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新年快樂,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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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誕節是個洋節日,於我而言對它一直沒有特別的熱情,但看到整個城市為之隱隱熱鬧起來,我心裏頭還是不免給帶起了幾分雀躍,,這樣的雀躍也稍稍掩蓋了我對現下工作生活揮之不去的倦怠。況且聖誕節之後就是元旦,陽歷跨年,又是新的一年,雖然害怕歲月,還是免不了期待。我以前一般是只認農歷新年的,經歷了和張樸言農歷陽歷新年的錯過之後,我也開始重視這個陽歷新年。

每逢新年特別忙,每天上班跑市場找材料或者到活動現場監工之後,我都覺得很累,下班後只想馬上回家好好休息,而每當這個時候林士文必然要出現,可見我和他真的不對盤。

那天是平安夜,因為明天一早有個聖誕節活動要跟,我早早就收拾了自己睡下了,然後半夜就被林士文的電話吵醒。

“你吃蘋果了嗎?”他問道。

“我沒有過平安夜的習慣,我已經睡下了。”我說道。

“不好意思。”他沈默了下,說道。

我好無奈,真希望他給我一個痛快,他到底是不是在追求我,這麽不進不退,我連拒絕都沒法說。

“你有什麽事嗎?”我不想說沒事了,直接問道。

“沒有什麽事,就是想和你說聲平安夜快樂,”他開始換上輕快不以為然的口氣說起話來,“我不是臨時有事,聖誕節趕不回去嗎,想起和你說過聖誕節是要回去的,而我這個人不喜歡失信於人就打電話告訴你一聲,不過我給你寄了聖誕禮物。”

林士文每次說話都讓我無所適從的難受,他總能讓我找不到著力點反駁他,空有種被交往的氣憤,我強忍著這種被男朋友打電話安慰哄的反感道了聲謝說明天還要早起就掛了電話。我覺得我真的做得對他夠冷漠了,已經技窮了,下次再有這種情況發生,我大概要直接拒絕他了,哪怕被他反咬一口。



我跟的活動是某個幼兒教育集團舉辦的跨年歡慶會,這個幼兒教育集團旗下有不少幼兒園,全國各省各城都有,出了名的貴和精,所以我覺得他們今日這麽好大喜功的歡聚省城裏各個分園在知名大酒店大辦一場也是情有可原的。只是我在現場偶爾聽到家長們的叫苦連天和老師的抱怨還是不由好笑,上頭要看熱鬧講排場,說什麽凝聚力,苦的的確都是底下的人,老師要花心思教孩子們排節目,家長要花功夫帶孩子們來參加節目,最辛苦的就是小孩,他們表演又興奮又累還不知道,不過苦中作樂幾時有,也就是年幼時了。

因為會場很大,其實舞臺看不真切,所以現場出現了很有趣的現象,所有的家長都想親自記錄孩子的表演,舞臺前的圍欄家長們是換了一批又一批,大家都很自覺,沒輪到自家孩子跳舞的時候不往前擠,輪完的很快退下讓後面的家長上來,站在會場遠處一看,能看到的都是舉起的手機。

我沒想到會在會場裏碰到熟人,我在前排的桌子上看到了含笑和她一臉超然的父親鄭先生。

我很意外也很高興便走過去和他們打招呼。

含笑看到我一下就認了出來,高興地喊我穆阿姨,鄭先生是禮貌站起身同我打招呼。

含笑臉上不似這裏的其他孩子化了妝有表演節目的樣子,但看上去也是神采奕奕的,肯定是因為有父親的陪伴分外興奮,我和她說笑了兩句,同事慧慧就過來了,她是和我一起跟這個活動的,方才有事回了趟公司,現在回來尋我。

我以為慧慧有什麽事,卻不想她只是興沖沖地拿了一封快遞遞給我說道:“有你的快遞,我想著這種節日要工作誰都不快樂,我就把你的快遞帶來給你好給你帶點快樂,應該是有人給你寄聖誕賀卡吧。”

我一下就想到了林士文,我覺得真是一點都不快樂,但還是很謝謝慧慧的好意和貼心。

我本來並不打算現在就拆,但卻聽見慧慧對我說:“是德國寄來的噢,好有心的朋友噢。”

我腦子裏一下跟炸了爆米花一樣,抖著手害怕又忍不住迫不及待地拆快遞信封,裏面是一張聖誕卡片,背景是法蘭克福的美因河畔,翻過去就看到了我十分熟悉又陌生的字,清雋有力,我覺得我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我忙撿了一把就近的椅子坐下來,貪婪又小心翼翼地讀起那麽短短的兩行字,他寫道:新年快樂,小女孩。新的一年裏,希望你能找到屬於你自己的幸福。最後有他的簽名落款:張樸言。

