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在年夜飯後，趙文琴總會備上許多壓歲錢，小一輩、小小一輩，結婚的、沒結婚的都有。去年江家本家的從三份變成一份，但今年又從一份變成兩份，準備飯後給江恒和江星宇。

飯後江恒摟著江星宇從在沙發看電視，時不時偏頭跟江星宇解釋著電視上的內容。

江文光愛茶如命，在除夕這晚特意拿出珍藏的特級洞庭碧螺春，一邊看電視一邊泡了起來。開水沖入茶壺，清雅的茶香順著水蒸汽上升飄散在空中，他不禁在心裏嘆道，這麽好的茶全家只有他喜歡喝。

“好香。”正看著電視的江星宇突然開口說道。

江文光舉茶的手一頓，沈吟不語看了江星宇一眼，放下茶杯，倒了一杯茶默默放到江星宇跟前。

江星宇眨眨眼表情懵懂，看了看杯裏的茶又看了看江文光，這是要他喝的意思麽？

江恒不動聲色地看著，並不準備搭腔，讓江文光自己開口。

江文光心裏郁悶，這孩子是多笨，還要他開口不成？見江星宇一副他不說就不主動喝的樣子，他無奈說道：“嘖，你喝喝看吶。”

杯中的茶湯色清亮、香味清正，江星宇舉起茶杯淺淺嘬了一口，有些苦、有些澀，又好像還有一絲甘甜，是一種很特別的味道。

江星宇慢慢喝著，一小杯茶不一會就見了底，喝完還抿了抿嘴，然後認真地跟江文光說道：“爺爺，好喝。”

江文光暗自欣喜，面上卻不顯，“你小子竟然還挺識貨，說說看，怎麽個好喝法？”

江星宇說不出覆雜的形容，哪怕他也覺得這種叫茶的飲料味道很特別，想了半晌，還是回道：“很特別，很好喝。”

江文光又好氣又好笑，“你就這樣形容？”接著問道：“不苦麽？”

江星宇想了片刻，回道：“苦。”

“不澀麽？”

“澀。”

“那也覺得好喝？”

“好喝。”

江星宇表情認真，江文光絲毫看不出對方說謊的痕跡，便信了江星宇的話。他表面依舊是那副淡定自若的模樣，又給江星宇倒了一杯。

江星宇又舉起杯子要喝，卻被江恒攔住了，江恒無視江文光不高興的神情，柔聲哄道：“星宇少喝點，晚上會睡不著的。”

“今晚要守歲，哪有那麽早睡？”江文光不高興開口打斷道。

江恒神色不耐，“星宇習慣了十一點就要睡覺的。”

趙文琴此時也從樓上下來，開口道，“老頭子，你別逼星宇喝你那什麽茶，你喜歡你自己喝個夠。”

江文光有些冤枉，“是星宇說好喝的，又不是我逼他喝的，星宇你說是不是？”

江星宇點點頭，然後問江恒：“什麽是守歲？”

江恒摸摸江星宇的頭，解釋道：“守歲就是除夕這天，亮著燈一直守到十二點正式過年時候。”

江星宇也明白過來，這幾天江恒一直有跟他說一些過年的事情，“這也是過年的習俗麽？”

江恒回道：“對，不過星宇困了就去睡，不用一起守歲。”

“星宇想守。”江星宇第一次知道過年需要守歲，在孤兒院過年也和平常的日子沒什麽特別，大概的不同就是菜會比平日的多，吳院長會給他們發一個裝著糖的紅包。

趙文琴笑道：“星宇想守就守，今晚就在這睡別回去了。”接著把手上的紅包遞給兩人，“來，一人一個紅包。”

江恒道了聲謝收下，又跟江星宇說道：“星宇謝謝奶奶。”

江星宇接下紅包，“謝謝，奶奶。”但他感覺好像和往年吳院長給他的不太一樣，他仔細看了看，歪著頭問道：“裏面是糖嗎？”

趙文琴一楞，難道這孩子從來沒收過紅包？

其實每年過年吳院長都會給福利院的小朋友一個紅包，但是因為錢對於福利院的小朋友來說並沒有任何的用處，況且用於福利院的費用每一分每一厘都有嚴格的規定，是以吳院長就用糖果代替壓歲錢包進了紅包裏。當然，大部分小朋友都會知道紅包實際是壓歲錢，只是江星宇情況特殊，也沒有人會主動跟他解釋這些，江星宇自然不知道也沒有收過實際的壓歲錢紅包。

江恒也意識到了這點，開口道：“星宇，打開看看是什麽？”

