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天蠶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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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蠶節,是九澤洲特有的傳統節日,它的本意是感謝上天對九澤洲的恩典,讓這裏能夠長出最適合蠶生長的桑樹。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節日的本質已經從祭典逐漸變成了集會。人們匯聚在一起,拿出自家最好的布料進行評比,也會開出價格進行買賣。不少蠶農也會將蠶拿出來競選蠶王,還會有比誰的蠶跑得快這樣子古怪的押註活動。

總而言之,這是註定十分熱鬧的一天,因此不只是九澤洲,其他地方的人也會聚集過來,不過,或許是由於生長環境不同的緣故吧,有些人可能並不是很能接受……蠶這種東西。

“啊——”高分貝的尖叫帶著少女特有的尖細嗓音,如此尖銳的聲波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尤其還是在柳毅身邊響起,讓他忍不住趕緊捂住了耳朵。

“這,這是什麽東西呀!蟲子,這麽惡心!趕緊讓它去死啊!”女孩嚷著,緊緊的閉著眼睛,晃著頭,手胡亂的揮舞著,腳卻在慢慢的向後退。然後,她停下了,或許是想要再確認一遍,於是又慢慢睜開眼睛,偷偷瞄了過來,瞄到那個正在蠕動的白色物體上,緊接著又是高分貝的尖叫。

這裏是天蠶會蠶王的評定場所,評選的是九澤洲最大的蠶,所以倒也不能怪那女孩大驚小怪,畢竟當柳毅看到和他胳膊一般粗的蠶時,差點也叫了出來。

“這還真是個神奇的世界啊,這是基因突變了嗎?”柳毅無奈的搖搖頭,每看這家夥一眼都能感覺到身上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大小姐,這就是蠶吶,不是你說要來看的嗎?”那女孩身後,一個個頭極高的男子走了出來,高鼻梁,尖下巴,薄嘴唇,長相中等偏上。不過在他這一身華麗衣服的印襯下,仿佛更加帥氣了幾分。

而一提到大小姐,周圍的笑聲立刻小了下去。九澤洲的人幾乎不是農民就是商人,雖然職位相仿,但等級制度還是很明顯的。當然,其實從少女的打扮上就不難看出她來自一個大戶人家了,另外這長相也是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和平常人家下地幹活的姑娘可不一樣。

“我不管,太惡心了,我再也不要看到這種東西了!”

任性的話語,自然是沒給周圍人留下好印象,畢竟你這所謂惡心的東西可能在別人看來就如同珍寶。當然,如果讓柳毅來評判,說真心話也一定是“真TM惡心”,但這句真心話他是絕不會說出口的,至少在這些愛蠶之人面前不會說。所謂成長,其中一個特點就是不再對別人那麽坦誠了吧。

“大小姐,那麽我們就先去別處看看吧……”那帥哥似乎也察覺到周圍的氣氛越來越不融洽了,因此連忙推動著那小姑娘的肩膀,將她向人群外帶去。不過在快要離開之時,卻不忘轉過身子,低下頭輕輕彎腰。

要說鞠躬,那應該還算不上,畢竟他的身份應該不低,行如此大禮反倒讓在場的人受不起。因此這應該算是不太正規的道歉吧,雖然只是一個示意,但也確實讓周邊的人心情稍微好了幾分,就權當那小女孩是童言無忌了。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可那女孩看上去比柳毅小不到哪去,估計也已經十四十五歲了,按照這個世界的觀念,十六歲可就成年了,剛才居然還說出如此的言論,未免也太任性了些。換個層面來講,想必她背後的勢力,應該來頭不小。

“怎麽,喜歡上對面的小姑娘了。”王禮在一旁說著,但臉卻沒有轉過來,而是饒有興趣的盯著那只巨大的蠶。

“沒有。”

“我想也是。”

對話結束,柳毅不得不說王禮一點都不擅長開玩笑,也並不怎麽擅長演戲,他本就屬於那種正兒八經的人。或許是故意哄自己開心吧,所以總會莫名其妙的打趣調侃,但最終都會像現在這樣,沒幾句話就會冷場。

“他們是……和你一樣的嗎?”柳毅言下之意,自然是指命紋師了。雖然命紋師被傳得神乎其神,但隨著這幾日趕來洛水鎮時王禮的說明,柳毅越來越覺得命紋師其實無處不在。

“是。”王禮的回答還是那麽簡單,通常來講,除非他自己願意說話,否則沈默就是常態,有什麽事情問他,他也答不上幾句。

“走吧,你該回客棧了,客房我已經訂好了,地字三號房,二樓最裏頭的房間。”

“我?那你呢?”

