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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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平在第二日如約清醒了。意邵二人沒選擇出面刺激他,而是在布置好幹擾裝置後,讓看起來很和藹的晚櫻代她們去審問。

說是審問,實際上三個人安排了一套劇本,先是晚櫻在常人休息的時間裝作悄悄找晨平的模樣,待她表達了對無限神教感興趣後,邵婉婉得及時前來逮人,然後在晨平聽得到的地方將晚櫻批一頓。最後再過幾個小時讓晚櫻去問。

晨平怎麽說也還只是高中生,在這套劇本下,很快就相信晚櫻是真的對無限神教感興趣,並冒著丟工作的風險也要了解加入了。

他有些感動,三兩下便將所有都交待了,包括教義,經典,神的能力,教制,主要儀式等。

等他說完所有能說的,摸出脖子上的項鏈,檢驗了晚櫻確實有加入無限神教的資格。

他期待的看著晚櫻,希望她能成為自己手下的第一位成員教徒時,晚櫻終於可以把藏在身上的藥掏出來向這個人註射了。

晨平在震驚中結束了短暫的一生,他本該在幾日前就一命嗚呼,還是靠著他的仇人給他吊著命。

等他被處理,他的存在便會被所有人淡忘,如同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一樣。不甘心嗎?或許一切結果都出自自己的選擇,他沒有資格不甘心。

“都聽到了吧?”意邵二人從暗處走出,點頭。晚櫻有些心累的走出審問室。天知道她這一天都經歷了什麽,明明沒有興趣,卻得耐著性子裝作很有興趣,還要被邵婉婉罵。璇源及時趕到,帶她去吃夜宵,這才讓她心情好了一點。

出於謹慎,邵婉婉沒有關掉幹擾器,打算趁著剩下的兩個小時跟意丹凝把該討論的討論了。

有意丹凝這個bug在,她們也沒有拿紙記錄,也就不用擔心消息外洩。

“真是它們的宗教。直屬的那種。以前的相關教沒有這麽詳細的。”邵婉婉手指點著桌子,“那個經典有很大一部分跟現實重合,思維場就不說了,只是換了個名字。預言和沨莯的部分事例也包括在內。”

沨莯跟天上的那群龐然大物有關這件事不是誰都能知道的,邵婉婉合理懷疑有知情人士,或是它們親自像這群信徒講述了這些。

“我們是不是可以假定別的內容也都是真的?”意丹凝還在一遍遍的回憶著晨平說出來的內容。

經典畢竟都會追溯到創世的問題,意丹凝在思考經典裏跟邵婉婉手裏的傳承的關系。

“不是不能···你是說那些畫?”兩個人想到一塊兒了,邵婉婉便把畫又翻了出來。意丹凝才發覺她將此物隨身攜帶著,似乎是擔心它掉。

“對。畢竟畫裏的內容應該是很古老的事了,而經典正好也是從史前開始講的。”

“有道理。但是宗教總會把事件誇大,神話,無中生有。

你想,他說是神拯救了寒夜中瀕臨滅絕的人類,又是神舍給人類思維場,送上幻化食物和火種的力量。如果我們的祖宗都有能力,那作為後代的我們為什麽沒有?而且這種事怎麽也該有隱隱約約的記載吧?”邵婉婉只覺得這些宗教的經典都這樣,神救了/創造了人類,所以大家要信奉祂。

“···萬一這些人被當作異類處理掉了呢?”意丹凝想到自己的經歷。“越愚昧的地方,越容易因為這種事舍棄新生兒的性命。”

邵婉婉摸了摸她的頭,意丹凝並沒有再因為這種事難過,斷過的記憶已經不帶什麽感情了,就算還有怨言,她也無處發洩。

“也許吧···如果祂並沒有將能力賜予每一個人的話。

據我所知,歷史上是有過這種活動,在西方名為獵巫,東方則因為鬼神仙人傳的太玄乎,難辨真假,只是有過類似於焚書坑儒的事件。假定它是真的吧。那這個畫意思就是他們得到了神的賞賜?這個傳承跟無限神教是一家的?”