江星宇聞言掀起封口，把裏邊的東西拿了出來，裏邊大概是有數十張百元大鈔，江星宇有些驚奇，“是錢？”

江恒淡淡一笑，耐心地跟江星宇解釋，“星宇，這個叫壓歲錢，把它包進紅包也是過年的一種習俗，寓意是歲歲平安。”

江星宇聽懂了，點了點頭，重覆道：“歲歲平安。”

趙文琴有些心疼，早知道這孩子沒有收過壓歲錢她該包多點的。不過轉念一想，江星宇也用不上什麽錢，現在對方也算是她的孫子，他們偌大一個江家還養不好一個孩子麽？

趙文琴開口道：“我讓張姨給星宇收拾一個房間，小恒你都不說星宇要來，我什麽都沒有準備。”

江恒回道：“不用那麽麻煩，我跟星宇睡一間就好，星宇換環境會不習慣，他一個人睡我不放心。”

趙文琴有些詫異，江恒幼時就開始要求要一個人睡，自小就不喜歡和別人一個房間，更別說是同床共枕了。但她也沒多想，直接應了下來，只覺江星宇對江恒來說真的很重要，所有原則都能為之打破。

江文光不發一言，坐在一邊默默喝茶，臉色倒是比一開始看到江星宇時緩和不少。他看久了節目也覺得無聊，便從煙盒裏敲出一根煙想抽一下，有道是飯後一只煙，快樂似神仙，雖然這個飯後已經有點久了。

江恒瞥見江文光點煙的動作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讓對方去陽臺吸時，江星宇卻比他先開了口，“爺爺，吸煙不好。”

江文光夾著煙的動作一頓，他點了煙正想放進嘴裏吸第一口，聞言只得尷尬地停在半空。他輕咳了幾聲，“怎麽不好啦？我一把年紀了，想戒也戒不掉。

江星宇微微蹙眉，“會生病的，”伸手在桌上拿了一顆糖，遞到江文光跟前，“想吸煙，可以吃糖。”

江星宇平日裏什麽都會看，書、雜志、電視劇、電影，甚至是廣告。吸煙吃糖就是他在一本雜志裏看到的科普類廣告，裏面說得很清楚吸煙會讓人生很多種病，戒煙的話可以吃戒煙糖。可他並不懂戒煙糖的意思，只認為是一種糖，便以為只要是糖都可以用來戒煙用，就拿起桌上的糖給江文光。

江星宇的記憶很神奇，他記得的事情很多，卻不是時時都能想起來，更多是要用一個動作、一句話或者一個指令才能讓他瞬間回想起來，就像他看到流血就知道是受傷了，就會想著要拿藥箱處理，而他這次能想起來這件事則是因為看到了江文光手中和雜志上很像的煙。

江恒一臉揶揄看著江文光，趙文琴表情亦然，她曾經勸解不知多少次讓對方戒煙，但對方都不為所動，她倒要看看江文光要怎麽應對。

江文光定定地盯著江星宇，江星宇舉著糖與對方對視著。

江文光最終還是敗下陣來，只因為江星宇的眼神太過純粹，不含一絲雜質。把煙熄滅扔到煙灰缸裏，又從江星宇手中接過糖撕開放入嘴中。

“可以了嗎？臭小子！還管到我頭上來了。”江文光這才留意到其餘兩人的表情，有些惱羞成怒地說道。

江星宇點點頭收回視線，繼續看著電視。

江文光頓時熄火，啞口無言，他跟個小輩置什麽氣啊，要他跟個小輩道歉他也做不到，只得不自在地別開臉假裝看電視。

江星宇有心想守歲，可是實在抵擋不住困意，剛到十一點，頭就一點一點的，努力強撐著讓自己不要睡過去。

江恒看得好笑又覺得江星宇實在可愛極了，輕輕扶著江星宇的腦袋往自己肩上靠。

江星宇因為江恒的動作清醒了幾分，嘴裏喃喃念叨：“守歲，星宇要守歲。”

“好，我們正在守啊，星宇乖乖靠著哥哥，到12點就守完了。”江恒輕拍著江星宇，放低聲音柔聲哄道。

江星宇還是忍不住靠在江恒肩上沈沈睡了過去。守歲左右不過是一個儀式罷了，實在沒有那麽講究，趙文琴見狀輕聲便提議讓江恒帶江星宇上樓睡覺。

江恒搖了搖頭，讓二老先上去休息，他和江星宇留在這守歲。

守歲是江星宇睡前都還心心念念著的事，他自然要替對方做到，哪怕是一件很小的事，他也不舍得讓江星宇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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