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勢非常的迅猛，以至於火光映照在我的面頰上時還帶著非常巨大的熱量，而這時我隱約覺得內心深處一陣劇痛，一個不祥的預感告訴我——孩子還在房間內。

我不確定這樣的預感是否準確，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哭天搶地的呼喊。是曾屹的聲音，他哭喊著大叫：“兒子，兒子還在裏面。”然後我驚恐地回眸，恰好看到了火光把他的臉頰也依舊染色成了橙黃的色調，異常的恐怖，讓人毛骨悚然般。

突然我反應過來了，曾屹是在叫著我們的兒子，我明白了兒子還在樓上，而我竟然這麽楞在原地，呆若木雞。

我跳將起來地撲向樓棟，而腳踝因為剛才起身的一剎用力過猛而崴了。但是我不顧疼痛，迅速地起身，朝著那噬人的熊熊烈焰撲去。

這時候一只有力的手將我鉗制住，是曾屹的。雖然此刻他的力道並不大，但是因為使出了最大的力道，所以不斷地發著抖。

我想用力甩開它都不行，而反被曾屹一把擁入懷裏，他死死地抱緊我，我狠命地對他拳打腳踢，但是無濟於事，他在我的耳邊不斷地嘶吼：“不要去，不要去。”我知道，他怕我葬身火海。

第二天，當救援人員將一個小小的包裹送到我的面前時，我才強硬地擠出理性的思維強行告訴自己，我的兒子已經化為了此刻的一抔散沙。而警員人員的另一個盒子裏放著兒子生前戴在胸前的平安玉。

我對著這塊平安玉放肆大笑，而當我笑得渾身無力之時，警察站在了我的面前。

“袁漫？”警察像是問詢，但又不是。顯然他們已經確定了是我。

而我身邊胡子拉碴，滿臉倦容和油膩的曾屹起身了，緊張地道：“怎麽啦？警察同……”

話音未落，警察就道：“跟我們走一趟。”那聲音，那語調，不容置喙。

我竟然心生歡快，終於可以不被曾屹強行牽制住，可以離開這裏了。

臨走前，曾屹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麽，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我聽到他的聲音就神煩，於是轉身對著他的面頰就是一巴掌掄了過去，可是這一巴掌卻被一雙纖纖玉手給截住了，“你敢打我的男人，你瘋了嗎？”

“你男人？”我瞬間來氣，連她也想打。可是我飽受摧殘的軀殼搖搖欲墜，怎會是她的對手，因此我不但沒有占上風，反而被她一用力，給一巴掌回了過來。

一瞬間，我的腦袋如五雷轟擊般，嗡嗡作響。

曾屹想阻攔，但一切發生太快。曾屹想跟著我來，但是被警察制止住了。

曾經無所不能的英俊少年竟然也在此刻不知所措，無所適從。我不由得從心底發出一聲冷笑。

到了警察局，警察一開口就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掉你自己的兒子？”

什麽？我沒聽清楚。

警察再一次重覆，他壓抑著語氣，想用這樣的方式來震懾我嗎？

我會殺死自己的兒子？我正欲狡辯，但是我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對我的不屑和厭惡。也許這個警察是一個有著美滿家庭，愛著自己妻子兒子的好人吧，因此才會在以為我“弒子”這件事情後會這麽憤怒，我想到了這一點，便想到了小葫蘆，想到了他被火焰灼燒時的痛苦，於是同樣的痛如烈日灼心般地剜痛了我的心。

“我們的證據確鑿，你還是坦白從寬了吧。”

我突然間很想知道警察知道了什麽證據，又是用什麽證據來指證我弒殺了自己的兒子。

警察向我描述了他們的案件進展和調查結果，言語自信，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嬰兒房內放有活性炭。”他用陳述的語氣。