“嗯···這個倒是沒什麽看不出來的。最後這一幕還是沒有解決啊?”除了確認了思維場真的可以靠信念誘發,此教跟它們確實有聯系以外,似乎沒有多的收獲了。

邵婉婉靈機一動。“有沒有可能是,這個不是靈魂,是能力。神在人類能夠自由生存後拿回了能力?”

“有可能,但也不是很說得通,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神好散漫。隨手給了能力又收回。那我們的思維場算什麽?”“也許它們不能用我們的思維去判斷。”

兩個人同時又陷入了沈默。真的沒有更多信息了嗎?好不容易抓住的尾巴,又讓它溜走了。如果她們有更多的傳承,她們自然可以拼湊出事情的原貌。

但握著信息的幾方人馬並沒有交談過,真相只能繼續躺在泥土裏,等待風將它吹起,蒲公英一般四散。其實不知道也好,省的大家惶恐不已,人心渙散。

“總之再找找吧。”邵婉婉往意丹凝懷裏埋。想到晨平的下場,她實在沒法打起精神。“我不該接下這個傳承,也不該對它產生好奇。拿著它,似乎註定了我會接觸跟那些怪物相關的事。連累了身邊的人,連累了你。”

意丹凝想起之前抓到邵婉婉半夜在酒吧消愁。“跟你沒關系呀。不如說場人想避開這些都難。而且,我們本來就該一起面對未來,不是嗎?”

未來啊。邵婉婉抱著意丹凝的手收緊了一分。意丹凝慢慢順著她的頭發,撫摸她的背脊。經歷多的人是不是都心裏藏著事,不容易真正接納他人?

意丹凝到現在也沒聽邵婉婉詳細講過自己的過去,問起,邵婉婉總是一副隨意而滿不在乎的表情。邵婉婉若真不在乎,怎會半夜丟下她,自己獨醉呢?

“有機會,給你講講我以前的事吧。”邵婉婉突兀的來了一句。意丹凝有些怔怔的看著懷裏的人兒,邵婉婉鉆出她的懷抱,還是那副游刃有餘的模樣。“我是真覺得沒什麽好講的啊。不要被我偶爾的小情緒嚇到了。再怎麽說那些事也都過去了。也就事兒多心煩的時候會想起罷了。

既然我們要共赴未來,那以後就麻煩你接收我這點小情緒咯。”

意丹凝心緊了一下。“好,我什麽時候都可以。”她圈住邵婉婉的脖子,向她靠近。邵婉婉看懂了她的心思,微微閉上了眼,下一秒唇瓣相貼,兩個人的氣息糾纏在一起,也許是心馬上又能更近一寸,這個吻異常纏綿。

兩個人分開,氣息還留在彼此體內。邵婉婉往意丹凝身上靠,松了力,整個人癱在意丹凝懷裏。

意丹凝俯身,想繼續方才的意猶未盡,邵婉婉手指貼住她的唇,“擇日不如撞日。先,聽我說個故事吧。”

就像所有故事的開頭一樣,很久很久以前,有個小姑娘。

不過她不是貴族,不是公主,住在破舊的木屋裏,做的是農活兒,吃的是粗糧。

她跟泥土打交道,麥苗是她的摯友,她同清晨的舒雲歌唱,第一聲雞鳴為她伴奏。

她的家庭很大,屋子卻狹小。六個人擠在冬冷夏熱的小房間裏,隨處都是嘈雜,是喧鬧,有煩躁隨意發洩,有惱怒屢屢來到。她躲在角落,看父母吵架,打架。她的母親被男人揪住頭發,一個又一個巴掌打了過去,老人們充耳不聞,孩子們紛紛噤聲。

