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記住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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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麗麗是一位重度抑郁癥患者,產後抑郁。與丈夫林飛程同為啟雲高中即現在的A區三中的教師。兩人結婚多年,由於袁麗麗的身體虛弱,受孕一直都有困難。而在兩人結婚十年後,袁麗麗順利懷孕了。

但是在懷孕期間袁麗麗出現了情緒低落,厭惡孩子的狀況,生下孩子林正後,心理醫生診斷出她有重度的產後抑郁。”

傅燁過於在意‘抑郁’這兩個字,無意中強調了兩次。他不敢擡頭看許言,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失蹤報告繼續說道,“報案人即袁麗麗與林飛程雙方的父母提供了袁麗麗的病情發展狀況,患病的前幾年袁麗麗一直在吃藥,病情穩定下來後藥就不吃了,也沒再去看心理醫生。十年前的8月,病情突然反覆,且一發不可收拾。家裏人必須每時每刻盯著她,稍有不慎,她就有可能了斷自己的性命。有時候實在控制不住了,他們只能用繩子綁住袁麗麗的手腳。”

顧曼雯結束外出勘察回來,在這間臥室裏展開搜索,應著傅燁剛說完的話,她從衣櫃的角落裏搜出了很多繩子。

統統扔在地上後,顧曼雯疑惑道,“綁一個人需要這麽多繩子嗎?”

許言盯著它們看了一會兒,想象著袁麗麗在怎樣的情況下會被它們束縛住。

他知道真實的情況,哪裏是控制不住人了,是他們累了。

傅燁繼續說道,“從8月到9月份,家裏人一直輪番看守她,袁麗麗的父母也不得不承認,袁麗麗病情加重的那段時間他們家裏的任何一人都異常煎熬。9月12日周五,輪到當天沒課的林飛程看守袁麗麗,家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也正是在那天,他們一同失蹤了。”

所有的信息講述完畢,傅燁心裏一直在打顫,想把放出來的投影收回。

然而此時的許言對於這段失蹤報告並沒有太多觸動。

與以往的那些失蹤報告一樣,僅是遇難者信息的來源。

他只是害怕看到袁麗麗與林飛程的臉,更準確地說,害怕走進他們的內心。

他暫且將註意力放在傅燁剛提供的信息上,抑郁癥屬於心理學領域的疾病,而心理學與哲學有許多互通的地方,他在導師的引導下,曾經大範圍了解過這一專業的知識。

當然與專業人員相差甚遠。

許言根據他對抑郁癥的了解,分析了袁麗麗的真實狀況,“袁麗麗的病情看似穩定了,但她的心結一直埋在她的心裏,那些催促著她走向死亡的因素一直都紮根於她的心底。報案人說她的病情穩定了,應該沒有經過心理醫生的診斷,不然後期覆發不會如此嚴重。”

他只能往最壞的情況想,“我猜測,他們只是看袁麗麗的言行舉止與正常人沒有什麽兩樣,就斷定她已經痊愈。可以更肯定的是,他們對抑郁癥並不了解,甚至不覺得產後抑郁是什麽嚴重的疾病。直到十年前的8月份,埋在袁麗麗心裏的死亡因素爆發了。”

宋霆聽到許言毫無波瀾的聲音,就知道他已經從恐懼的情緒脫離出來,想起了自己身為時空修覆員的身份。

宋霆繼而與他探討,“你的意思是說,袁麗麗一直在假裝自己痊愈了?”

許言的視線不敢亂跑,一直盯著宋霆回道,“是。抑郁癥患者往往容易自卑,特別是周圍人總是以異樣的目光看待她的時候。圍在她身邊的人,都是最在意她的人,但是每個人都希望她能盡快痊愈,希望她能走出抑郁狀態。這會讓袁麗麗覺得自己不該生病,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態是個累贅,也會讓她有心隱瞞自己的病情,裝出痊愈的模樣。”

離她最近的人是一個關鍵角色,此人能不能正視袁麗麗的病情,耐心對待她,是一個重要因素。

許言嘆息一聲,“而林飛程不是一個心細的丈夫,他沒有發現袁麗麗隱瞞著的秘密。”

說到這裏,他不得不看向床上的林飛程。

那張臉上的情緒,他必須看明白。

只有看明白了,他才能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選擇把這對夫妻困在了這裏。

只有這樣才能救他們出去。

許言不停地勸著自己,卻一直抑制不住緊張的呼吸。他害怕又一次被莫名的情緒困住。

宋霆猜到了他接下來要做什麽,過去扶著他的肩膀,緊緊貼著他,與他一起慢慢地將視線轉移,在他耳邊說道,“記住你是誰,記住你身在何處,不要被他的情緒帶動。”

兩個強烈的情緒指引以不同的方式襲來,許言選擇了耳邊的聲音“是。”

宋霆循循善誘著,“冷靜下來慢慢看,他看到袁麗麗又要跳樓自殺的時候,內心最多的情緒是什麽?”

