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氣，生命存在所必須的東西，如今已經所剩無幾。於是想要繼續活下去，反抗就成了宿命。

打破壁壘，接受陽光的洗禮。

不斷前進，逃離死亡的深淵。

柳毅，一個垃圾的要死的命紋師，終究還是活了下來。

“呃……”睜開眼，渾身的疼痛讓柳毅瞬間清醒了過來，但也讓他完全動彈不得。這種痛感持續了不清楚多長時間才稍微消下去了一些，讓他可以支撐著自己坐起來。

手臂上，肚子上，大腿上，全部都是黑色的灰，更確切的說像是什麽東西被燒完後剩下的灰。一抹，裏面血紅色的皮膚就露了出來，清晰可見的是密密麻麻的傷口，那是被什麽東西咬過的痕跡，而且還是一小口一小口咬的。

疼痛，又一次傳了出來，似乎是自己抹去黑灰時他們觸碰到了底下血紅色的皮膚，以至於造成了二度傷害。

螞蟻。

柳毅從黑灰中分辨出來了，其中一部分像是沒有完全燒成灰燼的螞蟻，只不過個頭比他以前見過的最大的螞蟻都要大起兩倍不止。

蟻穴。

柳毅差不多知道自己剛才是從什麽地方爬出來的了，連忙奮力地挪動身子，離它更遠了一些。洞穴足夠容得下他這麽一個小孩子，足以證明這些螞蟻的個頭到底有多大了，剛才他看到的那只搞不好還是體型小的。

有水。

遠處，可以看見一條小河，離這大概十餘米。挪過去應該不難，但柳毅卻有點猶豫，猶豫著到底要不要洗掉身上這一片黑色的東西，畢竟底下什麽模樣，他大致可以猜測到。

毀容了呢。

苦笑，但那終究也只能在心裏，現在的柳毅做不出任何表情，也發不出絲毫聲音，視野還少了一半，遮住右邊的眼睛就什麽都看不見了，估計左眼已經被吃掉了吧。

恐懼嗎？柳毅並不覺得，畢竟連死的絕望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麽能夠讓他感到恐懼的嗎？是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還是如今這萬般疼痛的軀體？

活著，運氣不錯。你應該沒想到我還能活著吧，岳天翔！下回就輪到你死了！

如果可以，柳毅真想把這句話喊出來，反正天都亮了，岳天翔他們應該也已經走遠了吧。

挪動身子，屁股和大腿蹭得發疼，但柳毅依舊沒有減緩移動的速度，疼痛就尤如兒戲，死不了就行。

河水，流淌。柳毅慢慢地將手伸了進去，上面的黑色物質不一會兒就被沖幹凈了，留下紅色的血肉，沒有皮膚。

“這樣會不會感染啊……”柳毅突然發覺了這個問題，但立刻又被他當做完全沒想到給扔掉了。他想看看自己如今被搞成了一副什麽模樣，很想看看自己有多慘，很想看看岳天翔會死得多慘。

掬起水，沖洗。好在這樣的方式並不會加重痛感，甚至還有一絲清涼的感覺。

明明皮膚都沒了，神經卻沒受損嗎？還是說是有些地方沒有受傷，所以能保持感知力呢。

柳毅隨意的想著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好讓自己的目光從血紅色的體表上離開，即便不一會兒又總會被吸引回去。

終於，身子算是洗幹凈了，臉也洗幹凈了。處處都是紅色的，被割掉手指的那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頭。但不知是為何，傷口並沒有繼續流血，就像是已經結了一層皮表物質一樣，那怕用力觸碰也只能感覺到疼痛。

像個……鬼一樣呢……

“柳毅！”突然傳來的呼喚，突然被握住的手臂，柳毅一下子就掙脫開了，整個人大幅度轉身，甚至還連忙謹慎的向後退了一段距離。

而另一邊，王禮先是一楞，緊接著立刻後躍一小步，兩把小刀瞬間就位，刀刃同樣謹慎的對著身前這個怪物。昨天晚上與柳毅分別之後，他就一直在山裏面等著，但是一整晚上都沒見著柳毅，於是就今早出來尋找。剛才遠遠望見河邊的這人時，他還以為這就是柳毅，只不過衣服上染滿了紅色的血，可能發生了什麽事情。而如今走近一看，這才發覺這人竟然有肉沒皮，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還真是柳毅！

“你怎麽……搞成這副樣子了？”王禮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甚至都不願意去相信這就是柳毅，但事實就是如此，這張臉雖然如今已經血肉模糊，但這眼神他是絕對忘不了的。

“我，呃……”嗓子勉強能夠顫動了，但依就難以說完一整句話，所以柳毅放棄了。他慢慢擡頭，看著烈陽高照的天空，用盡全身所有的氣力，大喊著，“啊——”

