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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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八號, 高考如期而至。

東墅中學外邊的幹道已經被封了,路兩旁擺了不少帳篷與桌椅,桌上擺著解暑正氣水, 礦泉水與巧克力等, 有學校的工作人員在維持秩序, 有需要的自己去拿。

車不準進, 家長們便都在遠處的路口下車,步行到校門口。

媽媽們大都穿的是旗袍,且多是正紅色, 爸爸們則是穿馬褂。

寓意旗開得勝與一馬當先。

江上雪也是。

一身正紅色的半袖旗袍, 腳下踏著同色的絨面高跟鞋, 旗袍開衩開到膝上,白皙勻長的小腿若隱若現, 身姿款款。

渾然天成的端莊自持,溫婉大氣。

九點正式開考, 提前半小時進入考場。

江上雪與妘霧七點半從家裏一道出發, 到達東墅中學門口時, 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家長與學生。

家長不能進學校, 妘霧就暫時沒進去, 跟在江上雪身邊。

兩人站在一顆茂盛的樹下,濃密的樹冠擋住愈發炙烈的光線, 樹下夏風清涼。

旁邊是家長們紛紜的議論聲,說的話題皆是圍繞著孩子展開。

成績、考完試後的安排、專業的發展、興趣培養等等。

江上雪提前在手包裏準備好了解暑的藥品與提神的巧克力, 她將兩樣東西塞給妘霧, 又側身給她攏了攏耳邊的碎發。

今天妘霧紮了個高馬尾, 膚色清透白皙,看起來很精神。

微微握緊手中的東西, 妘霧仰頭,“江阿姨,不要擔心,該記的我都記好了。”

與其他家長不同,江上雪笑意淡淡的,沒有過多的叮囑。

但是即便她不說,妘霧也能從她處處都考慮周全的細節中感受到深重的關切。

妘霧覺得自己的整顆心都被蜜糖裹了起來。

從雲山回來後,妘霧沒再主動牽過自己的手,江上雪目光落在她隱約閃動著光點的眸中,主動握住她的手腕,輕拍了拍。

“我不擔心。”

觸感柔和且細膩,妘霧沒動,眼中沁著笑,心中有根弦被輕輕撥動。

心知江上雪在說假話,妘霧眼睛亮亮的盯著她,什麽也不說。

江上雪神色自然的將視線從妘霧臉上移開,手稍稍施力,捏住女孩的指尖,聽著旁邊的議論內容,順勢說道。

“考完以後,想去學馬術還是射擊?”

東墅中學裏開設有擊劍,潛水,滑雪等課程……

但是妘霧從沒去學過,她小時候的成長經歷沒有條件讓她接觸這些運動。

妘霧楞了會,下意識道,“江阿姨,我從來沒接觸過它們,也沒有錢去學。”

少女眸中迅速掠過一絲黯然,似乎除了學習,她暫時沒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江上雪覷著她的神色,十分輕柔且耐心的道。

“學這些東西為的是以後錦上添花,剛好我手上有公司合作夥伴送的體驗券,兩個項目,你喜歡哪個就去哪個,就當是陪我一起去。”

她總是能說出一個既合理又能顧及到自己自尊心的理由。

妘霧指尖顫了下,心神稍凝。

江上雪說的是為了給以後錦上添花。

順著這句話妘霧不免聯想到,江上雪是否想要向她坦言身份了。

舔了下唇,妘霧與江上雪對視,片刻後,又避開,眼尾盈著某種細微的情緒,帶著幾分羞澀與無措道。

“江阿姨,你決定就好。”

風貼著肌膚擦過,血液輕微沸騰,妘霧額頭上浸出薄汗。

江上雪始終淡笑著看她,拿出方帕給她擦汗,“那就去學馬術吧,你身體底子不好,該多運動。”