這麽多年了,我終於有了一件真正關於他的東西,而且是一件只是我和他之間的東西,雖然只是一張小卡片,我也覺得拿在手上貴重的讓人發抖。只是內容讓我難受地想哭,或許不能說難過,感動夾雜著心疼,心疼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怒,我意識到我這麽多年的期待可能換來的也就是這麽一張賀卡了,幸好還有這麽一張卡片。按常理說,誰都希望被別人祝福,但此刻我卻是那麽討厭被祝福,因為我知道往往祝福你的人,他們都和你的幸福無關了。

“清泥,你怎麽了?”我不知道我臉上的神色是什麽樣的惹得慧慧這麽小心翼翼地問我。

我聽到自己“咚咚”地心跳,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我心裏頭崩壞了,我感覺到我的太陽穴也跳個不停。

“你怎麽哭了?”慧慧詫異問道。

我回神忙抹了一把臉,果然一片涼。含笑從我身旁遞來一塊手帕,緊張打看著我說道:“穆阿姨,你擦擦眼淚。”

我慌張接過道了聲謝,攥著手帕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擦臉。含笑又從我手心扯回手帕探過身,小手執帕輕柔地在我臉上擦,說道:“穆阿姨不要傷心,我幫你擦眼淚。”

對了,我不是難過,我是在傷心。難過是一種外來侵襲,讓人難過的人事會像車輪碾過心頭頂多留下轍痕;傷心卻是一種被抽離的感覺,外力從你身體裏拔除某些人事,留下無盡的空虛和難愈的傷口。

我徹底回魂了,就著含笑的手抹幹凈眼淚,笑謝謝她說道:“阿姨沒有傷心,就是一個好久不見的朋友忽然聯系我,有點感動,所以哭了。”

“是嗎?為什麽感動就會哭?”含笑奇怪問道。

我笑了笑解釋不出來,一旁的慧慧笑拍拍我的肩,說道:“你真是嚇死我了,這種事情有什麽好哭的,你太感性了。”然後她轉而對含笑,笑道,“感動也可以笑的,但是你穆阿姨喜歡哭,她就選擇哭了。”

“為什麽穆阿姨會喜歡哭?”含笑又問道,大有十萬個為什麽的架式。

“笑笑。”好在鄭先生威嚴出聲制止了她。含笑聽得爸爸喚,沖我笑了笑依回爸爸的懷裏。

我起身表示得去工作,朝鄭先生欠了欠身後就和慧慧離開了。

其實我的工作很簡單,前期忙完,實施起來每個環節都有相對應的工作人員,我留在會場就是以防萬一的,但很少有萬一。所以我能安靜坐在舞臺邊不起眼的角落裏想想事情,的確,世界上很少有萬一,我想著多等幾年,萬一他離婚了呢,多等幾年,萬一我們有那麽一點機緣呢,多等幾年,萬一他也會喜歡我呢。可是沒有萬一,一張卡片就宣告了這個事實。我細細想著我和張樸言的可能性,他曾把他最熾熱的感情都給了我姐姐,若是有機會面對我,我們之間的餘地本身就很少,他的世界早已經歷經情感密不透風了,或許也沒有多餘的情感支出了,我實在是很傻。

我心裏荒涼,就像荒蕪逢旱季的山坡,原本漫山的草木已敗死,唯有山頭那棵形容憔悴卻始終遒勁的枯樹還在不服,任憑呼嘯的風穿過它的樹幹枯枝,它倔強地就像我所有消沈情緒裏唯一的那一絲激昂:憤怒。

張樸言是不會無緣無故給我寫這麽一張的卡片的,一定是他知道了我的心意,而且知道的完全才會如此同情祝福我的。我能想到的就是蔣泊州告訴了他一切,而我的憤怒就是因此而起,誰也沒有權利能替我傾訴心事,那原本就只是屬於我個人的,任何人不管出於任何好心都不能把我保存心事的權利剝奪走。

活動結束散場的時候才是中午,原本下午我還得回公司繼續上班,但我請慧慧幫我請假,我得去找蔣泊州問個明白。

我同慧慧說請假的事,她卻拽著我問另外一件事:“你是不是認識剛才代表家長上臺說話的鄭先生?”