清脆的聲響被四周的安靜襯的更響,那仿佛打在她身上,那咒罵的唾沫仿佛飛濺到她臉上,她把臉埋在手臂裏流著淚,姐姐也這樣。

事罷,男人拂袖而去,老人們歇下,她們的母親,那個女人睜著可怖的雙眼朝角落的她們撲來。

她被拎住,雙腳懸在半空,手不斷拍打女人的手,女人並沒有放過她,只是將男人對自己做過的事又朝小孩做了一遍。

她的家庭便是這樣,弱肉強食,男人打女人,男人和女人打孩子。她有時也見著男人的父親拿著報紙往他身上抽。

男人什麽也沒說,只是在他父親離去時比劃詛咒的手勢,眼裏的憎恨替他將一切想法悉數抖出。她何其聰明,有樣學樣。這眼神刺到了正在打罵她的女人,女人狠了一分,她疼,怒火沖上頭,雙腳朝女人踢去。

兩個人都倒在地上。她摔的也疼,只是她對母親小小的勝利讓她忘卻了這種感覺。

一旁瑟瑟發抖的姐姐瞪著眼看這一幕,女人逃似的走了,姐姐拉著她的手,開口卻是一句“你瘋了嗎?怎麽能踢咱媽呢?”

在她設計讓男人摔斷一個胳膊後,吵鬧的生活似乎消停了一些。

而後她又找著掃帚一類的能用的工具,當著女人的面跟尚未痊愈的男人對打了一次。這下他們才徹底不敢小看她了。他們兩個人的鬥爭沒有停下,只是每每想拿孩子當出氣筒時,她那雙野獸的瞳孔便會提醒他們,讓他們被迫停手。

就在她高興自己終於不用在忍受傷痛時,家裏新添了成員。是個小男孩。新生兒的皮膚皺皺的,整個人泛紅,哭聲嚎啕,響徹整個村子,人人都來恭喜男人喜得貴子,香火有了著落,還不忘批評她的反抗,她的不孝。

她想起了她的名字。賈招娣,還有她的姐姐,叫盼娣。男人叫賈亮,女人叫臻鳳,他們的香火叫賈有成。多麽可笑。她和姐姐的名字不是她們的,只是他們對兒子的念想,她們的生命不是她們的,只是他們多的幾雙筷子,穩賺不賠的勞動力,是總會潑出去的水,是替別人養的老婆。

沒有人再畏懼她那毫無威力的反抗。因為沒人在乎她跟盼娣的死活了。她們倆結伴上學,老師無視成績平平的她們。她們倆照常做著農活,家裏的門在她們回去前便關上了。

留下的飯是冷的,菜有概率是餿的,學費總忘記繳,她感覺自己漸漸透明了。

也和所有故事一樣,救她的人要來了。不過那不是王子,也不是騎士,只是她上過大學的姑姑。

姑姑看不過他們這麽對小孩,同男人講了一次又一次一視同仁的話,如同打在棉花上的石頭,送入大海是鹽,毫無效果。姑姑的生活條件也算不上好,不然不會回到村裏。

但她依舊給她們餵飯,盡可能的提高她們的生活質量,教她們知識和道理。

她就是在這個時候知道了,原來村子外還有那麽大的世界。

除了小溪,土地的邊界還有無邊的大海,除了野狗野狼,世界上還有獅子老虎海豚鯊魚,除了賈亮臻鳳這樣的父母,也有家長真心疼愛自己的女兒。

姐姐認為姑姑在說謊,繼續她如煙般脆弱透明的日子,她卻對此深信不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親見這些奇妙的事物。

