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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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斯微從未想過艾簡連的嘴能有那麽厲害,冰涼舌尖抵入唇裏的最後那一下,感覺靈魂都散了,飄在半空中,久久下不來。

就連此時,手心貼著她的唇都有些走神,直到明亮的棺材房裏忽然黑了,就連身後房間的光線也一並熄滅,眼前只剩了一片漆黑。

她被嚇得下意識抱緊了她的脖頸。

雲識則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眼前僅有的灰色消逝,再次只剩了黑暗,她很快反應過來,低頭輕聲安慰她:“沒事的,只是欠費了,所以停電。”

她將她抱到棺材旁邊,富貴和旺財早在剛回家時就倒掛在了房梁上,此時發出了小小的叫聲。

這聲音更使得陸斯微死死抱住了她不松手,她便只能抱著她一起艱難地擠進這狹小的棺材中,又像昨晚一樣蓋蓋子時留了一小道縫隙透氣。

好在當時換燈泡時順手換了件毯子,此時女人才沒有抱怨不舒服,反而像只八爪魚一般緊緊貼著她,聲音醉乎乎的糯,卻含了抱怨:“好了,這下真的睡不著了,沒有光就算了,你的溫度還跟死人一樣,還沒有呼吸......”

“那還不是因為你昨晚點了一晚的燈,所以棺材裏的電池沒電了。”雲識則沒忍住故意笑她,又在她想要發出聲音反駁之時迅速轉移了話題問她:“那你昨晚是怎麽睡著的呢?”

陸斯微想要罵她的話語卡在喉中不上不下,大腦遲鈍的,頓了幾秒竟想起什麽竟覺得臉頰有些發燙,接著慢吞吞回她:“那還不是因為累的......”

“那昨晚怎麽睡今晚就怎麽睡。”雲識又笑,一片黑暗中,懷裏溫香暖玉,她能清楚地聽到女人的呼吸聲,她的手輕輕撫著她的背,像給小貓順毛一樣。

兩人本是側躺著相擁,此時她稍稍起身,一用力就讓女人平躺在了毯子上,自己則微微撐著手將她籠罩在懷裏。

她開始一件件將衣服堆在一旁,陸斯微則半醉半醒間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腦子裏還稀裏糊塗的,就感覺自己逐漸被埋到了細膩的雪裏,冰天雪地,涼得她起了些許雞皮疙瘩,只能下意識發出聲音:“那跟昨晚不一樣......”

“那好,我陪你聊天,直到你睡著。”

“但在那之前要先看看你今早的那個傷口怎麽樣。”

雲識的聲音很是嚴肅,還微微往下挪,用手去摸到了她的傷口處,手指按了按,發現傷口破皮的地方幾乎已經都痊愈了,可她還是不放心的,用手抓住傷口周圍的皮膚,輕輕含住傷口,接著舌尖輕輕舐過。

“艾簡連,已經好了,不要你管了!”

陸斯微的聲音有些顫抖的,大概是被氣的,還用手推著她的肩膀,只不過毫無力氣。

眼見女人根本不聽勸,自己又毫不爭氣地淪陷在她這樣的溫柔裏,她只能扯著被子,將臉遮了進去,任由被中熱氣氤氳,醺熱了眼眶。

她似乎是悶在被子裏睡了,但雲識知道,並沒有,因為那明顯的呼吸聲,和狹小空間中馥郁的香味。

但她因為她這樣裝睡而愉悅的,挪到下面找到了女人藏著的酒,用手抵開瓶塞便沾到了些許酒液,她揚著笑,又迫不及待地含住瓶口咕嚕咕嚕地吮喝起來。

她甚至一邊喝一邊和她聊起天來,舔了舔瓶口,輕柔又和善的問話聲響徹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真的很討厭我嗎?”

“對,討厭死你了!”

後來的陸斯微無數次後悔說出這句話來,自從聽到這句話,女人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即使大體還是溫柔的,卻又變得頹廢野蠻,也不知喝了多少的酒,一個人在那裏變著花樣喝,只一次次將大量酒液灌到喉嚨裏,酒液溢出嘴角也無所謂,弄得整片空間只剩了她響亮的吞咽聲。

喝醉到後來,雲識又將她緊緊摟進懷裏,像個醉鬼,被子早已不知去了哪裏,她用她冰涼的臉頰去蹭她溫熱的臉頰,溫柔地輕吻她,含著笑,指尖觸感潮熱,輕聲問著她:“現在呢,還討厭我嗎?”

