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被摘下， 一雙柔軟的手正拂過額頭，耳畔，頸項。

而後緩緩下移， 落在妘霧領前的拉鏈上。

江上雪微微彎著腰， 把妘霧的長羽絨服拉開。

“熱了就得脫衣服， 在房間裏悶出汗， 再出去被風一吹容易感冒。”

從妘霧的角度看過去，能清晰的看到江上雪肩下形狀若隱若現的蝴蝶骨，線條流暢， 似翩躚的輕薄羽翼。

江上雪神態自然的將妘霧罩咋最外面厚羽絨脫下， 掛好後， 去衣櫃拿了件自己的風衣過來，遞給妘霧。

“換上這件。”

不薄不厚， 穿上正適合。

妘霧應聲，乖乖穿上， 原本刻意繃著的臉怎麽都繃不住了， 她不時瞄兩眼江上雪。

依舊是端莊優雅的模樣， 但多了絲豐瑩曲線下的禁欲風情。

妘霧擡手摸上自己的臉， 很燙。

本來是再合適不過的溫度， 妘霧忽而感覺有些燥熱沈悶。

小心翼翼的舔唇，妘霧坐下， 心陡然亂了。

忍不住偷瞄江上雪，想多看看她， 可又總是會胡想到其他的東西。

吃飯時， 妘霧多喝了一碗湯。

妘霧今晚吃的比平時多， 又是晚上，江上雪怕她不消食， 便問道。

“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能和江上雪單獨相處，妘霧巴不得，想都沒想就點頭。

聊天群裏領頭的許越老師正在讓回到房間的人接龍報數，並再三叮囑晚上不要出去。

江上雪見妘霧臉上浮現出遲疑的模樣，自己拿出手機看了看，笑著道。

“沒事，就在酒店裏花園走一走，我去和許越老師說。”

“嗯，”妘霧定下心，又給谷遙發了條消息，告訴她自己正和江上雪呆在一起，讓她不要擔心。

加列是北半球的高緯度國家，氣候比A市遠要嚴寒，能見到的綠色植物都是耐寒抗凍的針葉喬木。

樹冠上壓著雪，被燈光一照射，折射出七彩的光暈來。

花園裏冷，兩人呼出氣在空中凝成白霧。

妘霧順著霧氣仰頭看，天幕上格外明亮的星星。

因為外頭冷，兩人的手都插在口袋裏，繞著胳膊攬在一起。

妘霧蹦蹦跳跳的動作牽動著江上雪，少女看起來很開心，一時間竟分不清臉蛋到底是被凍紅的還是因為興奮紅的。

白雪映出的流光自妘霧發頂垂落到細軟的發尾，精致的眉眼在微暗的光線中顯得愈發出眾。

江上雪看的心口微動，眼尾的弧度斂著，“出來走走就這麽開心？”

“開心，能和江阿姨呆在一起就很開心。”

妘霧聲線偏冷，拖著長長的尾音，偏過頭來，眼眸彎出明顯的笑意。

微怔，江上雪雙眸溫柔的回視著她，難掩疼愛，頗有幾分欣慰的笑道。

“霧霧是真的長大了，會哄人開心了。”

聞言，妘霧將江上雪的胳膊攬的更緊，一本正道。

“真話，不是哄人開心。”

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江上雪繼續往前走，妘霧偏過頭看她，幾欲壓不住心中的念頭。

她真想將自己愛意赤誠的展露，她竟渴望這份隱秘的愛意能夠得到回應。

酒店花園中央是一片小小的人工湖，有不怕冷的住客正在裏頭冬泳。

差不多也走了半小時了，江上雪轉身帶著妘霧往回走，記掛著她之前賭氣的事，溫聲問。

“還沒想好生日禮物想要什麽？”

“嗯……”

妘霧正要說，迎面一對情侶走過來，唇貼著唇，正在接吻。

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是兩個女孩子。

妘霧恍然想起，加列是一個通過同性婚姻法的國家。

江上雪的視線並未在情侶身上多加停留，她的神色依舊淡然，反倒是見妘霧欲言又止，眸光中顯露出輕微的疑惑。

妘霧看了又看，確認江上雪眼中的情緒始終如常，並沒因見到女孩子與女孩子親吻顯露出任何驚訝的情緒。

心中微末的渴望湧動，妘霧咽了口口水，斟酌再三，還是問出了口。

“江阿姨，你覺得女孩子和女孩子在一起能廝守終生嗎？”

妘霧似是鼓足了勇氣，對上江上雪的眼睛，半點不閃避。

“女孩子？”

“嗯。”

妘霧應的堅決，她很緊張，哪怕是竭力裝出鎮定的模樣來，江上雪仍是輕易的看出了妘霧的緊張，不安。

還有難以訴之於口的期盼，矛盾。

妘霧固執的望著江上雪，像是一頭正在尋求她庇護的小獸。

江上雪壓下在心底掀起的巨浪，她的神情始終平靜，甚至還朝妘霧露出了一抹安撫性的笑。

微移視線，江上雪擡手搭上妘霧後頸，像以前安撫她那般，一下一下輕撫著。

平聲靜氣的開口問，“霧霧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喉似是被人扼住，妘霧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紛湧碎裂的渴望，她張了張唇，卻發不出聲音。

