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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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斯微始終覺得很不對勁,渾身傷口疼痛的,微微發熱,可腦子裏一團漿糊般,像是因為受傷後受到了太多刺激而有些發燒了,皮膚灼熱的,剛才狂跳的心還沒平穩下來,身上唯一的布料卻微微濕了,粘在身上更使她格外難受。

燒得越厲害,就越發覺得身上的‘大冰塊’太過吸引人。

她甚至腦子裏一片混亂,嫌悶得慌,把那布料扯下了。

雲識此時才頓覺大感不妙,她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被本性控制時幹下的蠢事是多麽得荒唐。

她們艾簡連家族自誕生以來的確是有迷惑人的能力,卻不是像那些講述吸血鬼的電視中說的,靠眼睛來迷幻,而是唾液。

所以許多雜種血族會在酒吧尋找獵物,找到後誘引人與其接吻,她的許多先人們找繁衍後代的純血之人時也是用的這種伎倆。

如果說之前她與陸斯微接吻時是她全權主導,是她吃她唇中的血,幾乎沒讓她有機會吃到自己的唾液,那麽剛剛,那具有迷幻性催發人性本能的液體覆在傷口上後到現在,才算是對她有了毀滅性的打擊。

讓她無法面對她。

她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呢?這又和誘惑人把人吸幹的雜種吸血鬼有什麽兩樣,照樣是不能控制住自己本能的禽獸。

可真當她沈浸在自責之中時,女人的情況已經越發嚴重了,她難受地閉著眼睛,呼出熱氣,一臉醉醺醺似的模樣,還抱著她的腦袋發脾氣。

“你到底會不會!”

“不會我教你。”

“不許拒絕,我告訴你,是你把我害成這樣的,你個臭瞎子,今天不讓我如意了,我就不放過你!”

她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哭腔,此時軟軟的語調反倒像個撒嬌發脾氣的小朋友,又像個喝醉酒撒潑的女人,十指順到她的頭發裏,抱著她的腦袋又哭訴起來:

“艾簡連,你怎麽這麽壞,這麽煩!能不能做一件讓我開心點的事,你個討厭鬼!”

雲識在心裏嘆了口氣,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夠感覺到女人渾身越來越燙了,燒得越來越厲害一般。

她只能先擡頭,一片黑暗中,像在自說自話地朝著她道歉:“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控制不住自己的,也不該忘乎所以地讓你陷入現在這副境地。”

“你放心,我不會碰你,也絕對不碰你的血了,我現在就抱你去洗冷水澡,以後我會補償你的……”

“艾簡連!你敢讓我碰到冷水試試!”

只是她的話還沒說完,就又被女人給罵了,女人被她氣得似乎氣都喘不勻了:“你是瘋了嗎?你想凍死我吧……”

“我知道,現在這樣是我願意的,我學了血獵基本課程,知道不能被吸血鬼的外表迷惑,知道你們的唾液能夠讓別人迷上你們,知道是它讓我變成現在這樣的。”

“可是我願意,我就想這樣,我想什麽都不想地快樂一晚上,不行嗎?”

“如果你不願意,那麽除非我死,你這輩子別想好過了!”

陸斯微一字一句,不光是在逼她,仿佛也是在逼自己,當然,在心底最深處,她也有偏執的私心。

她的腦袋仿佛被燒糊塗了,但她無比清晰地知道,在這個誰也不知道的小房間裏,她和全世界都知道已經死去了的艾簡連在一起。

那個陸歐和易群行最在乎的人。

既然她們都不在乎她,沒有人關心在乎她,那她就要弄臟那個在她們心裏最純潔無暇的人,她們最關心的人,那個金字塔頂端不染一絲雜塵的人,這是她心裏最後的一絲叛逆,即使那個人也許根本就不會受她的威脅,根本不會同意,畢竟,這不是隨隨便便舔舔傷口的事情,而是和一個人類完完全全地親密。

可她還是想縱著身上這股熱度隨心所欲,她不同意,她就自己來。

陸斯微定定地盯著頭頂老舊的天花板,一雙鳳眼逶迤著漂亮的弧度,裏頭盛著瀲灩水光,一不小心,睫毛輕輕眨下,兩行清淚就順著眼角滑落,微薄的唇抿出委屈的弧度,輕輕抽噎地哭著,伸手往下。