只有陸斯微知道,這都是假象,她脆弱的心正承受著多大的沖擊,她受不了她喝酒,卻更受不了她現在的狀態,如同刺骨的寒冰,讓她的靈魂變得七零八碎,可她阻止不了她,而且沈醉在女人如今的溫柔裏。

甚至當她溫柔地問出那句話時,鬼迷心竅地就因為她輕柔地吻去眼角的眼淚,因為骨子裏的酥麻而輕聲呢喃:“喜歡。”

這一聲喜歡,似乎牽連著底下胸膛裏極速跳動著的心臟,讓雲識也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隨之跳動著,讓她雙眼彎起,撫著她的臉頰,又低頭輕輕吻住了她的唇,撬開她的貝齒,觸碰到她的舌尖,即使只是最簡單的唇舌交纏,也帶著無比虔誠又感恩的心。

此時此刻,她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還是個任務者,是帶著目的來到這個世界的,她只知道,懷裏的這個女人能夠讓她褪去冰冷,親密的時候仿佛能夠與她的靈魂都交織在一起,滾燙與冰涼的柔軟舌尖互相攪動著,引起共顫,互相吮吸廝磨著的唇瓣,帶來人心底最真實細致的感官,腦子裏被極致的愉悅感所占滿。

所以忘卻目的,她只想真誠地對待她,無論結局如何。

懷裏的女人似乎漸漸累得連親吻都不想動了,閉著眼睛,只剩了噴薄在她臉上的灼熱呼吸。

雲識笑著又啄了啄她溫潤的唇,摸摸她的臉頰,隨即湊到她耳邊,垂下眼簾,低聲細語:“晚安,陸斯微。”

“斯微。”

女人輕輕動了動,臉頰溫熱的,如同發燒一般,下意識貼著她冰涼的臉頰,又不知做了什麽夢,又或者夢到她們去逛夜市大吃特吃時,嘴裏呢喃著:“好撐,不想吃了。”

“嗯,下次不陪你吃那麽多了。”

她笑了笑,想起剛剛洗澡時吐了半天,實則吸血鬼哪能吃那些東西,水質的倒是可以喝,可是,聽到她的聲音那麽高興,就不想拒絕她。

她又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頰,分不清是幾時的寂靜夜晚,女人的呼吸徹底平穩下來,也唯剩了她一個人的溫存。

她好像特別喜歡貼著她的感覺,也正因為什麽都看不到,所以其餘感官敏感,能夠特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吸聲,她的心跳聲,能想象到她正流動著的血液,她的柔軟,她的溫度,能將她每一寸肌膚都了然於心。

雲識不知不覺間也疲憊下來,卻並不曾離開她,只是調轉了一下方向,讓自己躺在毯子上,接著給她蓋上被子。

她慢慢陷入沈睡,也並未聽到腦海中忽然傳來的系統提示音。

【叮!反派黑化值—10目前80%】

……

雲識一早起來精神特別好,感官回籠後下意識低頭吻了下懷中女人的額頭,指尖觸感仍舊潮熱。

她本想起床去弄熱水來給女人簡單打理一下,卻沒曾想剛準備離開女人就動了動,臉頰在她頸窩處蹭了蹭,她正擔心她會醒了,好在並沒有。

於是她便繼續小心翼翼地起身,又將昨晚塞上酒瓶的塞子拔開。

她輕輕地推開棺材蓋,外頭已經天光大亮,怕刺到女人的眼睛於是將被子微微遮住她的腦袋,這才又輕輕爬了出去。

她一走,臉被蓋在被子下的陸斯微便睜開了眼睛,裝睡的這一小會,昨晚的回憶悉數湧上。

這一晚,她睡得很好,直到一大早被憋醒,感受到女人那冰涼的手,只能裝睡,根本不敢睜開眼睛。

昨晚的荒唐事情比之前一晚還要更甚,愉悅的感受更多,甚至女人在雪地上抖落的梅花更多了,讓紅色鋪滿,分外昳麗。

要是她不喝醉就更好了。

可惡,她為什麽要喝這麽多啊!

陸斯微煩躁地抓著自己的頭發,一想起昨晚竟然把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了,說她是自己的初戀,還在她面前撒嬌,最終被那樣討好,忍不住地說喜歡。

她滿臉惱羞成怒的燥紅,恨不得把臉埋到地裏去,可是現在還能怎麽辦呢,臉都丟光了。

不行,她還有尊嚴,初戀都是過去式了,她現在超級超級討厭她!

