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光十色

關燈
我和鄭先生大眼看小眼看了會,我正在擔心他喝醉什麽都不記得,我要怎麽和他說這巧合的事情,不想鄭先生先開口了,說道:“謝謝你,穆小姐,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我松了口氣,笑道:“沒事沒事,你如果酒醒了就趕緊上樓去睡吧,我要回家了。”

“現在已經很晚了,穆小姐,這邊小區基本上打不到車,我的車停在了酒店,你怎麽回去?”鄭先生說道,“如果穆小姐不介意,不妨在這裏將就一個晚上。”

不管怎麽樣都要回去,幫忙這件事情過一夜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即便什麽事都沒有,我笑說道:“我剛問過門衛了,他說可以叫車的,平時也有不少人這樣,有個司機就專門在這邊拉客,給門衛打好了關系有生意就給他打電話,隨傳隨到。”我說起謊來也是不眨眼。

鄭先生微微訝異見我決心要走,就站起身要送我說道:“我送你出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出去就可以了,你剛酒醒最好不要吹風。”我笑說道,趕忙就快步往外走,穿鞋開門一氣呵成。

“那你到家麻煩給我打一個電話。”鄭先生站在玄關說道。

我回頭點了點頭帶上門。

我走出小區,這個時間點月明星稀,路上連只貓狗都沒有,我沿著大路往外走,只當早起晨練了,雖然心裏有些害怕。



因為有蔣泊州的愛情遮擋,我好像從二十九跨到三十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比一般人後知後覺有了三十歲的危機感,而提醒我危機感的是我姐姐,我姐姐自己過完九月份生日,眼看我的生日也要到了,她特地打電話給我說道:“我現在胖起來就很難瘦下來了,簡直是發福停不下來了。你要註意了,三十歲一過就很容易發福了。”

我驚呆了,發福這個詞我覺得正常情況下是離我們還很遠的,怎麽一下就像木星變成了我們的月亮,放大拉近了無數倍,我覺得很有壓力。因為這種心理作用,以前我是吃什麽都不胖,如今真的覺得喝水都胖,感覺肉也松弛了,於是我慌慌張張地報了健身,開始每周鍛煉。

蔣泊州這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去健身的路上,他納悶我怎麽肯動了,我就哭喪了臉,問道:“我發福了,你還要不要我?”

蔣泊州一陣沈默。

“你就算騙我也好過沈默啊。”我氣道。

“你除了肚子上有點肉,哪裏胖了,不要瞎說,不許去減肥。”蔣泊州嚴肅說道。

“我不是去減肥,我是去健身,我姐說了三十歲以後就馬上容易發福了。”我急道,“你要不要我啊?”

“你什麽樣我都要。”蔣泊州說道,“你健身我不反對,我就怕你打著健身的口號減肥。”

“三十歲胖了就瘦不下來了。”我說道。

“別老三十歲三十歲,你看著比我還小。”蔣泊州說道。

“你這麽自欺欺人也還是嫌棄我比你大吧?”我哼聲道。

“你這個婦人,真難說話。”蔣泊州笑說道。

“我要去健身了,不理你了。”我下了公車說道。

“你吃飯了嗎?”蔣泊州問道。

“我吃了啊,當然吃了。”我說道。

“我建議你,飯前健身,註意飲食更適合健身,你要減肥就飯後運動,不過要飯後一個小時,別偷雞不成蝕把米,把闌尾炎弄出來了。”蔣泊州說著,不高興道,“我說你,就每天在公園跑跑步,走走就好了,我不在看著你,你做什麽新的事情我都不放心。”

“請你閉嘴好嗎?”我沒好氣道,“我才不會闌尾炎。”

“我和你說認真的。”蔣泊州又嚴肅道。

我哼了聲掛了他的電話,真是從來只會瞎操心,小看人。為了不被蔣泊州看不起,我健身起來特別賣力,結果,第二次去健身後,我就真的闌尾炎了。

闌尾炎疼起來的時候,我正在公司,幸好不是在家,我疼得蹲下身覺得自己要死了,心裏都在想要立什麽遺囑,我本來以為是腸胃炎犯了還想堅持回辦公室吃藥,但在路上遇到了林士文,他把我送到了醫院。