“誰?”剛才我根本什麽都沒有註意,現在也無心思考其他。

“鄭遲,鄭先生,他是誰你知道嗎?”慧慧似乎想和我八卦什麽,我搖頭皺著眉等她開口。

“你剛才沒有聽到嗎,我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幼兒園董事長說他的時候,說他是——”慧慧一直再說,本來環境就吵雜混淆視聽,我還因為聽到含笑喊我轉過頭去,我便只模糊聽到慧慧說什麽星集團總裁,待我應完含笑再回頭看慧慧的時候,她又老實閉嘴了,因為被她八卦的人鄭先生領著女兒走近了。

其實不用慧慧說,我也感覺的出這個鄭先生算是人中龍鳳,只是他具體龍鳳到什麽程度,說了我或許也不懂,於我也無用,我便不想花心思,只是他女兒真的美麗可愛。

小含笑拽拽我的手,笑向我發邀請道:“穆阿姨,你有時間到我家裏來玩好不好,我和爸爸都很歡迎你。”

若不是有心事,我一定歡天喜地,眼下我都覺得自己的笑意勉強愧對孩子的熱情真摯,我苦肚搜腸想說些熱誠的話:“好啊,謝謝你的邀請,含笑。你有時間,當然如果你爸爸也允許的話,阿姨也請你到我家來玩,我家裏有游戲機,我們可以一起玩游戲。”

含笑歪頭微笑期待地望著她爸爸,我也忐忑誠懇地看著鄭先生,因為我對著他的女兒說的是場面話,希望他多包涵我的唐突。鄭先生看看含笑,又看看我,說道:“感謝穆小姐對含笑的邀請,那屆時就要打擾了。”

我和慧慧都很驚訝,我是以為鄭先生會婉拒才會在聽到他同意後感到意外,而慧慧具體驚訝什麽我就不得而知了。

“穆阿姨,你可要說話算數。我沒有什麽朋友,你要來給我當朋友。”含笑臨走前拉著我的手笑說道。我頻頻點頭。

好不容收拾完活動結束後的雜事,我就攔了一輛出租車往Z大去。



到達Z大,問了許多人找到蔣泊州那個專業年級所在的宿舍樓的時候,我興師問罪的勇氣其實少了很多,我不知道事情都已經發生了我還向他生氣有什麽用,但想了半天,我還是給蔣泊州打了電話告訴他我在哪,有件事情想向他問問明白。

蔣泊州並不在宿舍,而是飛快地騎著一輛山地越野車不知從何處趕到我面前,他急急剎車未停穩就跳下車來,他看到我時眼睛又跟盛了星星似璀璨起來,他笑走到我面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脖子上的灰色圍巾解了下來圍在我的脖子上,說道:“你怎麽沒有圍圍巾,凍壞了沒有?怎麽忽然過來了,冷不冷?”

“我,我穿了高領毛衣不需要再圍圍巾了,我不冷。”我被他忽然纏上來的氣息弄得不自在,溫暖帶著幹凈的香氣,若有似無,我說著就要解下他的圍巾。

蔣泊州按住我的手,說道:“你臉都凍青了,還說不冷?”

我聞言便沒有再堅持,默不作聲低著頭。

“怎麽了?”蔣泊州問道。

我擡起頭去看蔣泊州,他穿著一件看著很普通的黑色羽絨服,裏面露出簡約的白襯衫領,下面是常規的休閑褲和牛津鞋,就這麽簡單的穿著在他身上也顯得分外合身,身型頎長軒昂,很好看。而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又如此俊朗陽光,要和這麽一個人吵架翻臉,我的勇氣又少了幾分。

吵架的氣焰是小了,但我的氣沒有減少,我問道:“有沒有方便說話的地方?”宿舍樓下人來人往,蔣泊州是紮眼的,那些看來的男的女的或許都是他的同學顯得很尷尬。

“有。跟我走。”蔣泊州一副完全沒有知覺我怒氣的無辜樣子笑瞇瞇,弄得我都有點同情他,懷疑起自己的推測。

“那,走吧。”我歪歪頭,姿態頗高,不願意就此心軟。

我們到了一處水池邊,我指了指亭子,那裏最安靜便想往那去。蔣泊州就笑了說道:“四面來風,你打算凍死嗎?”

我不語,他就拽我在池邊長椅坐下,說道:“今天天氣挺好的。”

我聞言擡頭看了看天,又陰又沈不知道好什麽。

“你怎麽了?不是說有事問我嗎?”蔣泊州主動開口問道。

興師問罪的時候,我覺得開口的第一句話很重要,能體現出被問罪的人在你心裏的位置,和你興師問罪的力度,我原本很憤怒的時候是想直接問蔣泊州是不是他和張樸言說了我的心事,現在見到他的面開口卻不由很委婉:“我今天收到了張樸言寄來的賀卡。”平靜地敘述給他認錯的餘地。

“是嗎,那很好。”蔣泊州沖我微笑說道。

“你知道他為什麽會給我寄賀卡?”我扭頭看回去,依舊給他臺階問道。

我們對視了會,蔣泊州始終帶著笑意,而我在他臉上找尋他的內疚感,半晌,無果,我怒:“是不是你和他說了什麽?”