“侄女,你要記住。姑姑沒法幫你一輩子。如何逃開他們,還得看你自己的努力。”姑姑似乎被什麽人拌住了,不過數月便沒了蹤跡。她卻沒法忘記姑姑的話語。

家庭她沒法再努力了。她便刻苦學習,課餘時間瞞著家裏人撿撿柴火,磨磨磚塊。期中考試她拿了前十,期末便成了第一。

老師重視她,她也就順理成章的提出了住校,得到了暫時的庇護。

女人自然來找過她。說盡好話,流幹眼淚。她躲著,逃著,逃不開流言蜚語和腐朽的思想壓制。她不管不顧,成績便是她的依仗。男人也來找過她。展示權威一般,他是帶著棍棒來的。他也許忘記她有手有腳,是個人,她不會忘。

兩個人無功而返,她攢了零錢後,義務教育也不需要他們多出錢,便隨她去了。

小升初她是村裏的第一,全市前十。好面子的夫妻收到周圍人的誇讚,說出的話卻是“招娣成績這麽好,以後成兒的學習不用愁了。”當時她就在墻邊,聽到這話,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初中她去了市一中。像以前一樣,住校,節假日賺錢,平時學習。

班主任得知了她的不容易,悄悄替她交了大部分學費,只告訴她學費還和以前一樣,幾塊幾毛。她很久以後才知道這件事的。久到班主任已經輾轉好幾個地方,沒了消息,她追了很久班主任的消息,沒能將答謝送到她手上。

初升高她自然也是第一。好面子的夫妻擺了一桌宴席,說著謊話哄騙鄰裏相信優秀的她是他們教出來的。

她沒去參加,也就不知道誇到最後,鄰裏都在誇那位剛剛把學會一加一等於二的賈有成未來必成大事,而即使她考進了一高,最後也是會成別人的妻子。一個依附男人的妻子又有什麽好誇的呢?夫妻這樣想,鄰居也這樣想。似乎就連她的姐姐也這麽想,畢竟那妻子已經是姐姐自己了,她同那對夫妻一樣,不肯承認自己的不是。

她應當去市一高完成她的學業,只是高中學費更貴,她各處看了看打工的工資,開學前湊夠有些難。

男人似乎算準了她會缺錢,回來求他們,然後繼續當逆來順受的好孩子,就像她那已經嫁人了的姐姐一樣。

既然她是主角,即便想要低頭,讀者也不會允許她如此憋屈吧。看著姑姑再次歸來,她只能說上天有眼。

這次姑姑似乎擺脫了那些糾紛,容光煥發,看起來比她記憶裏精神多了。

姑姑在痛罵了一頓那對兒夫婦後,替她付清了三年的學費,還給她留了一些生活費。

她不想白拿這些錢。於是她們做了約定。這筆錢算姑姑的投資,如果她考上大學,隨便什麽大學,那麽她便不必掛念欠的錢,姑姑也會將家族的傳承交給她。

拖著不算重的行李走在一高的操場上,炎熱的天氣烤著一切生物,她神情有些恍惚,一會兒覺得自己還在農田裏,背上背的是雜草,手裏提的是短刀,一會兒又覺得自己在中考前的教室裏,蟬鳴騷擾她的神經,同學的歡聲笑語降低她的效率。可她終究是站在一高的土地上了。眼前藍色的建築標著紅色的大字,身邊的人都帶著陌生而和善的面孔。

她略微放松,身上的擔子便沈了幾分,她有些撐不住了,坐在樹蔭下休息。

也就是這個時候吧,那個愛管閑事的,勵志成為大家的姐姐的顧水落看到了她。

“需要幫忙嗎?你看起來好像臉色不太好。”是啊,長期克扣自己的夥食費,又在盛夏搬重物走了這麽久,臉色能好嗎?可她也沒想過要求助他人。她已經自己抗過了這麽多事,單單一個搬家,有什麽難的?