……

雲識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事情怎麽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反派竟然反倒極其清醒地在逼她做這件事。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是不是瘋了,她只知道自己快瘋了,滿腦子混亂的,可懷裏的女人已經燒到不可思議,腿輕輕擡起搭到了她的腰上,勾緊了,仿佛不讓她離開。

她嗚嗚咽咽地哭著,滾燙的手摸到她的臉上,又仿佛留戀她臉上的冰冷,還哽咽地喊她:“艾簡連......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說完這句,她又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往下移,似乎一意孤行的,再不給自己反悔的餘地。

此時此刻,雲識心中仿佛顫了一下,接著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眼睛即使無神的,卻也柔和了起來。

她想明白了,她此時一定是絕望且孤單的吧,那麽不妨陪她開心一回也好。

“都依你,別哭了……”所以她輕聲細語的,不知為什麽會這樣被她感染到情緒一般軟了心腸,一顆心仿佛也暖了許多,接著往上挪了些許,一手拖住她的背,用手臂將她攬到懷裏,緩緩閉上眼睛,往下吻去。

憑著直覺,她似乎吻到了她的下頜。

陸斯微盯著她,看她一臉認真吻自己的樣子,昏暗的燈光下唇瓣還帶著染血的嫣紅,眼尾弧度勾人,一張昳麗的臉上寫滿了誘惑。

這一刻,不可否認的是,她心動了,因為她漂亮的皮囊,心臟越跳越快。

她閉上眼睛,主動往下觸碰到了她的唇,甚至下意識探出舌尖輕輕舔到她的唇縫上。

被那道滾燙觸碰到,雲識怔了一瞬,接著敏銳的五感仿佛悉數炸開了般,不受控制地收緊了胳膊,緊緊吻住了她的唇。

她一寸寸地吮吸著,唇瓣不舍地離開又急切地碾磨在一起,冰涼的舌尖撬開她的唇,在她唇中掃蕩,攪動著那道滾燙的舌尖,也讓甜美的津液混合在一起,吮吸著,吞咽而下。

她的手慢慢摸索著觸到下方的紅酒瓶,發現瓶子不知何時已經微微傾倒,醇厚的紅酒流了出來,暫時找不到塞子,她則下意識伸手進去堵住了瓶口。

可瓶子裏竟藏著一只貪吃的倉鼠,以為是吃食,一口死死咬住了她的手指,她害怕往下用力就將小倉鼠的喉嚨戳破,瓶口又太窄,仿佛是溫過的紅酒,酒液滾燙浸泡著她的手,卡得她不上不下分外難受。

陸斯微則渾身發燒一樣,死死貼著身上的那一片雪,她被燒得稀裏糊塗,好在溫度最高時像有冰錐刺入,又像將她拋進了一片冰天雪地裏,暫時緩解了發燒的熱度。

她弓起腿,腳抵著木地板,有時因為地板太滑而腳跟下移,又被堵著唇不能呼吸,唇中仿佛冰與火的碰撞。

與艾簡連的這個吻比之之前還要熱烈,那是因為她此時的心境發生了變化,變得不再木頭似的,跟著女人那冰涼的舌尖糾纏起來,緩緩攪動著,清甜的味道也漸漸充斥在味蕾上,使她的喉部肌膚不停滾動著。

她知道吸血鬼的唾液對於人來說是致命的毒藥,可往往或因為她們的外貌或各種惑人手段讓人甘之如飴,情願去死,就像此時,即使艾簡連並沒有做什麽,只是將手伸到了紅酒瓶裏,又因為與她接吻時吞入喉中的致命毒藥作祟,引得呼吸急促。

那毒藥讓她發癢,即使渾身傷口的疼痛一直細細密密地傳到心間,也比不上此時的難受。

於是她趁著女人不註意時邊纏著她與她擁吻,與她冰涼的舌尖交纏,邊握住了她的手腕,一瞬間便推著她的手往紅酒瓶中塞。

艾簡連真的失憶成傻子了,不光真的答應了她的要求,竟然還對她毫無防備。

所以她才會這麽順利地利用她刺破一切,想著既然她狠不下心來不願意將事情做到極致,那就她自己來,她來做這個壞人,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她非要將她拉入深淵,將她弄臟。

陸斯微笑著笑著就又哭了,所有的一切傷口都比不上此時痛苦。

……

一切只在一瞬之間,當雲識聞到一股新鮮血液的味道時,為時已晚,她的手被女人推著牢牢卡在了紅酒瓶裏,她松開吻她的唇,發現女人哭得顫抖著。

作為艾簡連,她何曾見過這種場面,只能笨拙地用本就攬在她背後的手拍拍她的背,又有些嘆息地皺著眉。

“你怎麽跟小孩子一樣,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嗎?”