“我猜你不是來道謝的?”蔣泊州笑意不變,還揚了揚眉毛。

“我為什麽要和你道謝?不是你應該和我道歉嗎?”我徹底怒了。

“道歉什麽?讓我猜猜看,樸言哥給你寄了什麽樣的賀卡,他祝福你了?”蔣泊州若有所思說道,“那不是很好嗎?”

“你沒有權利把我的事情告訴他,若是要說,也是該由我自己說,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你憑什麽自作主張——”

“有什麽重要的?”蔣泊州出聲打斷我,他臉上的笑意沒有了,神色認真專註顯得十分嚴肅,而他的語調微揚犀利,唬地我一怔,我有片刻覺得對他很陌生。

“對你不重要,對我很重要。”我回神氣紅了臉,這一刻我是懊惱之前把他當朋友,是我自己傻,既然告訴了別人就該有覺悟不能想著去管住別人的嘴。我心裏說不出的難受,有點自尋其辱的感覺,我想我應該立馬站起來走掉才是。

我這麽想也這麽做,再追問下去也沒有意義,吵個輸贏也不能挽回我和蔣泊州的友誼了,但蔣泊州伸手拉住了欲起身的我。

“做什麽?還有什麽好說的。”我皺眉看他沒好氣說道。

“你就這麽快對我失望了?是不是除了樸言哥的事能讓你有耐心,其他人事對你來說都無所謂是不是?”蔣泊州微微蹙眉,看樣子他還好意思生氣,為此我來了一點興趣。

“你不也覺得別人的事不重要嗎?”我好笑掙回手反駁道。

“你都沒有問我為什麽要那麽做。”蔣泊州說道,樣子是又生氣又無辜。

我也生氣不想遂他的意,抿著嘴偏不開口問他。

“或許這事對你不重要,對我很重要。”蔣泊州不待我問,停頓了會自己接下去說道。

我見他說這話有些苦澀,便心裏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過分了,許是他也有其他什麽苦衷,我心一軟扭頭想去看一看他的神色,卻不知道什麽時候蔣泊州傾身靠向我離得我十分近,我險些撞上他的臉他的唇。而我這想法還沒想完,他就真的貼上我的唇了,我一個哆嗦退了開來。

我瞪著他,他註視著我,說道:“我告訴樸言哥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再繼續裹足不前,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向前走。”

一起向前走,這是要軍訓嗎?我一時轉不過來蔣泊州的意思,又似懂非懂覺得尷尬低了低頭。

“我喜歡你啊,清泥。”蔣泊州說道。

這下我全懂了,我長這麽大不是沒被人追過,但是被當面這麽表白還是頭一回,我臉一下漲地通紅,暗自佩服蔣泊州的臉不紅心不跳,但我慌而不亂,很快就理清了蔣泊州對我感情的源起,我問道:“你喜歡我是不是因為我和我姐姐很像?”

蔣泊州神色一噎,皺眉道:“沒有,之前我的確弄錯了,但也說不上弄錯,因為我和你姐姐根本不認識,我最初認識喜歡的那個人就一直是你。”

說實話,我並不排斥蔣泊州對我表白,沒有反感但也沒有欣喜,我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

“你還想繼續等著樸言哥嗎?你真打算一輩子這麽活在你自己的想象裏過生活嗎?”蔣泊州問道。

“我想,但也不想。”這是實話,要我放棄等張樸言我覺得很可惜很可惜,但一直等下去我也知道很無望,沒有回憶沒有劇情的空等比守著回憶還可怕。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到底在執著什麽。

“我們交往好不好?”蔣泊州又問道。

我的身體比我的思想先做出了反應,重重搖頭。

“為什麽?因為我年紀比你小,你覺得我照顧不了你,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蔣泊州連連問道,問題實在是太多了。

“不是,”不怪他問題多,實在是我的表達有問題,回答不了他任何問題,“就是因為年紀小,和其他沒有關系,和給不給得了我什麽樣的生活沒有關系——”