醫生診斷是急性闌尾炎,我就毫無思想準備昏昏沈沈地被推進手術室做了我人生第一個手術,被麻醉過去的時候,我心裏想的是蔣泊州,都怨他咒我。

我再醒來的時候看到了站我床邊的林士文,我覺得很尷尬承了自己討厭的一個人的情,我覺得有些不舒服。

我謝了林士文,林士文是頷首受了,我說道:“手術費用和住院費等我出院一起還給你,實在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你好好休息,公司那邊我會幫你請假的。”林士文說道,“我遲點再來看你,我看你也需要一個人照顧。”

我忙拒絕他的好意,我說會請慧慧來幫忙,她是女人比較方便。

“蔣泊州呢?”林士文問道。

“他在英國留學。”我說道。

林士文似乎想和我開玩笑,神情似笑非笑說道:“原來留學比你重要啊。還有,怎麽讓慧慧來醫院照顧你,你家人呢?你是一個人住?騙我有意思?我對你又沒有什麽想法。”

我覺得林士文就是有本事讓我討厭。

林士文走後,我沒多餘的力氣去生氣,而把力氣用了在給慧慧打電話讓她幫我請假。慧慧聽到我動手術很驚訝,說她有空過來看我,問我有沒有人照顧,我知道她最近忙便說有人照顧。我心想割闌尾小問題,反正幾天不能吃東西,不需要人照顧,但到了我第一次起來上廁所的時候,我覺得我真是高估了自己,刀傷疼得我走不動,我出了一頭汗沒有從床上爬起來,只能按了鈴請護士幫忙。

方便完,我躺在床上長籲短嘆,當然是想念蔣泊州,更多的是想請個臨時看護。我這麽看起來都是挺堅強的,只是晚上的時候接到蔣泊州的電話,我又矯情委屈地哭了,我怨他咒我闌尾炎,我就真的闌尾炎了。

蔣泊州他認錯真是太快了,哪怕是我無理取鬧,他一認錯心疼我,我就止住了哭,感覺心裏頭好受多了。

蔣泊州不放心我一個人在醫院,我說我去請個看護,他不同意,我說道:“總不能讓林士文來吧,我不喜歡他,承了他的情我心裏頭特別不舒服。”

“雖然我謝謝他送你到醫院,但我也希望他離你遠一點。”蔣泊州不怎麽高興說道。

“你又吃飛醋?”我忍著痛笑道。

“放心吧,我找個細心穩妥的人來照顧你。”最後蔣泊州說道。

結果第二天我就等來了一個非但不能讓我安心養病還要十分忐忑的人——蔣泊州的林姨。我嚇得差點從床上跳下來要跪下請安,一下忘了所有的傷痛,立馬可以出院。

林姨見我嚇得不輕一直捂嘴笑,雖然她說了一千遍很高興能來照顧我,我還是十分不安。

“泊州很少請我幫忙,他這次竟然願意讓我來照顧你,我很高興,這麽多年,我覺得他終於接受我了。”林姨笑盈盈看著我說道。

林姨的樣子很溫柔很欣慰,我側側頭又沒法再把邵伴月想成心機城府深的女孩了。

蔣泊州不僅請來了林姨還把我的病房變得很熱鬧,郝宇晚上也來了,誇張地抱了花帶了我不能吃的水果過來,熱情真摯地探望我,就差抱著我哭一哭,恨不得把我的病給替了去,如果可以我很願意讓他替我的。

而第三天,郭旭楠也來了,戴著墨鏡和鴨舌帽,她冷冷地探望我,對我掃描了一下就走了,簡直是故意和郝宇的熱情反著來。他們接二連三地來完,慧慧和梁茹姐也分別在下午的時段來看過我,最後蔣泊州的爸爸因為過來接林姨冷哼著進了病房也算來看過我。