“你才是小孩,我就要這樣,有本事你現在把我扔出去!”

陸斯微的聲音微啞的,帶著顫音,也讓雲識無奈至極。

她確實沒有本事,不然也不會一遇到反派就每次都陷入被動之中,造成如今這個局面。

不僅黑化值沒降,還把她惹得越來越絕望,甚至哭成現在這個樣子。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順從她了。

於是她低頭,放輕了力道地繼續拍她的背,將她緊緊攬到懷裏,又壓低了聲音想轉移她註意力地問她:“疼嗎?”

“你說呢?”陸斯微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她,而且下一秒更聽到了她略帶關心的語氣:“忍一會兒就好了。”

“哼,看來你還挺有經驗。”她忍不住這樣嗆她,又擡頭真像小孩一樣地側過臉將臉頰上的眼淚擦到近在咫尺的艾簡連臉頰上。

本是想戲弄她,看不得她那張漂亮的臉,自己卻滿臉狼狽,可越發覺得她冰冷的臉頰蹭起來很舒服,結果就是反倒自己紅著耳根,眼中閃爍地去偷偷蹭起了她的臉頰,她滾燙的臉貼在她冰冷的臉頰上就像是發燒後尋到了一塊降溫的冰塊,別提有多舒適,就連發燒般的身上也這樣去蹭著身上的大冰塊。

雲識沒動,感受到陸斯微的手臂輕輕攬在了她的脖頸上,她的手臂上散發著一股無法讓她忽視的血液香味。

她像是註意到了她滑動的喉部肌膚,些許哽咽的音調帶著並不平穩的喘音,朝她建議著:“我給你血,你給我需要的,好不好?”

“我已經不疼了,傷都不疼了。”

可想而知這話是有水分的,她滿身的傷怎麽可能不疼,但雲識無法拒絕,指尖觸感潮熱的,紅酒瓶裏的倉鼠咬得她手指都有些發麻了。

她一旦下定決心便低頭輕輕循著女人尋找冰涼臉頰的動作輕輕與她互相蹭著軟軟的臉頰,她的臉真的很燙,惹得她不自覺竟偶爾用唇輕輕觸碰到她的臉頰上,像是交頸相依,被她噴薄到臉上的熱氣迷惑住了,兩道截然不同溫度的肌膚廝磨著。

陸斯微愉悅地閉著眼睛,長睫輕輕顫抖著,直到她冰涼的唇貼到她耳朵上,問著:“傷口真的不疼了嗎?”

她才從喉中溢出幾聲輕嗯。

得到回應的雲識確實開始了無數次的掙紮,在紅酒瓶中攪動著,希望能將瓶中的倉鼠甩掉,但那倉鼠實在太過嘴硬,將她的手指咬得死死的,她便只能認命,推拉著,又開始將註意力放到她夢寐以求的血液上。

她循著香味微微低頭,將唇貼在了反派手臂上的傷口上,濃郁的血液漸漸被她不急不緩地吮入口中,血液緩緩流遍全身,最終通往心臟般。

她漸漸明白了,只有在這樣吃著她的血液時,她甜美的血才仿佛能驅動她的心臟,讓她產生一種無法忽視的心臟跳動感,讓她本冰冷的血液興奮的,沸騰著,讓她有了一種活著的感覺。

她探出舌尖,掃過傷口,仿佛留下一層治愈傷口的液體覆在傷口表面,又緩緩感知到這是由許多玻璃渣紮入的傷口,血液的甜香刺激著她的味蕾,興奮著她的大腦,也使得她將越來越多的血液吞入喉中。

但她還留存有理智的,仿佛聽到耳邊一陣受傷奶貓的聲音,嗚咽的,陸斯微的手下意識緊緊攥著她的衣服,讓她知道自己得收斂點,於是又緩緩埋頭,輕輕吻住了她脖頸上一小塊淺淺的傷痕。

