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組長，您來了啊！”

張易軒特地去洗了把臉，才來給宋霆開門。

宋霆這尊大佛突然降臨，他不知道該怎麽招待。只會客客氣氣地請人進來，“宋組長，您請進。”

宋霆卻有心取笑他，“我的表弟，不過一個月沒見，怎麽忽然對我這麽生分了？”

“早上不是還哭著給我打電話嗎？”

我明明是哭著給江隊長打電話……

然而領導的笑話，聽到後必須笑出聲來，“啊哈哈……表哥，您難得過來一趟，我肯定要好好招待你啊！”

陳文光的到來完全被張易軒忽略了，他忙著將‘大佛’請到屋裏坐下，又問道，“表哥，您要喝點什麽啊？”

“……雖然我這裏只有可樂。”

宋霆直接坐在了許言的身旁，回道，“那就給大家都來一杯可樂吧。”

“好嘞！”

張易軒的精氣神好了許多，而被‘請’過來的陳文光，臉色不大好看。他本以為屋裏只有張易軒一人，結果一進門發現，屋裏還有兩雙眼睛盯著他看。

等落座時，場面更嚇人。

他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承受著另外四人的目光審視。

許言輕聲問身旁的宋霆，“你把人嚇到了嗎？”

宋霆回道，“沒有，我很客氣地請來的。”

他的話一點也不假，的確‘很客氣’。

宋霆扮演的是一位脾氣不大好，但是修養還可以的表哥，到了陳文光所在的教室門外，也沒有進去打擾他上課。

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走廊處等他，等下課鈴聲響起，直接堵住了陳文光的去路。

教室裏還有幾位沒走的學生，看到了他們的陳老師被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堵在了門口。

男人似乎來勢洶洶。

宋霆開口第一句卻是很有禮貌的問候，“陳老師，你好啊。”

陳文光下意識打量眼前的人，問道，“你是誰？”

先是確認了自己與他從未見過面，再往深處觀察，竟是毫無收獲。他無法看清來者的目的。

他觀察人心三十多年，幾乎沒有失手過……

在他楞神之時，宋霆低頭一笑，再擡頭時，眼神已是冷冽。

令人更難猜測。

宋霆緊盯著他問道，“你不是會讀心術嗎？來讀一讀我，猜一猜我來找你的目的。”

陳文光不敢靠近他，又問道，“你到底是誰？”

宋霆盯著他不說話，更讓他心生不安。

良久，他又轉換了神情，笑著走進了教室，安撫的卻是教室裏的學生，“同學們，不必驚慌，我是學生的家長，找陳老師是有一些事情要談。”

陳文光趁這時問道，“你是哪位學生的家長？”

宋霆回道，“張易軒。”

他也不顧及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開口說道，“我平時都在A區，很少來看自己的表弟。我這位表弟呢，很少求我什麽事，可是就在今天早上，他打了一通電話給我。”

他的聲音忽然放大，“說學校裏有一位陳老師，教學的本事不怎麽樣，欺負學生的本事倒挺強。我表弟那麽皮實的一個人，都被你說哭了。”

“陳老師，你這麽喜歡挖人痛處嗎？”

“不挖人痛處，你是不是就覺得自己一無是處了？”

這句話其實來自許言，宋霆一字不落地傳達給陳文光。

一句話就被說中了心思……

陳文光覺得眼前的人過於聰明了……

宋霆的言行越來越不像一個鬧事的表哥，更像是單純沖他來的。

而且張易軒的經歷他都看得清楚，張易軒不應該有這樣的一位表哥可以求助。

所以……現在站到他面前的，恐怕不是親戚……

而是張易軒的上級。

陳文光眼中的迷茫消失時，宋霆便知道陳文光發現了。

他倚靠在門邊上，姿態看似很放松，望著陳文光的眼神依舊冷冽，說道，“知道我來的目的了啊。”

“陳老師，你真的以為你的眼睛，能看到一個人的所有嗎？”

宋霆就站在陳文光的眼前，讓陳文光意識到，他所問的問題，只有‘不能’一個答案。

在宋霆身上，陳文光體會到了人心的深不可測。到底哪一句話是真，哪一句話是假，他難以辨別。

“陳老師，跟我去見見張易軒吧。我是一個文明人，只要求你跟他道一聲歉，他原諒你了，這事我就不追究了。”

好話說完了，最後是輕輕的一句威脅，“否則投訴到學校那邊，你的工作可能就要丟了。”

陳文光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利，回道，“我跟你去。”

被‘客氣’地請過來，面對的卻是四個人的審問，坐在最中間的宋霆明顯是主審。

到了無需再隱瞞身份的時候，宋組長變得很嚴肅，“重新認識一下，我是A區023組的組長宋霆，也是所有區域的總負責人。”

陳文光謹慎地問候道，“宋組長，您好。”

而他出聲後，屋內忽然變得安靜。

宋霆不開口，沒有人再敢說話。

許言在一旁看得出，宋霆故意在給陳文光難堪，為的就是磨滅他心裏的傲氣。

等到陳文光不敢再偷偷觀察其他人了，宋霆開口道，“江高飛說你有很強觀察力，這一點……”

他蹙起眉頭，有些失望地說道，“今日見過你後，恐怕要存疑了。 ”

就這一句話，足以給陳文光造成打擊。

當初江高飛發現他的時候，一直在稱讚他的能力，說他是第二個許言。

雖然不知道許言是何人，他也能猜到自己的重要性。

而宋霆用一句話否決了他。

把他捧高了，又讓他狠狠地摔下來……

陳文光想為自己辯駁的時候，宋霆又說道，“我身為總負責人，哪個組裏要進人了，都會申請到我這裏來，而我也有一票否決的權力。”

