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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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若的身影很快便不見了, 李庭亨還是不放心,待要再說什麽, 鐘樓又響鐘了。白芷道:“進去說吧。”

柳遙拎著小學生,白芷道:“十板子,掃地。”柳遙點點頭,提著小學生進去了, 與他一同被收留的小學生們有為他松口氣的, 也有恨他不爭氣的, 都圍著進去了。顧珍辰道:“三姐姐, 這樣的弟子……”

他與所有顧家人都有同樣的看法,這些弟子的整體素質太糟糕了!小孩子有點小毛病是正常的,糾正就好,天資這東西是糾正不出來的。如果一個人天資不好, 品性再不好, 唯一的出路就是扔出去。

白芷道:“扳一扳吧,他們到這裏來一無所有, 見到一點東西就會忍不住想往兜裏揣。日子過得下去了, 如果還是這樣……再禮送出去吧。”

顧珍辰嘀嘀咕咕, 李庭亨也是微笑嘆氣。

三人一同到了後面白芷的住處,往小廳上一坐,紀子楓進來上茶。白芷問:“你不去上課嗎?”紀子楓道:“我早課已做完了,不跟小孩兒們擠操場。我走了, 你這兒怎麽辦?”馮媛媛說:“有我呢, 你去練功吧。”紀子楓對練功半點興趣也沒有, 道:“不練,我去廚房看看。”

白芷道:“不練功也別去廚房了,去了我房裏,把左邊第三只箱子裏的藥拿兩瓶來。”

先把顧珍辰要的藥拿了給他。紀子楓做事仔細,拿只小錦盒把藥瓶好,算糊了個好看的包裝。顧珍辰裝好藥,說:“這下可以交差了。”紀子楓趁機溜了出去。

李庭亨道:“剛才那個小子,究竟是什麽來歷?”如果只有顧家人,他甚至可能不加提醒,但是書院不行,裏面這麽多的小學生,惹上殺手一掛的人,當家人還這麽不上心,李庭亨本能就會擔心。

顧珍辰也問:“三姐姐,那人武功不弱,究竟是什麽人呀?薛屠我也聽說過,他好些年不踏足江湖了,怎麽這個……”

白芷對他擺擺手:“你別惹他們,他們不會動你。”

繼而告訴李庭亨:“我認識他師兄。他師兄也知道他在這裏,放他散心來的。”

李庭亨更擔心了:“我一向敬佩能撫恤孤寡的人。我空有些名氣,也算有些本事,要我做下這麽大的局面、堅持住這些瑣事,我是做不到的。你既做了,是有這個本事的,就要把事做事,是不是該考慮周全一些的?像薛屠手下這些,你……”

“我與他們有過約定,他們不動我的親人。”

顧珍辰非常的詫異,眼神仿佛在問:【什麽時候的事?】

白芷道:“所以,只要不對上,就不會有事。再說了,江湖上殺手這麽多,趕得盡殺得盡?江湖,不就是這個樣子的嗎?再說,他在這兒也呆不久,他師兄不會放任他一直在外面的。一個刺客,再這麽消沈下去,他就廢了。怎麽可能?”

薛劍客對這個師弟比較縱容,丁若出現之後沒,薛劍客就與白芷見了面。白芷也就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卻是京城有人委托了個單子,這個人不在薛劍客的白名單上,派了師弟去殺。他們並沒有“不殺官員”的忌諱,只是不殺特定的人而已。殺官員也有個講究,講究不落痕跡。

丁若任務完成得很出色,趁著這位官員出巡,人潮洶湧的時候“被人潮擠了過去”。一刀下去,轉身就走,幹凈利落。分紅拿到了手,想法當年有個收葬他家人的官員過得挺窮,拿著銀子給人送過去。到發現這人在擺祭桌,對月禱告:“您被賊人所害,我一定會為您報仇的。”

他蒙頭蓋臉的突然出現,說:“你有什麽仇?我幫你報。”

官員吃了一驚,認出是個游俠之後,搖頭:“不是你該管的事。”朝廷黨爭,要江湖人插手幹嘛?