反覆嘗試幾次，妘霧艱難的嗯了一聲。

與此同時，江上雪停下步子，妘霧的心緊隨著江上雪的動作發顫。

但她卻執拗的擡頭直視著江上雪，眸底淌著一片不安的水光。

視線在江上雪臉上逡巡，妘霧不想放過江上雪臉上每一點微小的變化。

雪花落得越來越大，和著長風落在兩人頭發上，肩上。

淺薄的紅意緩緩在妘霧眼瞼鋪就，她的眼眶紅了。

江上雪心中的疼惜不過短短片刻就壓過了起初的驚愕，拂去妘霧肩上的雪花，江上雪溫柔卻認真的註視眼前的少女。

“霧霧，只要真的相愛，當然能夠廝守，如果到了合適的時機，把她帶回來讓我見見，能讓霧霧心動的人，我也一定會喜歡。”

漫天的冷光中，江上雪的眸光攏著細碎的暖意緩慢但堅定的環繞著妘霧。

連一點細微的驚訝情緒都沒有顯露，江上雪始終平靜而溫柔。

有好幾個瞬間，妘霧想不顧一切的將所有都說出來，毫不保留的說不出來。

她不堪的覬覦，卑劣的貪念，無望的深愛。

眼眶不可遏制的泛出劇烈的酸澀，喉嚨也是，妘霧在低頭的瞬間將眼淚飛快拭去。

她盯著足尖，試圖忍耐住潰散的情緒。

“江阿姨，我真的很喜歡她，她是個很好的人，不會有比她更好的人了。”

妘霧說了一遍又一遍。

似乎想江上雪面前竭力證明著什麽。

心疼她的無措與不安，江上雪主動走上前，輕輕環住了妘霧的肩。

“這條路註定會坎坷些，但霧霧，我會護著你，一直護著你。”

“華國沒有同性婚姻法，但那並不妨礙你喜歡女孩子，只是麻煩了些，但若是真的喜歡，不管多麻煩，都算不得麻煩。”

妘霧順著被擁著的姿勢，將頭埋在江上雪頸間蹭了蹭。

她就像是一把平靜而不動搖的傘，讓洶湧的風雨都繞開了自己，她在雨中，她在傘下。

理智最終稍勝一籌，妘霧竭力壓下所有的渴切，全身的肌肉都在繃著。

她擡眼，望著江上雪眼底深邃的，毫不動搖的包容。

長風似乎吹進了胸腔，在妘霧心口激蕩開劇烈，長久的回音。

那種屬於少年人的明亮，重新一點點的沁滿妘霧的瞳。

吸了吸鼻子，妘霧忽而篤定道，“江阿姨，我想要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就是希望能和我喜歡的人廝守終生。”

少女的愛意，熱烈赤誠，毫不含蓄。

感受到妘霧逐漸放松的情緒，江上雪牽著她繼續往回走。

“那這個禮物我送不了，你得去和你喜歡的人說。”

妘霧聽了，手指蜷進汗濕的掌心，凝著隱秘的不安，輕輕挨著江上雪。

“我想和江阿姨說。”

溫和的淺笑，江上雪擡手在妘霧手背上揉了揉。

比預想中回去的要晚，等電梯到三樓時，妘霧一聲不吭的跟著江上雪走了出去。

在江上雪問她前，一鼓作氣的開口，“室友應該睡了，回去會吵到她。”

江上雪看了眼表，還沒到九點。

非常拙劣的借口，瞥見妘霧眼尾還未褪去的濕漉水跡，江上雪什麽都沒問。

是默許。

按捺著雀躍，妘霧面上鎮定的跟著江上雪回到T306。

臥室只有一張床，但很大，睡下兩人綽綽有餘。

先後洗完澡，兩人不遠不近的在床上平躺好。

明天一早要提前去格林威大學開始準備，江上雪將床頭燈都關了，好讓妘霧早些休息。

靜謐的夜色中，彼此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呼吸間漫著熟悉的淡香，讓人覺得心安，覺得眷戀。

裹在融融暖意中，妘霧漸漸睡沈，無意識的往中間靠，越靠越近，直到完全的貼著江上雪，手還幾不安分的攬住了江上雪的腰。

似在抱著一個抱枕。

江上雪睡眠本就淺，被妘霧鬧醒，無奈的將她推過去些許，仔細蓋好被子。

可不過幾分鐘，妘霧又會重新貼過來。

江上雪無奈，心覺是妘霧睡不不安穩，只得任由她摟著。

第二十天，江上雪先一步醒來，換好衣服時，妘霧也醒了。

妘霧在床上賴了會床，一晚上睡得很舒服，通體舒暢，江上雪看著時間喊她。

“快起床，吃早餐。”

春卷與蔬菜粥，剛送來不久，還在冒著熱氣。

江上雪一喊，妘霧立馬就起了，洗漱好出來後，江上雪正虛虛掩著嘴打哈欠。

妘霧心覺奇怪，“江阿姨，昨晚沒睡好嗎？”

睨她一眼，江上雪不搭理她，安靜的吃早餐。

群裏發了消息，七點半在酒店大廳集合。

江上雪與妘霧進電梯時，正好撞到谷遙。

她臉上是些微的錯愕，“妘霧，昨晚你和江教授在一起睡？”

這話怎麽聽起來有點？

妘霧眼睫顫了下，很淺的嗯了聲。

江上雪神情平靜，若無其事的邁步走進去。

谷遙默不吭聲往後退了兩步，把妘霧拉過去，眼中滿是探究，壓低了聲音問她。

“妘霧，你和江教授到底…嗯…？還要另外去開房？”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我妘狠狠的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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