶自然是為了蠶絲啊，這個……”對方顯然是被丁香這問法給問傻了，畢竟在他看來，像丁香這樣穿著靚麗的女子，應該是不會理解窮人的痛苦的吧。

“就是，不然還能有什麽作用？”柳毅有些看不下去了，倒不是他刻意跟丁香做對，而是曾經身為窮人的他不禁有些同情這個家夥了。現在的他簡直就跟以前的武小郎一樣，為了生存，在某些惹不起的人面前只能卑躬屈膝，忍氣吞聲。尊嚴之類的東西，向來只屬於強者。

“我說你到底……”丁香轉過身，擡起了手。由於兩人本來就離得比較近，所以她的手指一下就指在柳毅的鼻子上了。而柳毅卻沒有絲毫的退縮與讓步，他一言不發的站在原地，用毫無雜念的眼神看著丁香，直到她把手放下。

“行了行了行了，你把腰給我直起來，既然不是來做壞事的，就給我露出幅正大光明的樣子。我們和你差不多，咱倆的爹病了，藥材買不起，所以才想直接來找找看有沒有，實在不行就割了藥草去賣錢。剛才要不是見你鬼鬼祟祟的，也用不著嚇唬你。”丁香算是被柳毅堅定的眼神說服了，她伸手往身後的竹簍裏摸著，然後抓來了一大把“雜草”。

“吶，這些潤露葉就給你了，夠不夠？不夠的話還有，夠的話就趕緊走，我不喜歡采藥的時候有人盯著看。”丁香表現得意外的大方，卻是讓柳毅有些糊塗了起來。丁香好像從沒有告訴過他那種草是藥材呀？這東西剛才他見的多了，要是早知道是藥，估計自己都快摘滿一整個竹簍了。

“夠了夠了！真是太感謝你了，太感謝兩位了！”王大福說著雙手接過了丁香有裏頭的草藥，然後就像是拜佛似的，站著身子向兩人一個勁兒地鞠躬。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教兩位的姓名嗎？”

“山花。”

“枯草。”

要說取名字，柳毅一直以為是很簡單的，尤其是取那些不需要在意含義的，用來掩藏真名的名字，幾乎可以說是愛怎麽來就怎麽來。只不過今天這話一出口，他才發現取名字原來也是個技術活。丁香也不知為何會說出“山花”這個名字，雖然她原來的名字就有些怪，但如今這個一聽就不像是人名了。而柳毅就更不用說了，他應著丁香就直接說了出去，話出口了才發現這個名字更加的詭異。

“呃……”王大福顯然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或許是為了掩飾尷尬，他還是帶上了一句，“那麽兩位的關系是……”

“姐弟。”

“夫妻。”

“呃……”王大福咽著口水，輕輕點著頭，小聲喃喃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可沒騙你啊！”柳毅和丁香幾乎是同時喊出來的，聲音比剛才響了不少，顯然又嚇著這個王大福了。

他小心的縮著腦袋，連連點頭：“是，我知道的，你們沒騙我……愛情，總是能超越很多界限的嘛！謝謝你們的藥，謝謝……”

王大福終究還是“落荒而逃”了，而柳毅和丁香則是目送著她離開，然後對視一眼，一同張口。

“你有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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