“你是在自卑。”蔣泊州直接道。

我有種被點穴的感覺,呆怔住了。我以為這麽多年,我已經不自卑了,從小到大因為成績不好,我的確很自卑。因為讀小學時是跟著姐姐的腳步,所以年幼時許多教過姐姐的老師也都教過我,他們總是說你姐姐成績那麽好,為什麽你不行,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我不行。後來因為差距,我初中沒有考上姐姐上的中學,我難過同時也松了一口氣,但成績一直讓我在整個讀書時代很壓抑,甚至有一段時間我很不願意和別人交流,在我身上好像就沒有一處閃光點,我甚至害怕別人的讚賞。我一直努力調整自己,希望以後我愛的人也能愛我,我也值得被別人愛,我忽然覺得我大概也是因此而特別執著於張樸言,我想證明我不自卑了,我不畏懼去追求我想要的人生了。

“清泥。”蔣泊州喚得我回神,我有些茫然看向他,他伸過手來想握住我的手,我躲開了。

“和我交往。”蔣泊州收回手說道,語調有些固執。

“為什麽喜歡我?”我動了動唇,問道。

“不知道,我就是對你一見鐘情,想和你在一起想照顧你。”蔣泊州說道。

“你,你讓我想想。”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自己驚呆了,我以為我會直接拒絕蔣泊州,但是話到嘴邊卻是這樣的。

蔣泊州有些挫敗抿了抿嘴,隨即又笑起來,說道:“明天給我答案。”

我愕然,我的想一想是至少一個月。

“嫌慢嗎?那我們下一個小時就在一起。“蔣泊州看了看手腕的表笑說道。

“別,你別逼我,我是真的要想一想。“我漲紅了臉說道。在我沒有拒絕蔣泊州的那一刻,我其實就明白自己的心思了,蔣泊州是我這麽多年唯一一個願意試一試的男人,我並不反感他,因此我也不想錯過他,但年紀真的是我的一個坎。

“對不起,清泥,我不能任由你自己想一想,因為你根本不會去想,你只會去糾結一些有的沒的事。“蔣泊州說道,”最多明天,明天你答覆我。”

“如果,我明天不答覆你,你就要放棄我了是嗎?”蔣泊州比我想象的了解我,我卻不了解他,我一直以為他是個溫和的人,眼下才明白,他遠比我強勢。

蔣泊州在思考,他的目光終於從我臉上挪開投向了地面上的枯枝落葉,半天,他擡起頭目光炯亮對我說道:“是。”

我臉色一僵,想側開頭去掩飾聽到答案時我心裏的失落,蔣泊州卻不許,他扳過我的肩頭,說道:“明天你再來找我,給我答覆。你如果不來,我就會去找你,你如果不想措手不及,你就自己來找我。”

“我如果不來,我就是拒絕你,你也不用來找我。“我想了想說道。

蔣泊州聞言一陣沈默後,方才說道:“好。”



從蔣泊州那回來之後,我心裏久久不能平靜。我想了很多,關於我和他之間的差距,關於我對張樸言的那份感情,我也想到了邵伴月,甚至想到了我當年對我媽誇下的海口說絕不嫁比我年紀小的男人。

想到“嫁“這個字,我就越發不安,蔣泊州於我真的太年輕了。”歲月“兩個字前所未有的沈重擺在我面前,他或許現在喜歡我,但極有可能和我走不到嫁娶的地步,我該怎麽辦。

這種自怨自艾的情緒讓我很討厭自己,我從前不是這樣的,即便到了年紀我也不慌張,如今卻是為什麽怕了,我常覺得即便一段感情不成功,我能帶走的還有屬於我的寶貴經歷,眼下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其實我也喜歡蔣泊州才開始會計較打算了?這些顧慮和擔憂都有違我起初只是想嘗試一段感情的念頭,但我又沒法說服自己就是喜歡蔣泊州的,因為我沒法讓自己相信我對張樸言的感情不過爾爾,這樣的否定會讓我徹底懷疑自己。

到最後我也沒有想透徹,但承認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蔣泊州真的很了解我,誠如他所說我不會思考,擅長糾結有的沒的,我沒法做到靜下心來問問自己,我的確自卑,我在乎我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而不敢問問自己真正的心意。

後來,我實在想煩了,就早早睡了,當然一整夜是似睡非睡,夢裏都是蔣泊州對我說過的話,許是夢的久了,他的話變得很熨貼像一種習慣,使得我早上起來的時候想到蔣泊州喜歡我這件事,竟有一絲莫名的欣喜和溫暖,我的心定了定,心想和他在一起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於是,我決定若是這種暖和的情緒能一直延續到下午下班,那我便去找蔣泊州了,若是沒有,我便努力不去後悔我們的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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