宋霆的聲音是許言的引導,指引著他的心留在該留的地方。許言細細觀察林飛程的臉,回道,“是逃避,他想立刻解脫。”

宋霆不給許言獨自思考的時間,接著問,“想從哪裏解脫?”

許言回道,“想從沒完沒了的折磨裏解脫。”

宋霆問道,“是不是忍受不了袁麗麗的病情帶來的折磨?”

許言肯定道,“是。”

宋霆問道,“所以令他困惑的選擇是要不要救袁麗麗嗎?”

這個問題觸及了林飛程的內心深處,那是許言最不敢看的地方。

宋霆的聲音回響了他的耳畔,“許言,在觀察別人的時候,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

許言聽著他的聲音,閉上了眼,回道,“……是。”

他從存在記憶裏的面目摸索著,那只開了一條縫的眼睛在表達著什麽?

許言替林飛程說出了隱沒在他心裏的話,“他的腦海裏有兩個聲音,

一個在說,讓她跳下去吧,這樣她和我都能解脫了,我會在往後的幾十年裏慢慢贖罪的。每年清明我都會來看望她,再也不會娶妻,一個人承擔起照顧兩個孩子的責任……另一個在說,不,不能讓麗麗跳下去。明明結婚的時候承諾過,不管她生老病死,我都會不離不棄。麗麗只是生病了,只要堅持一定會好起來的。”

許言的這段話令傅燁和顧曼雯感到害怕,就好像林飛程的意識進入了許言的身體裏。

讓他們以為,此刻在說話的是林飛程本人。

只有宋霆知道,自己懷裏的人還是原來的他。

說道,“好,林飛程我們已經看得很清楚了。現在慢慢走,看一看袁麗麗。”

宋霆帶他走向窗邊的時候,許言一直不敢睜眼。

直到宋霆又一次從背後環抱住他,告訴他,“我會跟你一起睜眼,一起看。”

“倒數3聲,一起睜眼。”

組長在時空碎片裏最多倒數兩次,一次為了進入,一次為了逃離。而今日宋霆為了讓許言冷靜下來,破了一次例。

宋霆用低沈的聲音倒數著,“3,2,1。”

他們一起睜開了眼,那雙眼睛還是立刻把許言的心神吸進去了。

但是他還能聽到宋霆的聲音。

袁麗麗的內心比林飛程可怕許多,宋霆不會問太多沒用的問題。睜眼的那一刻,他立即問道,“她現在真的想跳下去嗎?”

許言回道,“想,毫不猶豫地想。”

宋霆接著問,“她到底在害怕什麽?”

許言產生了想要逃離的心思,但是他一退後,身後就是宋霆。

他顫抖著聲音回答,“害怕活著,活著的感覺對她而言,像是要窒息了。每時每刻都在呼吸不暢的感覺,精神與肉體早已剝離。肉體被家人們強留在現世,而她的靈魂早已墮入深淵。”

許言流下了眼淚,泣聲說道,“那裏很黑,一個人都沒有,沒有人可以幫她。只有死去,讓她的靈魂死去,才能逃出去……”

宋霆得到了答案,卻問許言,“這些都是誰的心聲。”

許言瞬間把自己抽離出來,回答他,“是袁麗麗的心聲。”

宋霆又問,“跟許言有關系嗎?”

許言回答,“沒有太大關系,但我知道了這些,也許能救她。”

“好。”

這場艱難的觀察完美結束,宋霆直接捂住了許言的眼睛,“現在你不用再觀察他們了。”

許言像是完全被宋組長‘洗腦’了一樣,他的每一句話都會聽,“是。”

與此同時,傅燁和顧曼雯已經完成了空間搜查,最終只找到了林飛程的手機。

宋霆詢問傅燁進度,“信息篩選到哪了?”

“最後的整理了。”

再過一分鐘,傅燁把他篩選出的兩段聊天記錄放了出來。“林飛程和心理醫生以及他兒子的對話裏有一些信息。”

【微信】

林飛程:麗麗到底有沒有好起來的可能?

陳醫生:林先生,我無法給你準確的答案。她需要你們的陪伴,只有足夠多的陪伴,喚醒她對生活的渴望。

林飛程:兩個月過去了,我們沒日沒夜地陪著她,還不夠嗎?麗麗到底需要什麽?陳醫生,你告訴我吧,我到底要怎麽幫她啊!

陳醫生:林先生,你需要冷靜下來。你一直用慌亂的態度對待她,會讓病人覺得自己更加是個累贅,會造成她的病情加重。

林飛程:好,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

小正:爸,我這周不回學校了,有模考。

林飛程:好,你安心考試。

小正:媽怎麽樣了?

林飛程:沒事,有我們陪著她呢,會好起來的。

小正:好的

其實這些信息都不及許言一個人觀察出來得多,傅燁覺得今天的許言在組長的幫助下,簡直要爆發了。

他誇張得認為,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再多,都比不上許言的匆匆一眼。

然而,沈默不語的許言從這些‘亂七八糟的信息’裏看出了新的內容,說道,“林飛程會做一個讓自己後悔的選擇。”

……

俺不是心理學專業,心理疾病的相關內容純屬是瞎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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