但她也沒有拒絕,這次是,以後也是。顧水落對她的關心太真摯,太熱烈。

像盛夏的熱浪,一陣一陣,偶爾過於熾熱,燙傷皮膚,偶爾夾帶清風,送來絲絲涼意,卻不會停歇。當她在班上跟水落前後桌時,她內心有小小的欣喜。

當她們一起去食堂吃飯時,水落將自己碗裏的排骨夾給全點了素材的她,借口自己不喜歡吃,她沒能看透這個謊言。

當她們一塊兒趴在陽臺解題,吐槽老師心狠手辣時,水落的發絲在空中起舞又落下,眉眼盈盈,笑意毫不遮掩,她記著那畫面是多麽的耀眼。

所以當水落在新年的煙火聲中向她告白時,她沒有多慮,便答應了。

絢爛的煙火轉瞬即逝,留下兩個情竇初開的小年輕頭靠在一起,訴著悄悄話。講的是日常,聽的是歡喜。

她沒有考慮過這樣是否合適。從小的逆反心理讓她不顧世俗的眼光。

水落也這樣告訴她,順心便好,人生圖一樂字,她希望她能高興。

她甚至沒想過喜歡和愛究竟是什麽,自己對水落的情感究竟更像依賴還是喜歡。這段感情開始的混沌,結束的刻骨銘心。是冷水,是當頭一棒,敲醒了溺在溫柔鄉裏的她。這些都是後話,講故事講究順序,暫且不提。

她跟著水落聽了好多故事,就像她曾經跟著姑姑一樣。

只是她們會做下約定,約定畢業後的假期去看極光,追彩虹,侯冰柱懸在夜空散射彩光,聞森林新產的空氣含著花香。

她也見到了水落那對開明的,真心愛女兒家長,那個聰明,卻有點小脾氣的妹妹。於是她也順著心意,改了名字。向賈招娣告別,向臻恣遙問好。她希望自己能像水落一樣活得恣意,也希望她們能一同奔赴遙遠的夢想。

臻恣遙覺得好日子就快來了。高二依舊順利。除了成績的正常波動,作業的大山,友人的哭訴,生活滿是希冀和期許。

水落與她成績相近,她們打算填報江南小城的一個大學,一起看沒看過的風景。

故事若是如此順利,那也就該結束了。可惜造化弄人。她們高三那年,幻想種出現了。那會兒她們正在街上散步,秋老虎未走,手裏的冰淇淋拿了許久還沒化。

近黃昏,天卻突兀的黑,然後它們出現,恐嚇著人類,波動著力場,她們倆受的震撼很大,也因此獲得了思維場。

那會兒聯盟還只有一個雛形,瞻鳴櫛已經是小有權力的領導了。

她下令在全球範圍搜索擁有思維場的人,在學校有名有姓的她們倆自然沒能躲過體檢,進了IPAO。

最初她們在IPAO就跟吃白飯一樣。

這個組織成立沒有任何別的目的性,仿佛只是想將所有場人聚集在一起關起來一樣,吃喝上面倒是沒有刻待他們,但他們也沒法出去。

而後才有了任務體系,每個人按照潛力分了組,要進行訓練後,成為聯盟的一部分力量,替聯盟分擔部分責任。

訓練雖然艱苦,兩個人互相伴在對方身邊卻也不覺得累。任務稍微有些艱險,她們配合默契,倒也不是問題。

她們還在妄想聯盟能解決那些龐然大物,和平後能再完成她們的約定。這時出任務的她收到了姑姑口中的傳承。她見到姑姑的時候,姑姑已經只剩一口氣了。

她呆呆的看著姑姑遞給她那一本小冊子,提醒她小心思維場,然後便闔了眼,嘴角卻掛了笑,有些滿足的樣子。

她們不能在任務地點久留,走前,她一直看著姑姑的方向,直到脖子扭的酸疼,眼睛充了血絲,直到再也看不見幫她的那個人,她才換過氣,眼淚湧了出來。水落陪著她,她們又收到幾位IPAO的友人的噩耗。她只能希望不要收到水落家人的噩耗。