兩人爭執了片刻,官員拗不過,說:“他是被刺客所殺,我知道是誰主使的,不用你。”丁若道:“你當年收葬過我的家人。”官員道:“我只是個做事的,當年教我這樣幹的事,前天被奸人害死了。”

丁若這才知道,他接的那個單子,目標人物就是當年下令收葬他親人的人。回去找他師兄想問是誰下的單,薛劍客察覺出不對勁,倆人互相套話。結果是丁若猜得到跟朝中大官有關,薛劍客也不想師弟送死。兩下中和,丁若茍了,薛劍客也暫時放他個假緩和一下心情。

殺人的時候,丁若就是擔個貨郎的擔子作偽裝。

這些,就不用跟顧珍辰、李庭亨細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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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庭亨道:“顧家情面廣我是知道的,可你也要仔細,跟著好人學好事,跟著壞人學不良。開始的時候是覺得多認識些人沒壞處,壞人認識得多了,說你是好人也沒人信啦!平日裏還是要多與仁人義士相交才是。”

白芷含笑答應了:“時候不早啦,看來這一餐還是得在這兒吃。”

李庭亨把“頭也不回地奔去喝酒、再也管閑事反被狗追”的決定拋到了九霄雲外,決定再留個幾天,等這個殺手真的走了,他再回去喝酒。【酒多陳些日子更醇!】

顧珍辰畢竟是顧家子弟,雖有個取藥的任務,但藥已經拿到手了,只剩趕回去的功夫了。見到李庭亨這樣江湖成名的人物,多少要留個兩、三天,套點交情,然後再走。【回去路上我不耽擱,這兩三天的路程也就趕回來了。】

兩個人一同留了下來。

白芷去處理那偷竊的小弟子,讓她平空造一整篇校規門規是不可能的,她自己上學的時候都沒背過校規呢!最後的成品是拿連天城的家法當底子,刪了許多繁雜的內容,又參考了印方等人的門派規定,由她攢出來的。

一般門派,偷東西可大可小,偷了門派的寶貝、秘笈是要賠命或者斷手斷腳的,小物件也就打一頓了事。偷了別人的東西被找上門來,那又是另算,因為這涉及到“丟臉”、“壞名聲”。

白芷敢打賭,這些小弟子們能背下這些門規的不到三分之一。

【看來得背一背門規了。】揪來小弟子,一同帶到了教室,要求每人都熟背門規。白芷最後說:“他還是你們的同門,不可以因此欺負他。誰都有犯錯的時候,改過來就好。以後如果再有什麽失竊的事情,可以來告訴我,我來查,不可以自己就先說是他偷的。”

一旁馮學禮透過眼鏡片瞥了她一眼,心道:【師父心裏太明白了。】他與白及都是嘗過人間冷暖的,人情世故比別的孩子更加透徹,曉得什麽叫墻倒眾人推。如果白芷不說這一句,會有更多的人對這小弟子側目。

才想著,白芷就說:“學禮,你監督。”馮學禮肯定研究過門規。

馮學禮鄭重地道:“是。”白芷在他肩上輕輕一拍,背著手走出了教室。規則不是一天立起來的,小孩子恨不得一天長大,白芷是恨不得一眨眼就過了十年,一切都已走上正軌,磨合期過得她相當的痛苦。

哪個老師遇到學生犯錯都不可能開心,白芷有點抑郁地往藥廬去,打算配點毒藥。出了教學區沒多遠,紀子華小跑著過來:“大小姐,門上有個叫趙初寶的來找您!說是安州來的!”

“只有他一個人嗎?”

“是,臉上透著喜色……”

白芷道:“他當爹了?”除了這個,趙初寶還能有什麽來報喜的呢?能讓他跑這一趟的,要麽得是張百草死了,他來報喪,要麽就是他生了孩子,來報喜。但是師傅死了,他得主持喪事,走不開,也不可能一臉喜色。剩下就好猜了。

紀子華道:“神了,猜著了!還帶了些土儀來。”

白芷精神一振:“我去見他,你跟廚房說,加個菜。”紀子華道:“別讓廚娘做了,讓小楓幹吧,她的手藝比廚娘好多了。”白芷道:“把白及也叫過來。”

紀子華領命,白芷就跑到門口,趙初寶還在大門那兒張望,兩人見了面,趙初寶臉上的傻笑還沒退:“阿芷啊,媛媛生了個閨女。”一旁馮媛媛聽了差點搭腔。

白芷道:“什麽時候的事?”心裏把包打聽罵了個狗血淋頭,懷疑包打聽要給她漲會員費。

趙初寶說:“上上個月。”

“走,進去說。”

馮媛媛從來沒見過白芷這種單純的高興,只說些家常裏短,仿佛只是煙火人間的一份子,而不是談笑間就解決了一切難題的智者。馮媛媛一直覺得,白芷就是個有智慧的人,也因此與他們隔得很遠。直到此時,她的心裏白芷才顯得鮮活了。

趙初寶風塵仆仆,坐下來咕咚咕咚灌了半壺茶才接著講安州的事情。白芷與他相處數年,看出他熱情得不大正常,還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主動問:“說吧,有什麽事?”