她們靠的很近,鈴蘭的香氣浸在熱意攀升的空氣裏。

一側頭,江上雪細潤的頸映入眼中。

妘霧的呼吸稍稍放重了些,等江上雪擦完汗,主動退開幾步,輕輕嗯了聲。

恰好校園裏傳來提醒的鈴聲,人群開始湧動,江上雪溫聲催妘霧進去。

順著人流走進學校,妘霧回頭看了一眼,有一束光透過扶疏的枝葉,不偏不倚落在江上雪頭頂,她整個人似在發光。

而她身上的光,似乎撒在了自己身上。

妘霧心頭悸動,高舉起手,使勁朝著江上雪揮了揮。

少女的身後,是蓬勃盎然的綠意。

江上雪的目光越過人群,精準的落在妘霧身上,她同樣舉起手,朝著妘霧揮動。

她們在盛夏熱烈的風中揮手。

九點整,考試開始。

出於公平與有些學生不適應冷風等因素考慮,教室裏沒開空調。

驕陽正烈,考生們汗流浹背,認真作答,考場裏除了筆尖與紙張的摩擦聲,再無其他聲音。

妘霧檢查試卷,填好信息,下筆輕快。

第一門考的語文,妘霧寫好作文後,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半小時。

不想江上雪多想,妘霧安生的在教室裏呆到結束鈴響才出去。

一出校門,江上雪仍在原地站著,身形筆挺,姿容出眾,妘霧一眼就望到了她。

視線裏有很多穿旗袍的家長,妘霧覺得江上雪穿的最美。

今天她化了妝,比平時要濃一些,唇脂是妍麗的紅,望向自己時,帶著獨有的清亮與溫柔。

心中升騰起隱秘的快慰感。

妘霧順著人流走過去,端著一慣的乖巧神情喊她,“江阿姨。”

隔著三步遠的距離站定,妘霧不動了。

從雲山回來開始,妘霧會刻意與江上雪保持一定距離。

人流湧動,兩人間不時有人穿行,江上雪哪知道妘霧的心思,主動走過去,將她拉到身邊,什麽都沒問。

“陳媽做好飯了,吃完飯以後好好休息,我定好鬧鐘叫你。”

江上雪手環在妘霧肩膀上,將她與擁擠的人潮分隔開,護在身前。

身體下意識的繃緊,過了片刻,妘霧才松弛下來,她偏頭看了眼江上雪,眸色不明。

車停在路口,車裏開了空調,溫度不低,但是顯然比室外要涼爽許多。

從東墅中學到東墅小區,平時不過七八分鐘路程,今天稍微有點堵車,多花了一點時間。

到家時桌上碗筷已經擺好,江上雪讓妘霧先吃飯,自己則轉身去陽臺收衣服。

A市夏季悶熱,出去走一會便是滿身的汗。

江上雪先收的妘霧的衣服,淺色的T恤與七分褲,上面壓著小巧的白色文胸與內褲,江上雪白皙的指正壓著它們。

還是江上雪給她買的那幾套,圖案依舊幼稚。

“霧霧,等會沖一下澡再睡。”

江上雪神情自然,拿著衣服放進浴室的衣架子上。

視線緊鎖在江上雪身上,妘霧臉頰發燙,極不自在的扯了扯衣角。

放好妘霧的衣服,江上雪才走到餐桌旁,準備吃飯。

妘霧身上燒的厲害,她擡頭看了江上雪一眼,然後很快挪開目光,加快速度吃飯。

“江阿姨,我吃好了,我先去沖澡。”

“嗯。”