她沒想到最先收到的是水落的噩耗。

就如先前講的一樣,她們去了一個看上去狠簡單的任務,回程時遇到一群黑衣人念叨著沒人聽得懂的咒語,將她們抓了起來,想要獻祭給祂。水落抓著空隙將她推了出去,天氣驟變,頃刻間雷雨交加。

她沒能來得及趕往水落身邊,只能看著她被抽走力量,而後黑衣人身上的盒子爆開,她的水落就這樣跟未來說了再見。

她自然是受了傷的,再想到友人和姑姑的悲劇,她還將一切責任推到IPAO上。

她不願再回那個害死她親愛之人的地方,留下了一點身體組織,假死逃離了IPAO。

“···婉婉···我都不知道這些。”意丹凝摟著邵婉婉的手收緊了好些,她的心跟著故事裏的“她”的遭遇一塊兒痛,雖然很多地方她不能理解,尤其是邵婉婉原生家庭那段,再意丹凝看來,他們的行為毫無道理。但她能感受到邵婉婉語氣裏的戲謔和悲傷。

她不能想象邵婉婉逃離IPAO那段時間的狀況。她該有多艱難?親人,愛人,友人紛紛離去,地下組織可不是追夢的好地方,它混亂不堪,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不知道邵婉婉是如何挺過去的,意丹凝好奇她的過去,卻不想一直揭她的傷疤。

她抱緊邵婉婉,安慰的話語到嘴邊也說不出口,太過單薄,太過無力,似乎只有擁抱能讓彼此都好受一些。

“沒事。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我一般也想不起這些往事來。總之都好起來了,不是嗎?我也沒事,過上了挺舒適的日子。只是故人不能重生罷了。”邵婉婉圈著意丹凝的脖子,頭磕在她肩上。“也就是喝多了酒,再不能醉了罷了。我都忘了啊,真的。情緒也好,過去的傷痛也好,這些都不能影響現在和未來的我。這也是我···和她們約定的。”

“嗯,可我好心疼你,我想做點什麽···”意丹凝沒有松手。

“那就像你說的一樣,一直陪著我吧。我們才是未來,她們已經過去了。”邵婉婉摸了摸意丹凝的頭,終究是她閱歷多一些,能反過來安慰她的小可愛。“聽點快樂的事吧。我的往事也不會全是悲劇。”

“地下組織創業的過程沒什麽好說的,拳頭取勝,實力至上的地方反而沒有太多彎繞和坑。

還得感謝IPAO的訓練,不然也許剛到地下不過兩天我就死在擂臺上了。

剛開始是搞錢,積攢人脈,跟著詹妮弗她們混過,後來出來單幹,跟不少勢力有過矛盾,當然也同很多勢力交好。

駭珀也遭過一兩次重大打擊,但也反擊成功,存活下來,成了地下組織眾多勢力裏較為出挑的一個。

近幾年我們是穩步發展,沒有去強硬的爭搶過什麽,佛系這個詞兒還挺合適。

前些年吧,我安穩下來了。你也知道我喜歡到處跑,仗著易容術為所欲為,當過老師,廚師,園丁,開過咖啡店,寵物店什麽的。

有次在老家附近看超市,地方很偏,我也沒怎麽偽裝,大概是熟人仔細看能認出來的程度。

結果臻鳳有次推著一個嬰兒車進超市,我假裝沒看到吧,她三番五次來,真把我認出來了。

她帶著賈亮到超市門口又上演了那個,狗血家庭劇,來道德綁架我,還不惜把我那已經是倆孩子媽的姐姐從隔壁市喊過來。

我本來不是很想理他們,但是他們在門口罵罵咧咧了一天都沒停,影響生意了,得管管。

臻鳳跟賈亮一個唱紅臉兒一個唱白臉兒,看到我出了門,更激動了,戲癮上了,對著我那張冷臉楞是演了半個小時不帶重覆臺詞的。

最後吸引了一串兒圍觀群眾,我想了想,喊同事弄了個促銷牌子,等這件事處理完就擺出來,剛好可以沖沖業績。

‘招娣,你怎麽有這麽狠的心啊,你弟弟才大學畢業,你這都有好工作了,也不知道幫他找。

好不容易我們家賣了棺材本兒,湊了彩禮給他討了個老婆,現在你侄兒出生了,你也沒出一分錢。’