“呃?”

“又來!你藏不住心事的。”

趙初寶摸了摸鼻子:“岳父讓我帶封信來,問一問……你收徒不?”

張百草想好了,張媛媛的孩子以後得繼承這個家業,跟著姓張,張家的孩子不學醫怎麽行?頂好以後有個外孫,外孫女倒也不妨事,男醫女醫都是醫。但是看看趙初寶這醫術,張百草覺得是不行的。好在他還有另一個心地不錯的學生,外孫女兒並給女學生去教,性別也合適。

江湖是不混了的,武功白芷想教就教,學一點功夫防身也行,不想教就不用管,反正主職是大夫。

白芷眨眨眼,失笑:“孩子才多大呀?起名兒了嗎?就想這麽遠。”

趙初寶慚愧地道:“是我不大爭氣,才讓岳父這麽操心。岳父說,你要願意就給她起個大名兒。小名我們叫她珊珊。”

白芷道:“還是你們取吧,什麽時候學得合適了就帶過來。”

趙初寶大喜:“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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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初寶住了兩天就得趕回去,想老婆孩子,也想把消息早點告訴岳父。

白芷親自把他送到大路上,回頭就打包打聽的鋪子算賬。到了才知道,包打聽的消息近來都集中到江湖上,這些瑣事就不大關註了。白芷微微點頭,江湖近來多事,要不老爺子也不能就走了。

丟下了一句:“那給我盯著安州,這一份兒酬勞另算。”

包打聽的人陪著笑:“一定、一定!”

白芷慢吞吞地走著,陽光照在身上有些微的熱,信步到了慈幼局。不想丁若也在,兩個在慈幼局裏幫傭的大嬸正管他買點瓜子嗑,見到白芷都站了起來。

白芷道:“忙你們的,我看看孩子。”

孩子都不大,兩、三歲的模樣,圈在一個屋子裏自己玩著。柳嘉雨陪著看了一陣,說:“比我還可憐。我沒家的時候已長大了,他們現在連家是什麽都還不知道呢。”

白芷道:“自己的家得靠自己去造。看你師兄了嗎?”

“有什麽好看的呀?”口上這麽說著,柳嘉雨還是拿了個包袱出來,交給隨行的馮媛媛,托她帶給柳遙。馮媛媛與白芷都笑她。

白芷朝外呶呶嘴,問柳嘉雨:“他怎麽樣?”

“還是不大愛說話,沒什麽變化。他這是……這一身功夫好可惜,就當個貨郎,您把他弄進書院怎麽樣?”

白芷道:“我怕搶不過他師兄。”

外面算完了賬,大嬸非要再多抓一把瓜子,丁若就盯著她,也不說給。被大嬸嫌棄:“給不給你吭個聲,不說話算什麽的?”柳嘉雨捂著臉,在屋裏大聲說道:“幹您的活兒去吧,衣裳還沒洗完呢。”

大嬸包好了瓜子,嘟囔著往月亮門那兒走,在門洞與飛奔過來的一個護院撞了個正著,瓜子散了一地。大嬸一聲驚叫:“哎!你!”

護衛卻沒理他,一頭紮到門前,揚聲叫:“大小姐!您快回去吧!鑄劍莊的簡少莊主,帶了他的侄子來。他們還帶了好些禮物呢!要拜師的!”

白芷與馮媛媛對望一眼,白芷道:“知道了。”

柳嘉雨陪著一路往外送,邊走邊說:“人丁興旺,大喜事!”

白芷道:“四個弟子,三種身份,喜啊喜啊。”

柳嘉雨道:“這就決定收了?”

白芷道:“我曾經說過,只要我能教得過來,誰來我都收,沒道理不要啊。”

柳嘉雨小聲說:“聽您說四個弟子三種身份,我都替您頭疼。還真是喜不起來。”

白芷一笑。

一邊丁若把挑子又收了,竟默默地跟著她往書院走。白芷詫異地說:“今天不是你去販貨的日子吧?”

丁若看了她一眼,道:“我有事請教。”

“行,邊走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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