思緒之間,陸斯微忍不住了,從打開的蓋子旁偷偷探出腦袋,從棺材房門口看到提著兩個熱水壺經過的艾簡連,聽到她關門的聲音,這才連忙爬起來裹著被子出去。

她再也顧不得身上的酸痛,去套上了昨晚落在正房的睡裙,直奔廁所,從廁所出來才發現廁所裏換了新燈,還能沖出水了,整個天臺雖然老舊,卻幹幹凈凈,頭頂烈陽高照,她忽然捧住自己熱騰騰的臉,心跳聲不自覺加快,耀眼的陽光更使得她有幾分楞怔,直到眼前的陽光被一個身影遮住。

她擡頭,看到是艾簡連,手裏拎著熱水瓶,女人還朝著她笑得眉眼彎彎,耀眼奪目,輕聲道:“洗漱吧,擦一下身子。”

她頓時感覺耳根都燒起來了,捂住自己砰砰亂跳的心臟,退後了一步。

雲識覺得她很奇怪,轉念一想,覺得她不會是發現自己藏起來的搓衣板了吧,便連忙出口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它就是不小心掉進去了……”

掉到一旁的爛籮筐裏的。

她也實在是沒想到反派火眼金睛這都能發現啊。

可眼前陸斯微的影子好像楞了一下,接著忽然爆發出微啞的惱怒聲音,罵她:“你這個渣女!”

“明明就是你刻意用自己的工具作案的,還說它自己不小心的?不小心能待一晚?”

“你這就是穿上褲子不認人!”

雲識呆了幾秒,想清楚兩人說的不是一個事後緩緩舒了口氣,卻更加招來了女人的怒火,甚至委屈的哽咽聲:“我要離婚!”

“呸!不和你結了,我要回家!”

陸斯微的身影迅速走進房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進行李箱,想到自己沒有洗漱,還渾身粘膩,於是又氣呼呼的搶走她手上的熱水瓶,把跟著進來不知所措的她推到門外,鎖了門。

鎖上門,她卻又迅速忍不住彎起唇,拍了拍自己熱騰騰的臉,感嘆自己戲演得太好了,一整個化被動為主動,完全打得艾簡連措手不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看到她楞楞的樣子格外解氣。

雖然她確實很讓人生氣,太渣了,做了就做了嘛,怎麽能不承認呢,還說出那種話來,太讓人討厭了!

她又生氣起來,走到一旁給盆子裏倒熱水,可是打濕毛巾時看著熱騰騰冒氣的水倒犯了難,不禁想到昨晚艾簡連幫她時,臉頰紅紅,又迅速晃晃腦袋磨磨牙。

她以前怎麽能喜歡這種人呢,俗話說得好,沒得到時是白月光,得到了是地上霜……

嗯……也不至於,活計還是頂級的,就是總愛惹人生氣。

望著盆裏平靜的水,陸斯微心裏的氣不知不覺地消了。

正巧門外傳來了拍門聲,和小心翼翼的女聲:“要冷水嗎?”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去開了門,只是剛打開門,門外的女人就端著一盆冷水,一臉可憐兮兮求原諒的表情,還解釋著:“說那句話是因為我以為你看到我藏在爛籮筐裏的搓衣板了,所以說不是故意的……”

雲識也沒想到啊,竟然自亂陣腳砸自己的腳。

但陸斯微似乎接受了她的解釋,還沈吟了片刻,接著問她:“你的眼睛……”

“哦,是昨晚忽然可以看到光了,但還是灰蒙蒙的,只能看到影子,就跟高度近視一樣,比那更模糊。”她望著她坦誠道。

陸斯微則靜靜地盯著她的眼睛,比之以前,那雙狐貍眼裏更加明亮了,雖然眸光還是微微發散的,可卻有了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獨特之美。

吸血鬼情緒沒有波動時一雙瞳眸便和人類一樣,只不過眼眶深邃,瞳仁漆黑,只有情緒不平時瞳仁才會微微發紅。

不管有神無神,她無數次看到這雙眼睛時的感受都是一樣的,心動。

就連時隔許久相見,討厭她至極的那一晚,也無法克制。

她連忙清醒過來,將女人手裏的盆子搶到自己手裏,又匆忙轉身吩咐她:“鎖門。”

雲識這才知道,她已經消氣了,就連搓衣板的賬都沒和她算,於是鎖了門,默默坐到地板上等她。

她刻意低下頭去盯著地板,也唯剩了耳朵裏傳來的擰毛巾的水聲。

沒過一會兒,房內傳來了女人微微的抽氣聲,接著是略帶委屈的抱怨聲:“都怪你,都紅腫了。”

“那我等會兒去買藥。”她微微皺起眉。

“不用了!”陸斯微的語氣氣沖沖的,甚至還在心裏委屈。

也不想想,藥能比她們吸血鬼的那種‘藥’管用嗎?