而這一晚林姨走了後,我正要放下床躺下,病房門又被敲響,我看到鄭先生走了進來,我很訝異楞在了床上。

鄭先生抱著一束小花送給我祝我早日康覆。

“你怎麽知道我住院了,鄭先生?”我奇怪不已,一面擡起我的床準備坐起來。

“從郝宇那聽說的。”鄭先生微笑說道。

我更驚住了,我不知道鄭先生還可以邊笑邊講話,這一驚我差點把床放的太高扯地傷口疼,這兩天我都沒有吃什麽東西,都在輸營養液,這一驚我覺得自己餓壞了。

鄭先生悉心地替我調好病床的位置,還問我傷口還疼不疼。

我忙搖頭說道:“不疼了。”

“你很喜歡撒謊。”鄭先生說道,而且又是帶著笑。

我想起上次的事,臉紅了紅,指了指椅子請鄭先生坐,鄭先生才坐下,護士卻進來了,於是鄭先生又很禮貌地站起身等著護士給我換完藥水和遞藥。

護士說道:“我看你特別怕疼,今晚還是給你吃點止疼藥,你說睡不好,醫生也開了安神的藥在裏面,你吃了晚上好好睡,老是睡不好不行。”說完,小護士看了眼鄭先生俏皮笑對我道,“男朋友來陪床?”

我本被當面拆穿了謊話而臉紅,又聽到護士對我這麽熟絡地調侃臉簡直要燒起來了,忙說道:“不是不是,他是我朋友,不是男朋友,沒有陪床,沒有沒有。”

護士笑了聲,對鄭先生道:“先生,您如果晚上不陪床的話,醫院有規定九點半前要離開,不能打擾病人休息。”

鄭先生頷首,我尷尬偷看了他一眼,心想我和鄭先生也是犯沖,總是時不時被人扯到一起。

護士出去後,鄭先生很順手地就幫我倒了一杯水遞過來示意我吃藥,我只能聽從拿過藥吃了。然後又枯坐了十分鐘,和鄭先生說了會話,不外乎我的傷口病情還有王秘書得了個大胖小子,最後鄭先生又起身越過我直接幫我緩緩放下床讓我躺好,說道:“你應該早點休息。”

我看了鄭先生一眼,心想他不在,我剛才就休息了,但這話我沒敢說出來,若是蔣泊州我早和他嗔怪了。

“你在怪我打擾你休息嗎?”鄭先生忽然說道。

我驚出一身冷汗,幹笑道:“怎麽會?”

“你的眼睛都說出來了。”鄭先生一本正經說道。

我只能又是笑,說道:“原來鄭先生你也會開玩笑。”

鄭先生聽到笑字,配合地笑了一笑,順手拿過郝宇給我買的消遣雜志翻開一篇說道:“你睡覺吧,我給你讀讀書。”

“好。”我應了聲,應完我才反應過來鄭先生後半句說的是什麽,我幾乎是垂死病中驚坐起地瞪著他看,說道,“那個,那個,不用讀書,鄭先生,我不是小孩子,我睡得著睡得著,我吃了藥立馬可以睡著。”

“那你立馬睡吧。”鄭先生說道。

“……”鄭先生這麽一本正經地和我開玩笑,硬是讓我這個自詡愛開玩笑的人接不出話來。

鄭先生動了動眉頭示意我睡,我一時給震住了一樣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最後我把被子一拉蒙住臉,心一橫說道:“鄭先生,你坐在這我睡不著,不然你先回去吧,我如果立馬睡著了我就給你發短信哈。謝謝你的關心,你先回去吧。”

隔了會,鄭先生說道:“我只是懲戒一下你愛撒謊的毛病。所以我讀書,你睡覺。”聲音沈而不重,帶著幾分威嚴卻留了求情的餘地。

我揪著被子悶出了一頭的汗,我覺得這個鄭先生太奇特了,超出了我以往對他的認知範圍,難道這是新興的講文明懂禮貌樹新風的方式?探望病人要像對待孩子一樣?