‘你還跟她說這些幹什麽呢?簡直就是個不孝女,家裏人有事不知道幫,小小年紀就知道去鬼混。’

我聽著這些話,也就打了個哈欠。他們倆的目的顯而易見,想借著圍觀人的唾沫從我錢包裏搞點錢。

感覺他們能說的也說的差不多了,我擡了擡手,制止了他們繼續演戲。

‘大叔大嬸兒,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你們的所有東西都給了你們那親愛的香火,要不是姑姑,我和姐姐怕是早就餓死了吧。這都多少年了,你們怕是忘了你們當初怎麽對我的吧?要不要我講講?還有,時代早就變了,拿你們那幾十年前的老一套是沒法說動圍觀群眾的,更別說期望他們幫你們來申討我了。’

聞言,臻鳳才想起來看周圍人的反應,確實和我講的一樣,只有隔壁老年人跟他們一塊兒義憤填膺,稍年輕一些的人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倆目的被揭穿了,再加上周圍人的目光,惱羞成怒,居然想朝我動手。

我的天,這簡直是不自量力,我一直在想把以前這倆對我動的手還回去呢,這不正好給我了一個正式教訓他們的機會。

賈亮都要五十了,手腳哪兒有以前利索,我勁兒都沒使,他就倒地上了。

臻鳳看了感覺不對勁啊,大喊著要給超市老板打電話,說有員工無故對顧客出手,你猜咋的,我當著她的面接起了她給老板打的電話。

我姐姐趕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爹倒在地上,她媽抖著身子,指著我欲言又止的畫面。

圍觀群眾倒是有幾個撲哧笑出了聲,我覺得時機差不多,把促銷牌子擺了出來,給周圍被我們動靜打擾到的人道了個欠,讓大家散開。效果還不錯,那天收入高了平時大概30%。

那對夫妻沒討到好處,灰溜溜的推著嬰兒跑了。姐姐看著我,沈默了一會兒,才問了我的近況。我沒跟她詳說,倒是打聽出來她過的不算好。

賈有成的彩禮部分錢是她出的,為此,她和她丈夫本就不好的感情又差了一分,天天吵架冷戰的,雖然沒發展到動手那一步,但我看也差不多了。她看著我過得不錯,是松了口氣的。畢竟有傳言我死了。她說她有點迷茫,她自己的工作工資不高,丈夫的也差不多,拉扯兩個孩子勉強夠用,但完全沒法滿足他們的額外要求。

到底是自己的姐姐,我想拉她一把吧,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我周圍的人沒有經歷相似的,我只能給她留一個聯系方式。

後來似乎是幫她在那個超市裏安排了一個職位,收入比她以前高多了,至於她家人,我也沒關註過了。”

邵婉婉說這些的時候神情真的很放松,她還挺樂呵,自己的實力夠了,面對曾經傷害自己的人有了底氣。

意丹凝還是心疼,她更想邵婉婉長在一個美好的家庭裏,就像那位顧水落一樣,不用處理這麽多破事。

說了這麽多,邵婉婉也累了。兩個人纏綿了一會兒,歇下了。畢竟她們還有未來,還有很多事等著她們去解決,去體驗。

沈浸在過去只是為了讓兩顆心靠得更近,只是為了讓她們的路延伸,讓路上的風景更美。

作者有話要說:

顧水落確實是邵婉婉成長過程中一個無法遺忘的,很重要的結。但也像她說的那樣,十幾年了,誰還能記得那麽清楚呢?

情感也隨著時間消散了,所以並不是邵婉婉心裏還裝著這個“白月光”然後跟意丹凝談戀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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