我微點頭。確有其事。因為我擔心嬰兒室內的濕氣太重，因而在他的房間內放置了從網上購買來的活性炭，目的就是“物理吸附”，除盡屋內的水汽。

“你還買了濃硫酸。”同樣的語氣和語調。

我搖頭，濃硫酸不是我買的，而是商家贈送的。之前我不知道那是濃硫酸，只是商家描述這份“贈品”為一種吸水性極強的液體，放置於屋內，無色無味，不像活性炭一樣需要很大的量才能保持屋內的幹燥度，造成屋內的擺設不協調不好看。畢竟很多活性炭鋪在地板上，黝黑無比，確實有礙觀瞻。網上的商家經常會贈送這些試用裝的東西，我連封都沒有開啟，因為當我看到它的主要成分是濃硫酸時，就果斷地把它拋棄了。

我如實以報，不知道警察相信與否。他面無表情，只是記錄。

“那就是說，兩樣東西都是你擺在嬰兒房內的？”警察問。

我點頭，想想也確實如此。

“最後一個問題。”警察盯著我的眼睛，“你是否去購買過高錳酸鉀？”

我全程都無精打采的眼光在此刻斂聚了耀芒，我擡眼看向了面前的警察，他似乎也很滿意我終於對這一個問題這麽配合。

我點頭，我確實“擁有”過高錳酸鉀。

“嚴格意義上來說，那高錳酸鉀不是買的。”我簡單地回答。

警察作出一副願聞其詳的姿態。

我該如何來形容這件事情呢，那是一個冗長的故事。

這與我第一個孩子有關，那時候我想買高錳酸鉀謀殺親夫。不過，那時候確切的來說，他還並不是我的丈夫，而是我的仇家，我想每天在他的湯裏面加點“料”。

我當然知道高錳酸鉀的毒性，所以當時想利用那個完成我的“慢性殺害”的任務，可是幸好有一天他大姐的到來終止了這一切的發生。

因為從那時候起我便沒有機會進入廚房熬湯，因此也就免去了我增添殺戮的罪孽。

此刻，我要把這一系列的事情以一個最簡單的描述講給警察聽。也許聽完後，我的嫌疑更大了吧，因為我曾經就有殺人的動機。

————

警察聽完後，果然和記錄的人員倒吸一口涼氣。但是他卻告訴了我這次著火的原因是——袁漫把高錳酸鉀放置在活性炭上，然後把濃硫酸澆於高錳酸鉀上。濃硫酸遇到高錳酸鉀就會著火，因而引燃了活性炭，最終致使整個房子著火。

我聽完後只覺得濃煙嗆人般的窒息，因為我想到了小葫蘆在這濃煙中的掙紮。一想到這裏，我的眼睛就刺痛般的，如濃煙熏過般的疼，眼淚直流。

警察本來以為我是悔過的淚，但是我卻不會這麽輕易地讓自己背負不白之冤，於是我瞬間站起來，警察還沒發言，我便先質問：“我要殺我兒子，直接放一把火就是了。費那麽多的周折幹什麽？”

“或許你怕現場留下打火機之類的東西，或者你怕引不燃房間。”

剛才還睿智無比的警察，此刻竟然變得如此愚昧，說出來的話也不再富有邏輯。

“那燃燒後的高錳酸鉀就沒痕跡了？那你們怎麽查出來的？”

“是你百密一疏。”

“我百口莫辯。”我憤怒。

“什麽？”

“如果你們認定是我，我百口莫辯。”我擦幹眼淚，閉上眼睛。

警察也是在調查中，我也只是被傳喚的一者。於是，在審訊之後，我便被放了。警察交待著讓我隨時等候傳喚。

出警局大門時，我碰到了曾屹。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幾乎要哭出來，但是我忍住了。我此刻有多脆弱，我就有多想依賴他，可是我覺得我再也靠不住他了。

曾屹走過來，他居然不是在向我訴說兒子的事情，或者這次的火災，而是全力開始辯駁他和吳梅的事情是吳梅設計陷害，他當時醉酒而對所有事渾然不知。

我哪裏想聽這些，招了一輛車，鉆進去，讓司機隨便開。

可是，正當我閉上眼睛時，吳梅那個令人作嘔的討厭聲音響了起來，“怎麽能隨便開呢？萬一出了什麽狀況可怎麽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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