被子外面是另一個世界,那裏明亮有光,所以鄭先生可以讀書,他一字一句毫無情感起伏,我根本不知道他在讀什麽,每個字我都聽得懂,從他嘴裏念出來我就都不理解了,我苦惱地不得了,連掀開被子打斷他的勇氣都沒有,這種苦惱簡直比我這兩天睡覺不能翻身還痛苦。

我覺得我後來一定是筋疲力盡給被子悶暈過去的,以至於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窗口有微亮的光,鄭先生昨晚坐過的椅子端正擺著,我摸過手機看了看時間給蔣泊州打了一個電話。

蔣泊州很驚訝,問道:“你是不是又傷口疼得睡不著,怎麽這麽早就醒了?”

“沒有,我昨晚睡太早了。你沒有給我打電話。”我氣哼哼說道。

蔣泊州笑了,說道:“你這個小氣鬼,我有點忙,現在也才從學校回家。”

“啊,你怎麽九點多快十點了才回家,吃飯了嗎?”我聽著他那邊傳來走路的腳步聲,急了問道。

“吃過了,放心,再忙不誤飯點。”蔣泊州笑說道。

“你走之前是說再忙也不會忘記想我的,怎麽現在就變了?”我說道。

“你有不找茬的時候嗎?”蔣泊州好笑說道。

“你回來打死我,我就閉嘴了。”我說道。

“舍不得。”蔣泊州低笑了聲,柔聲說道。

我抿嘴笑,想象著他那裏的夜晚,雖然說夏天要盡了,但那裏日落還是很遲吧,不知道是不是像我這邊天剛亮的樣子?

打斷我思緒的是蔣泊州電話那邊傳來的一個女聲,喊他的英文名。蔣泊州應了聲,那女孩問他能不能替她修修圖紙。

蔣泊州還沒有回答她,女孩又問:“你在和你女朋友打電話嗎?”

“是的。圖紙你發我郵箱,我有時間幫你看下。”蔣泊州說道,聲音是我喜歡的淡如水。

說完那邊就沒有了聲音,蔣泊州對我說道:“你那邊還早的很,聽話再睡一會。我先回家,遲點再給你電話好不好?”

他對我溫柔地不得了,我心裏高興地很,笑應道:“好。”又小聲叮囑道,“你忙就不要做好人嘛,我反正也不喜歡你幫她們。”

“我知道。”蔣泊州哭笑不得說道。

“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昨晚睡覺好像能翻身了。”我笑道。

“好,恭喜你。”蔣泊州失笑道。

我出院的那天,林姨依舊來了,她還幫我一起收拾東西,然後郝宇來接我們。

郝宇今天開了一輛我沒見過的車來,我便問他道:“你最近在做什麽,這快就賺錢換車了?”

“這車不是我的,”郝宇笑說道,“我的車給我爸查收去了,這車是鄭先生借的。”

“你最近是不是在和鄭先生做生意?”我問道。

“是啊,我現在做軟件開發。我雖然不想做設計師,但如果要我把建築設計全丟了我又覺得可惜,所以就做繪圖軟件。我爸不信我,不肯給我出錢弄公司,我就找了鄭遲,他旗下有軟件這一塊的產業還做得不錯,我盤借了個公司做自己的東西,其實就是我技術入股了。這事我回頭再謝你和泊州。”郝宇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謝我們什麽?”我問道。

“如果不是你們請我去你們家過聖誕節,我也不會認識鄭遲啊。”郝宇說道。

我下意識看了眼林姨生怕她聽出我和蔣泊州早已經同居的事,而後者只是笑回望了我一眼。

而郝宇見我的樣子,是靠過來和我耳語道:“放心,我相信你和鄭遲沒有什麽,你和泊州兩個人好成花和蝴蝶似地專產蜜,你們兩個如果對對方有異心,我就不相信愛情了。”

“那你知道上次那事情不先來問我,一下給我捅到蔣泊州那?這事我回頭再和你算賬。”我學著郝宇的口氣說道。

郝宇陪笑道:“以後,你就是我的正經弟妹,有什麽事我一定先找你求證,泊州已經被我背信棄義了。今天就請你吃大餐賠不是,也慶祝你出院。”

我矜貴地點了點頭勉強接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