她偷偷將尖牙收了進去,溫柔的,讓雪地上緩緩抖落一朵朵小小的梅花,僅靠著絲絲血液維持著自己的天性。

……

這是一個奇怪的房間。

狹小的房間裏,合著水聲的輕微撞擊聲格外明顯,像是將拳頭擊打在盛滿冰水的盆中。

一只奶貓的輕吟聲格外軟糯,像是在鼓舞那人的訓練。

……

陸斯微本以為,傷口會很疼的,可卻像冰雪不急不緩地依次逐漸落在了每一個傷口上,大大小小,那冰涼的雪又逐漸融化成雪水,溫柔的,覆蓋在傷口表面,她整個人也像埋進了雪裏,有冰錐紮入身體,冷得發慌,仿佛牽連著心臟,連接脊椎,過電一般,和著傷口上細細密密的疼痛。

很奇怪的感覺,傷口雖痛,但並不排斥,傳到心間時甚至仿佛麻得她酥酥的,就像玩賽車時速度加到最快,疾馳在車道上,靈魂仿佛都興奮地在吶喊著。

她想著,她真是個神經病……

但,快樂就好。

現在,她只需要等著艾簡連完全控制不住吸血鬼的本性將她吸幹。

但比那最先來到的卻是她從未體驗過的一件事情,她開始渾身緊繃的,像是在壓抑著心裏的什麽,就算哭著也不想這麽屈辱。

可她完全控制不住。

……

和她情況不同的是,雲識終於靠著紅酒瓶中傾出的紅酒擺脫了那只倉鼠,她將手拿出來,但不可避免的是紅酒瓶完全傾倒,大量紅酒沖出了酒瓶,落到了地板上,她的手上。

她聽到狹小的房間裏那奶貓急促的呼吸聲,抽泣聲。

她從縈繞在周圍的血液香味中掙脫而出,無奈地擡起頭,又伸手觸碰到了女人溫熱的臉頰,輕輕擦掉她眼角的眼淚。

陸斯微漸漸從羞恥和局促不安的慌熱中走出來,艾簡連替她擦眼淚的冰涼指尖卻又讓她一陣恍惚,讓她想到了剛剛,已經既定的事實讓她微怔,紅酒瓶中慢慢滴落地板的餘留紅酒證實著一切的荒唐。

她真的和陸歐最崇拜的人這樣了,這人是艾簡連啊,她最討厭的人……

當初一時的沖動在心底醞釀,卻沒有化為懊悔,反而變成了堅定。

她又沒有對不起別人,都是你情我願的。

只是等反應過來,又忍不住扯著微微啞的喉嚨去盯著面前人。

艾簡連的臉上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一雙泛著紅色的狐貍眼毫無焦距,也不知道在看向哪兒,唇瓣緊抿著,只是手指一直在替她擦著眼淚。

她的心跳一直不曾停過速度,仍舊撲通撲通的,直到過了好一會兒,眼睛裏的眼淚卻還沒流完,被女人摸著臉小心翼翼地擦著眼淚,連她自己都忍不住隨便找了個話題結束彼此間那令人窒息的局促感了。

她只能生硬地問她:“艾簡連,你是不是......聽不得別人哭,剛剛才答應我的......”

“你不是,心腸硬得像一塊石頭嗎?”她又補充著,眼尾通紅,鼻尖也紅紅的,微微咬了咬唇:“嗯,是我姐說的,我倒覺得你很好對付。”

很好對付嗎?

一片黑暗中,只聽到她的聲音的雲識有些想笑,即使今天一天已經吃了不少她的血了,但鼻尖縈繞的味道還是讓她難以忽視,想起剛剛那渾身戰栗又興奮的感覺,那是吸血鬼的天性。

她只能收了手,如實答她,分外認真:“我不是聽不得別人哭,是聽不得你哭。”

剛聽到她這句話的陸斯微震驚地看著她,心跳聲不可忽視地越來越響,有些不知所措地緊張起來。

即使她被無數人表白過也沒像這樣緊張著,有反應。

可下一秒,艾簡連便本性暴露無遺,緩緩地補充著:“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因為......你哭起來太讓人頭疼了......”

“就像長雲巷子裏的王大爺殺豬時候的聲音,鬧得人耳朵疼。”

陸斯微心裏一瞬間掀起的漣漪就那麽卡在那裏,不上不下,隨即充斥在心間的是一股滔天的憤怒,她咬牙眼眶又熱了,罵她:

“艾簡連!你死定了!”

“我今天非要和你拼個你死我活!”

怎麽能說她像豬呢?

她伸手,想去抓她的脖頸,可這只瞎眼吸血鬼就跟看得到一樣的,準確無誤地擒住了她兩只手,竟還綻放出一抹笑來,笑話她:

“我就說,你像個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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