雲識則轉過頭看向了她,看著她坐在地板上單薄的身影,腦海裏不斷回響著她剛剛抽氣的聲音,最終,慢慢起身挪到了她旁邊。

女人微楞的,她就慢慢開口問她:“需要我幫忙嗎?”

陸斯微的耳根瞬間便薄紅了一片,正心想著她難不成能聽到她的心裏話,艾簡連卻又眸光單純地一點點低下頭,手撐在地板上靠近她。

那一刻,心跳聲越來越大,可她最終還是聽由心聲撐著手跪了起來,並且在女人的唇觸碰到傷口時忽然被她擒住了腰微微舉起來。

雲識只是抱著療傷的目的,輕輕舐著她的傷。

而陸斯微,卻從未想過自己的心理能夠這樣脆弱,一不小心就打翻了盆中的水,灑到了艾簡連身上,好在只是一點兒,還有得救,於是她連忙手忙腳亂地推開她,又匆忙跑到行李箱旁邊去穿了白襯衫牛仔褲,務必將扣子扣到最上層,還找了條絲巾戴著,梳好了頭發。

這段時間裏,雲識看著她匆忙的動作,唇角不自覺勾起來,用指腹抹掉了唇面的潤意,等到她穿好衣了便將水端了出去。

她沒什麽好準備的,依舊是素色的一身,只不過將長發披散了下來,又拿了口罩墨鏡,等到女人都準備好了,便朝她伸手,想牽她。

她絲毫不提及昨晚的醜事,陸斯微當然樂見其成,就全當自己斷片了,至於剛剛兩人的矛盾,仿佛經過了療傷之後也完全忘到了九霄雲外,微微揚著唇伸手牽住了她的手,又想起什麽似的跑回去,嘴裏念叨著:“戶口本和身份證。”

又問:“你的呢?”

等她拿完,雲識便自然地牽住了她的手,指尖擠入她的指縫間,與她十指緊扣,邊牽著她往外走邊回她:“我的要開了家族會議才能拿到。”

“你放心,不會拿不到的,我先送你回家吃飯。”

“誰關心這個了。”陸斯微有些別扭,等到她將想飛出來的小蝙蝠趕進去,鎖了門,又彎腰幫自己戴上口罩時,才問她:“你該不會是真想背著我過去吧?”

“對啊,沒錢了。”雲識很坦誠,牽著她往樓梯下走。

陸斯微的聲音則頗嫌她傻:“我有錢啊,可以交電費,打車,養你。”

“諾。”她甚至還拿出了手機,晃了晃,朝她笑:“我可以給你轉事後費~”

雲識則因為她上揚的語調而笑了出來,堅決拒絕:“我從來不吃軟飯。”

“那受累的可是你。”陸斯微哼了一聲,表示對她這樣的態度不屑:“又不是軟飯,是事後費。”

“不行,我們又不是睡友。”

“誰說不是的。”

……

雲識就這樣幾乎和她爭了一路,但最終還是強硬地背著她來到了陸家。

可也委實沒想到都快下午了陸歐還沒起來,整個房子靜悄悄的。

陸斯微則不安了起來,連忙繞過玄關拉著她往客廳跑,卻沒曾想入目的卻是滿地的淩亂,沙發周圍堆滿了啤酒瓶,地上陸歐衣衫不整,竟躺在一個陌生女人的身上。

她睜大了眼,陸歐也好像聽到了聲音,漸漸蘇醒,頭疼地揉了揉腦袋,擡起頭往聲音的來源看去便對上了她的眼睛,微微皺眉,再下意識往身下一看,頓時被嚇得清醒了,翻身下來指著地上的陌生女人驚呼:“變態,流氓,劫匪,小偷!”

雲識:“……”

她有些淩亂,所以,到底是什麽?

好在,地上的溫華也醒了過來。

艾簡連家族的基因很好,五官深邃,像混血,尤其她自帶冷淡的氣質,和當初的艾簡連不同的是,她的冷淡氣質很溫和,毫無攻擊性,只是單純的面無表情。一頭黑長直此時微微淩亂,只是醒過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望著一旁的陸歐,有些呆,卻又特別有禮貌地說了聲:“謝謝款待。”

“???”

雲識疑惑的,牽著的陸斯微則已經抄了旁邊架子上的一個小花瓶,準備沖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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