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鋪那邊，周禮虎已經找人畫好了櫥櫃貨架的圖紙。設計都是按照方玲的意思來的，方玲看過後也覺得甚滿意，沒什麽需要改動的，便打算讓人動工制作。

可既要開工就總得付工錢了，至少要給些訂金的。可方玲手頭實在吃緊，維持家用尚且勉強，拿不出多餘的錢了。

心思琢磨著，能幫她出錢的也不過是周禮虎了。可之前跟她一起盤下這間鋪子的時候，周禮虎已經拿了不少錢出來，她雖不清楚周家的底子有多厚，但誰家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忙活了這麽些日子都還沒見到一點收益，她不好意思再開口讓周禮虎拿錢。

想來想去，便只有那個土豪馮伍了。她想跟他賒點銀錢來救急。

她擬了幾個新點心的單子出來，借口說想跟馮伍商量供貨的事情，便跟著前來取貨的車一同進了城，去見馮伍。

她的腳傷還沒好，不方便走動，李氏不放心她出門，就讓周禮虎跟著一起去了。兩人一起坐著送貨的馬車往城裏去。

把貨送到滿香堂，卻沒見著馮伍人，問了夥計才知道馮伍沒在店裏，去茶樓裏吃茶聽戲去了。方玲忍不住在心裏咂舌，這有錢人的生活是悠哉，大白天的不忙著做生意，倒是有空去休閑。

兩人便去茶樓尋馮伍。

馮伍見了兩人，忙拉著周禮虎落座，說：“來，同我一塊聽戲。”

周禮虎挪都沒挪一下，淡淡的說：“不了，是田姑娘有事找你，我去外頭等著，你們談完了出來找我。”說完就轉身出去了，顯然是不大喜歡這戲子滿堂的茶樓。

馮伍見怪不怪的笑笑，對方玲說：“他這人就這樣，專門愛掃興，甭管他，來，咱們看戲。”

方玲客客氣氣的在一旁坐了下來，還伸手給馮伍倒了杯茶，方才說道：“馮公子，我也是有事來同你商量的。我新列了個貨單，添了幾樣新點心，你過過目？”說著，把自己早前準備好的單子遞給馮伍。

馮伍接過來，象征性的看了兩眼，便點了點頭，說：“我信得過你的手藝，這些事情便由你決定好了。”反正方玲做的一些點心他都沒見過，名字也不認得，看了也沒什麽用處。就像這單子上的什麽蘋果派雪梨派，是什麽鬼東西，他根本不知道。

方玲目光中不由得露出分狡黠來，說道：“馮公子，我有個想法，想同你商量商量。給滿堂香供貨的點心材料又多又貴，我這小本營生，怕是有些撐不住，你看，你願不願意先多支幾筆貨款來，然後我定期交貨抵扣，也方便我做出更多更好的貨品嘛。”

馮伍頭也不擡，嘴角嗜著淺笑，慢悠悠的喝著茶，說道：“田姑娘，繞了這麽大個圈子，你累不累啊，不如喝點茶？”

方玲也坦然一笑，看來自己這點小心思沒有逃過馮伍的眼睛，於是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了，大大方方承認道：“是我小人之心了，馮公子，那我便直說了，最近我的手頭有些緊，需要些錢周轉，你全當預付些貨款了，借些銀子給我，你看妥不妥？”

馮伍放下茶杯，略有些猶豫，低著頭思索起來。

其實照理說，若是跟供貨商合作久了彼此信任，提前付清貨款再按期提貨也沒什麽，只是方玲不過自己在家搗鼓些點心，無根無基的，更無信任可言，又跟滿香堂合作沒多久，怎麽都讓人難以放心。雖然她手藝好，但畢竟年輕，做的點心又都不曾見過，馮伍若是對貨品不滿意大可以不付錢，可如果已經提前付了貨款，難免多有制肘。他不願如此也是情理之中。

片刻後，馮伍說道：“也罷，你是禮虎的朋友，便也是我的朋友，說吧，你需要多少？”

方玲心中暗暗松了口氣，馮伍到底還是看在周禮虎的面子上答應借錢給她了。她算了算，說道：“要不，就十兩？”

“呵，田姑娘倒是不客氣，若我對你的點心不滿意，這貨款你可是要全數退還給我的。”

“你放心好了，我對自己的手藝有信心，一定叫你滿意！”

方玲借到了錢，心情甚好，為了讓馮伍更信得過自己，便提議立刻做一份新點心給他們常常味道。

一起出了茶樓，見到等在門外的周禮虎，周禮虎看了看方玲身上鼓了起來的錢袋，那裏頭裝著馮伍剛給她的十兩銀子，問道：“談好了？”

方玲老實交代：“我同馮伍商量，讓他預支了十兩銀子的貨款給我，我就可以用來裝修店面了。”

周禮虎點點頭，沒說什麽。

方玲微訝，她突然覺得，雖然她之前沒說，但周禮虎早就看出她的意圖了。

周禮虎看似人粗，其實心細，洞察力更是敏銳，他未必看不出她的窘境，也就容易察覺出她來找馮伍談事情的意圖。所以他剛剛故意退出茶樓，是為了給她空間方便她開口跟馮伍借錢嗎？

方玲心裏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滋味。

三人回了滿香堂，方玲便去了廚房，就地取材，做了一道蘋果派端出來，切成塊給馮伍和周禮虎嘗了嘗。

蘋果派還熱騰騰的，外皮酥脆，果餡香甜，他們從未吃過這樣的味道，馮伍忍不住讚不絕口，周禮虎沒說什麽，眼中卻也有著讚許。

“這東西可真是絕了，田姑娘，你現在就去後廚做二十個吧！”馮伍歡喜道，心想自己果然沒看錯人。

方玲歡歡喜喜的去了。

馮伍繼續吃著盤中的蘋果派，不由得問周禮虎道：“這小丫頭今年多大了？”

周禮虎想了想，答道：“十五六的樣子吧。”

“她家裏是做點心的？還是做生意的？”

“不是，是普通農戶。”

“那就奇怪了，她小小年紀，從哪裏學來這樣的手藝？又是從哪懂得這些經商手段的？”馮伍奇怪道，他心中實在好奇，忍不住向周禮虎打聽。

周禮虎不願多說方玲的事情，便應付道：“許是家中有什麽人教吧。”

其實也並非周禮虎不願多說，實在是他也看不透這個小姑娘，明明才十幾歲，偏偏行事作風卻像是個大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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