“好了好了，別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把衣服穿上，這個鬥笠也帶上，這樣就沒人能看得出來了。這東西攥在手裏，隔段時間就向身上擦幾下，避免染病的，你現在的抵抗力應該很弱……”王禮說著給了柳毅一大堆的東西，而柳毅卻是隨意的接過，問著：“廢品是什麽，境界又是怎麽劃分的，道紋又是什麽東西？為什麽命紋師都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為什麽他們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實力？”

經過先前吼了那麽一聲之後，柳毅忽然覺得自己的嗓子好了不少，除了說話必定會疼痛冒血之外，至少可以發的出聲音了。

“這個等會再說，你先別說話了……”

“可我現在就想知道。”柳毅繼續嚷著，然後往旁邊吐出了一大口血痰，這就算是自暴自棄吧。之前沒人關心自己，那也就那麽算了，如今有人在乎自己了，反倒是想把自己搞得更慘一點，還真是有意思的邏輯。

“行，那你先別說話了，我來說。”王禮算是怕了這個家夥了，只好一邊替他穿著衣服，一邊解釋：“命紋師最本質的表現就是命紋，它如同命紋的紋印一樣決定了命紋師的天賦。只不過兩者的具體好壞普通人都是看不出來的，需要由鑒紋師進行判定。而對於命紋而言，可分為天品、地品、人品、廢品。廢品……是最弱的。”

或許是為了避免情況尷尬起來，王禮立刻換了話題的方向：“至於命紋師的境界，一共有九層，分別為：明黃鏡，分元鏡，清玄鏡，禦靈鏡，葬地鏡，輪回鏡，藏天鏡，化劫鏡，歸一鏡……”

“明黃鏡是最弱的吧……”

柳毅一句話，又讓場上的氣氛變得尷尬了起來，王禮只好點點頭，然後再次轉移話題。

“道紋的話其實只是一種表現形式而已，如果你仔細看你的命紋，就會發現你的命紋周邊有兩條小紋路，這就證明你是二道明黃鏡。”

“二道？”柳毅記得沒錯的話，昨天岳天翔說他只有一條才對，不過拉開衣服仔細觀察了一下之後，柳毅真的看到了兩條紋路，這麽說來應該是昨天進了蟻穴還因禍得福了，無意間已經提升了實力吧。

“道紋雖然不能完全等同於實力，但卻可以很好的但對手的等級並以此估計他的實力範圍。所以命紋暴露在外的命紋師往往不會隨意顯露他的命紋，因為這樣道紋也會隨之浮現，具體的怎麽等級一下子就會被別人知道，而你這樣的，就不用擔心這個問題了。”

柳毅感覺王禮這話有點安慰自己的意思，但身為廢品命紋，還在明黃鏡，想必別人看不到道紋也沒什麽作用吧。

“道紋通常每九級會歸零一次，而那也就是命紋師境界提升的時候。明黃鏡的話，命紋主要呈黃色，分元鏡我是綠色了，再上面是青色，藍色等。”王禮這話算是解答了為什麽對方能夠一下子看出柳毅的境界，只不過關於最後的問題，王禮樣子說不上來，只能回答，“關於為什麽都彬彬有禮的……這應該就只是交流時的尊重吧。另外，上次我也說了吧，聖痕獲取的方式之一就是從命紋師的身上獲得，這也就意味著站在你面前的人很可能是想要了你命的人，如果出於道義原則才不出手，是起了爭執，那可就不一定了。”

“原來如此啊。”柳毅差不多有些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命紋師並不是表面上那麽團結的人群。為了獲取力量，為了謀得長生，為了得道成仙，戰鬥是不可避免的。這種感覺就像是上帝預留了一個名額讓人永生，而為了這個名額，所有的命紋師都會爭個頭破血流。

“好了。你的問題我都回答完了，現在咱們該出發了，從這個距離過去的話，大概三天後這時候就能夠到總部了。”王禮說著看了看遠處的群山，然後又回過頭打量著如今的柳毅。雖然全身都被包裹了起來，但偶爾流露出來的紅色皮膚足以證明他傷的到底有多重。

火蟻穴，這是一個讓人說起都感到後脊發涼的地方，他實在想象不出柳毅怎麽從那裏逃出來的。而剛才他去外邊買衣服的時候，還特地觀察了一下那個東西，裏面的火蟻都已經被燒死了，這倒是一件古怪的事情，畢竟火蟻本性屬火，普通的火焰通常是難以灼傷他們的。

“總部有專門的醫生，醫術還算不錯，他應該能把你治好，皮膚什麽的完全不是問題，只不過你被火蟻咬了，身子裏很可能殘留著大量的火毒，那才是麻煩又要人命的東西……不過算了，咱們還是先趕路吧，你能走嗎？要不我背你？”

“不用了。”柳毅說著又往旁邊吐出一口血痰，然後自顧自向前走著，每擡起一步鞋子和腳都會接觸一下，傳來鉆心的劇痛，讓柳毅全身都不自主的抖動一下。

“不痛嗎？”

“痛，但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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