“有事。”

“哦。”曾經有一句話說的是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而現在柳毅了解到了另一個道理,你永遠沒有辦法跟一個不想講話的人對話。

“那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柳毅並不喜歡管他人的閑事,加上之前李小郎也總是一個人行動,所以他已經習慣被蒙在鼓裏了。不過根據之前的情況,他差不多也能猜到一二。飛雀傳書,立刻趕路,結合王禮的身份與職業,多半是有什麽要緊的任務。而他的任務,多半就是去殺什麽人吧。

“你偷看我信了?”王禮忽然轉過了頭,眼神中倒沒多少憤怒的神情,只不過表情十分的認真嚴肅。

“我又不是傻子,你肯定是要去執行任務吧,所以才讓你小心點的。”柳毅認真的回答著,莫名的有點擔心王禮會從此懷疑自己,而這種擔心在武小郎身上從來沒有過。

“果真,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呢。而如今,我已經沒有能完全賦予信任又被他完全信任的人了吧。”柳毅輕輕嘆著氣,見王禮沒有追問,他便也不再逗留,自顧自的擠出人群,向客棧的方向走了過去。

洛水鎮,不同於上河城與下河城,這裏主要的發展方式並不是種田而是養蠶,正因為如此,這邊大多數都是獨自發展的蠶農與布商,經濟程度自然也要相對好上一些。因此對於這次所挑選的客棧,柳毅是發自內心的覺得滿意,而來賓的小二也是十分的客氣。記得幾個時辰前他與王禮剛到這裏時,小二充分的展現了什麽叫服務之道,還一個勁的表現自己處處為客官考慮,介紹了一大堆的名菜,當然,說白了還是為了賺錢。而且柳毅更加明白,今天他們來這兒時,要是沒有穿上這身漂亮的衣服,要是懷中沒有那個鼓鼓的錢袋,恐怕就會像狗一樣被趕出去。

這個世界本就是這樣,又能有什麽辦法呢?

柳毅默默的走進客棧,這是一棟圓柱形建築,一共三層,分為天地人三類,二三兩層都有獨立向內開設的小看臺,可以看底下正中心舞臺上的表演。不得不說這種設計還是頗為新穎的,至少柳毅在下河城沒看到過。另外,據說這舞臺有時候還會被用來拍賣東西,而且多半是和命紋師相關的物件。

“啪!”

柳毅這才剛從房間裏走出看臺,舞臺上一聲清脆的聲響便傳了過來,這種音色,有些熟悉。

“大漠戈壁,風卷狂沙襲萬裏,遙遙無生機……”那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畔回響起來,即便曾經的人如今已經不再。

說書,通常少不了一塊驚堂木,一為引人註意,二為斷人雜緒。而武小郎卻總是用搟面杖充當驚堂木,每一次敲在案板上,總能驚起一大片面粉末,明明是個浪費一點面粉都會覺得心疼的家夥,對於這個事情卻全然不在意,還自以為很帥氣。

“說是在這1000年前,咱這洛水一代有一窮小子,名叫王月。王月出身貧窮,長得還十分難看,說話還結巴,所以村裏頭沒人喜歡他。但月打小就很聰明,在那個時候,人們還沒有衣服穿,就只能裹著從南和熊身上扒下來的皮毛,每到冬天,總會凍死多少人。於是月就想著有什麽東西是能比野獸的毛更來的保暖的呢?”

“蠶絲……”柳毅差不多猜到這位說書先生的套路了,這應該算是九澤洲蠶絲起源的傳說吧,雖然在今天說並非不合適,但柳毅卻怎麽也聽不進去,總覺得他沒有武小郎講的好。

“都說了,你這家夥改行說書的話一定會賺錢的……”自言自語著,柳毅慢慢閉上了眼睛,他仿佛能夠看到武小郎在這裏說書時的樣子。

自信,得意,他屬於那種喜歡被人關註的家夥,而且一受追捧就能飛上天。只可惜,憑著兩人之前的身份和地位,從沒有所謂的追捧者。

“我呸!”

不知是誰說話了,雖然聲音算不上太大,但由於原先大夥都在聽故事所以沒有出聲,因此這聲音顯得分外的突出。

“蠶?那種鬼東西,還被你們當成寶貝似的,太可笑了吧!”

真是無禮的發言,但恰恰因為這份無禮,柳毅差不多知道說這話的人是誰了。

“還有你這說書的也是,就不能挑個好點的故事嗎?天蠶節就講蠶的故事,估計你去年和前年也是這麽幹的吧?總是講同一個故事,就因為他好賺錢不是嗎?掉錢眼裏去了吧你!”

“這小丫頭,還真是不會講話……另外,說的好像自己有多高尚似的,對於吃了上頓沒下頓的人來說,一心想著賺錢又有什麽不對的?而對於衣來伸手食來張口的家夥而言,不付出絲毫努力就平白無故的獲得一切是一種幸運,又有什麽好驕傲的?”柳毅開始不滿的搜索起四周,如果他想的沒錯的話,說這話的應該就是之前在最大天蠶評選會上遇到的那個小姑娘。要說在之前,由於大家閨秀總有一些大小姐脾氣,而她長得又還算可愛,柳毅還沒有多少不好的印象。但如今她這一番話,卻是讓柳毅心裏頭份外的難受。

或許是聯想到武小郎了吧,是呢,那個只知道講同一個故事,又一心只想著賺錢,到頭來卻連命都沒能留下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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