江上雪只當是天氣熱,妘霧才會滿頭大汗。

走進浴室後,妘霧用冷水洗了把臉,再調低洗澡時的水溫,水流沖掉身上的粘膩感,她才感覺心裏好受了一點。

自從做了那個夢,妘霧總感覺與江上雪相處時,十分微妙。

尤其是有肢體接觸時,自己會變得更加緊張,心跳加快,手心出汗……

她一直在試圖克制,可是收效甚微。

妘霧懊惱的搓了好幾下臉,聽到外頭沒動靜了才出去。

悄悄打開門,客廳沒人,江上雪果然先回房間了。

妘霧踮起腳尖回臥室,躺倒在床上,強迫自己什麽都不要想,好好休息。

迷迷糊糊間,妘霧感覺到似乎有人進來,還拿著濕毛巾給她擦了擦臉。

很舒服。

無意識的伸出手去夠,妘霧輕輕搭上了江上雪的手腕。

仍由她搭著,江上雪順勢在床邊靜坐了一會才離開,細細想著該怎麽安排妘霧的暑假。

等成績出來,她也該回妘公館了,有些事情要提前去和李叔說一下。

下午三點開考,江上雪讓妘霧睡到兩點才叫醒她。

有了第一次,第二十次兩人更加輕車熟路。

妘霧心疼江上雪這麽熱的天在外面等著,在車上時便說。

“江阿姨,天太熱了,我進去以後你就回家吧,下午考完我自己回家。”

妘霧眼神真摯,語氣誠懇,模樣很乖。

心中觸動,江上雪沒說話,淡笑著點頭。

妘霧走進學校後,似是不放心的回頭,遠遠望著江上雪,朝她揮動著快回去的手勢。

孩子會心疼人了。

心中微暖,江上雪唇邊氤出淡笑,轉身往路口走,不過沒走幾步,又折返了回來。

視線盡頭,妘霧恰好走進教學樓,看不見了。

江上雪依舊在最初的那棵樹下等著。

旁邊其他家長討論的熱鬧,江上雪是生面孔,一時間沒人和她說話。

直到旁邊突然走過來一個帶著眼睛的男士,他看了江上雪好幾眼才確定。

“師姐,我是秦忡,你還記得我嗎?”

秦忡帶著眼睛,模樣斯文儒雅,身上書香氣很重。

江上雪回想片刻,點頭,“我記得,秦忡,王老師愛徒,你也是來送考的?”

印象裏,江上雪與王之意同為南州大學的學生,當時王老師帶的學生裏,他年紀最小,但是學術水平非常不錯。

秦忡點頭,“陪我哥哥的孩子來考試。”

記憶裏原身與他沒多少交集,江上雪客套的笑了下,沒接話了。

秦忡邁上臺階,站在江上雪身後,看著江上雪,有些失神,幾番欲言又止。

現在的師姐遠不如以前活潑,可是哪怕僅站著,冰肌玉骨,身上透出來的韻味依舊都叫人癡迷。

當年是,現在也是。

似是想到什麽,秦忡突然開口問,“師姐,聽王老師說,你有意來南州大學任教?”

秦忡現在是南州大學經管院的書記,一些人事調動方面的消息他能關註到。

江上雪轉身點頭,“是,應該最遲八月份能夠定下來。”

談到在南州大學任教的事,秦忡順勢引出其他話題,兩人斷斷續續的竟也聊到了考試結束。

妘霧出來時,江上雪恰好彎腰提一下鞋跟,秦忡要伸手去扶,江上雪拒絕了。

秦忡眼中是明顯的愛慕之情。

妘霧心裏先是一咯噔,繼而是極度不舒服的感覺,甚至生出了怒意。

按了按胸口,妘霧調整好表情走過去,故意攬緊江上雪的胳膊,沒有喊江阿姨,而是放軟語氣道,“考完了。”

說完,又出於禮貌般朝著秦忡笑了笑。

江上雪捏了捏妘霧的臉蛋,“叫秦叔叔。”

“秦叔叔。”

少女聲音清脆,秦忡怔了會,忙道,“你好。”

江上雪在大學時一直是單身,不可能突然蹦出來妘霧這麽大個孩子,秦忡很快猜出了妘霧的身份,臉上的笑意更熱絡了。

妘遠道已經死了,江上雪可以隨時組建新的家庭。

秦忡看江上雪的目光讓妘霧很不舒服,妘霧在他開口前,貼緊了江上雪。

“好像有點不舒服,腦袋暈暈的。”

作者有話要說:

妘霧:我不舒服了,江阿姨你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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