“你的加入或許能對我們有所幫助，但是少了你，也沒多大變化。”

宋霆現在說的每一句話，幾乎都在嚇他。

陳文光被嚇得已經擡不起頭來，他信了宋霆的話，覺得自己的能力在宋霆眼裏，什麽算不上……

而在他以為自己沒有留下的可能時，宋霆又問道，“我再來問你的意願，你是否願意成為一名時空修覆員？”

陳文光頓時擡起頭來，眼裏又有了希望。

“您……還願望讓我進組嗎？”

宋霆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說道，“時空修覆員的工作很危險，隨時都有喪命的可能，如果你連這樣的危險都無法承受，我覺得我們的審查就沒有必要了。”

陳文光為自己爭取道，“宋組長，我不怕危險！”

“是嗎？”

宋霆的一聲質疑，頓時讓陳文光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而宋霆直言道，“可是你的膽子太小了。”

“你口口聲聲說張易軒過於懦弱，不配當組長，是覺得你自己的膽子很大嗎？”

到了此時，陳文光終於察覺到了宋霆的怒火。

陳文光習慣了看低別人，指責張易軒這件事，在他眼裏只是小錯。

而在宋霆這裏恐怕是大錯。

他輕聲喊道，“宋組長……”卻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宋霆說道，“我不會無端指責你，對你的評價都是有依有據的。”

陳文光應道，“是……”

他心中仍是有些不甘，覺得宋霆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宋霆卻又說道，“不必提前給我什麽承諾，我不信這些空話，你要是真的有心改正，以後我自然會看到。”

“是，宋組長。”

宋霆的打擊僅僅是陳文光要度過的第一關，最終的審查還沒有開始。

相較於陳文光的緊張，另外看熱鬧的三人，已經悠閑地喝完了一杯可樂。

而宋組長說了這麽多話，終於可以放松下來。

說道，“對你的最終審查，並非由我來執行，而是坐在我身邊的許言。”

‘許言’這個名字突然出現，陳文光頓時戒備起來。

他沒想到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宋霆身邊的美人，就是傳言中的觀察者許言。

若是許言的能力真的如傳言中那般強大，他的心思恐怕早就被看透了。

而被戒備著的許言，笑得很無害。他放下了手中的可樂，親切地打了一聲招呼，“陳文光，你好。”

陳文光神經緊繃著，回了句，“你好……”

“我的審查方式很簡單，就是測試你的觀察力。”

由許言來測試‘第二個許言’，的確很合適。

“很簡單的一個小測試，我給你一個準確的目標，然後你在十張照片裏找到他。”

“10秒鐘以內完成，你的測試就通過了。”

許言說得簡單，陳文光卻知道這並非易事。要麽找錯人，要麽超時，都有可能造成測試失敗。

但他接受了，“好。”

於揚打開了隨身帶著的手提電腦，提前投影在半空中。

許言開始描述目標人物，“他的成長環境很優渥，父母只有他一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是尖子生，沒受過什麽委屈。但是近期他在感情上受挫了。”

“描述結束。”

於揚隨即將十張照片投影到半空中，許言開打開了手機的秒表倒計時，“十，九，八……”

聽著許言的倒數聲，陳文光緊張得不敢呼吸。

在大腦空白一陣後，他冷靜下來，迅速略過十張照片，一步步篩選目標，在許言倒數到四的時候，他選定了兩個目標。

在倒數到二的時候，他有了答案，報出了圖片的序號，“6號。”

許言停止了計時，說道，“用時8秒58分，回答正確。”

陳文光終於能松一口氣，放松下來時，背後都是冷汗。

在此時此刻，他只想問許言，“能不能告訴我，這樣的測試……你需要多久？”

宋霆替許言回道，“他只需要兩秒。”

陳文光被驚得啞口無言。

兩秒的速度，相當於看到目標的第一瞬間，就有了答案。

許言宣布道，“你的能力已經得到了我的認可。”

而陳文光還不能松懈下來，許言的話鋒一轉，說道，“但是身為你的前輩，我有些話必須告訴你。”

他身為陳文光的最終審查員，並未宣布審查結束，意味著陳文光的考驗還在繼續。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方能讓陳文光深切地體會到他的過錯。

於是，許言將他的內心剖析了一遍，說道，“我知道你喜歡與人比較，過去的三十年，你的優越感一直都是從比較中得來的。”

陳文光沒有反駁，便是默認。

許言的聲音不再柔和，清冷的聲音道出了陳文光最陰暗的一面，“如果有人哪方面比你強，你就會用自己的天賦毀了他。”

這一點，才是陳文光最大的錯處，他無法容忍他人的優秀。

“陳文光，你太自卑了，還特別膽小。有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不敢用實力去爭取，只會依附於自己的天賦。別人都能憑借自己的天賦而變得強大，你卻完全成了天賦的傀儡。”

‘天賦的傀儡’，許言的形容太準確了。

陳文光從來沒有停下觀察，因為一旦停下，他的安全感就消失無蹤了。

許言最後對他說道，“你要是甘願成為天賦的傀儡，那麽我說再多都是沒用的。”

“同為觀察者，我想告訴你，天賦得來容易，並不代表著可以任性揮霍。如果我有一天要用自己的能力去揭穿他人的痛處，甚至以此為豪，我必定是淪落成了最無知的愚人。”

最無知的愚人，其實罵的就是陳文光。

……

善用能力，是許言的聰明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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