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牽掛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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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是眾多節日中最為特殊的,其他的節日總是在慶賀不同的事物,而清明與喜慶毫無關系,只關乎對逝者的紀念。

一年一度的清明節與往年一樣,又是伴著蒙蒙細雨而來。

細雨輕輕落在行人的身上,又總是輕飄飄地隨風離去。多像逝者對親人的牽掛啊,我們明知他們也牽掛著人世,卻也知道他們無法停留在此處。

宋霆在連春買了一束白菊,一路開車往西行去,直達了杭陽的墓園。

閆潤的父母已經在清掃墓地四周,他們的動作很細致,輕輕的,怕驚擾了墓中的人。

看到閆伯父要蹲下身擦拭墓碑時,宋霆趕忙攔下了他,“伯父,我來吧。”

閆伯父回得很客氣,“好好,麻煩你了。”

許言抱著一束白菊站在他們的身後,目光隨著宋霆緩慢擦拭的手移動著,落在了墓碑上的照片上。

盡管是一張靜止不動的照片,許言仍是可以分析出閆潤的性格。

閆潤,他有著火一般的熱情與沖勁,熱愛著自己的事業,珍惜著自己能為人民奉獻的能力。

即使有一天為了人民犧牲自己的生命,他也心甘情願,因為尋求公平與正義是他的一生所愛。很難相信,在如今這個利益熏心,科技駕馭人心的時代,還能有心思如此純粹的人存在。

許言忽然明白了宋霆的悲痛,他丟失的不僅僅是一位朋友,還是一位值得敬仰的戰友。

宋霆擦拭完了墓碑,起身後將躲在最後面的許言拉到了身旁,說道,“幫我給閆潤送束花吧。”

兩位老人早早註意到了這位一直不說話的年輕人,這時閆伯父才問宋霆,“這位是?”

宋霆回道,“他是我的助理。”

閆伯母笑著說道,“真年輕啊,年紀輕輕就是大公司大老板的助理了。”

許言覺得此刻的他是沾了宋大老板的光,靦腆地笑了笑,自我介紹道,

“伯父伯母好,我叫許言。”

他將手中花往外伸了點,說道,“我給閆潤送束花。”

伯父伯母一起應道,“好好,有心了。”

白菊放置在了墓碑前,素凈的色彩點綴著灰暗的墓地。

送完花後,許言便悄悄地退到了後面,讓兩位老人離墓碑更近一點。

蒙蒙細雨一直不停,許言不忍見到他們淋雨,於是撐起了手中的黑傘,又走過去站在了他們中間。

閆伯父和閆伯母又客客氣氣地跟他道了聲謝,而他們在墓前站了許久,一直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墓園裏人再多,氣氛依然是冷清的。他們在這冷冷清清的環境裏待了許久,閆伯父似有千言萬語想對墓中的兒子說,最終卻只能感慨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六年了,真快啊。”

“我和你媽也不知道哪一年,就不能再來看你了。潤兒啊,你也不必太牽掛我們,我和你媽都知道你的苦衷,知道你的辛苦。盡管我們以前怪過你,現在啊,不會怪了。”

許言從閆伯父的話語裏聽到了很多遺憾,他不後悔讓自己的兒子進入這樣危險的行業,而是後悔沒在閆潤在世的時候多給他一些支持,多給他一些關愛。不該讓閆潤走得這麽孤獨啊……

閆伯母亦說道,“我和你爸生活得很好,政府的補貼很夠,你的同事們也經常來看我。特別是小宋,他一直關照著我們,是一個特別善心的好孩子。潤兒啊,你交了一個好朋友。”

許言微微舉高了傘,這才看清獨自站在傘外的人。細雨打濕了他的臉龐,慢慢浸透了外衣,他卻始終站立在原地,凝望著那一束白菊,那一塊墓碑。

最終,宋霆只說了一句,“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一頓飯的時間結束得很快,他們兩人告別伯父伯母離開小區後,外面的雨便停了。

被雨淋濕的傘放置到了後座處,經過一段顛簸的車程從豎著變成了倒在了地上。許言被這突然響起的動靜嚇到了,因為方才的他正在走神。

一下子從思緒中被剝離出來,他下意識看向剛剛正在想著的人。

駛進平穩的道路後,宋霆回看他一眼,問道,“怎麽了?一直看著我。”

許言靜默了一陣,說道,“你的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從22歲的宋霆到32歲的宋霆,中間到底經歷了多少事……他都不知道。

而他自己的經歷,在他自己看來是平淡無奇的,不值得回憶,更不值得跟宋霆說起。

宋霆說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你想聽的話,我都會告訴你。不必覺得遺憾,我們可以用更多時間彌補回來。”

許言卻搖了搖頭,“彌補不回來的,你每次提起過去都是用輕描淡寫的方式,我永遠也無法看到事實的真相,看不到你當時的真實情緒。”

他直言道,“宋霆,你是我見過的最會隱藏情緒的人。”

宋霆問道,“這樣會讓你沒有安全感嗎?”

“不會,只是覺得可惜。我能讀懂那麽多人的心情,偏偏讀不懂你的心情。”

以前還覺得這樣的宋霆挺有神秘感的,總能給他帶來很多新奇的問題。然而如今這些未解的問題,都成了他理解宋霆的阻攔。

他們在紅燈前停下,宋霆終於能看向身旁的人,說道,“許言,你只是遇到了一個跟你一樣聰明的人。應該好好珍惜我的存在,畢竟我是不一樣的存在。”

他的目光誠懇又認真,說出的話卻這般自戀。

許言忍不住笑了,而宋霆又說道,“要是你實在想不出來……我很早就說過了,你想知道什麽就直接問我,我都會誠實地回答你,保證不隱瞞。”

許言最想知道的事情,其實是宋霆的情緒變化。他因為什麽樣的事笑過,因為什麽樣的事悲傷過,又對誰遺憾過,對誰愧疚過……

這些情緒,最能反映真實的他。

紅燈的時間已過,他們的車輛跟著前面的長龍慢慢匯入了主道。

許言想好了第一個問題,問道,“你剛進入警隊的時候是怎樣的心情?”

宋霆回想著那時的情緒,說道,“很興奮,那時候看到帽子上的警徽都覺得特別自豪。”

說這話的時候,宋霆的眼裏有著不一樣的光芒,仿佛回到了22歲那年……

許言接著問道,“離開警隊的時候,又是怎樣的心情?”

他的目光又變得不一樣了,多了幾分孤獨感,回道,“一意孤行的感覺,周圍的人不理解我的選擇,有的時候,我也會懷疑自己的選擇。”“但是我很固執,想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去嘗試。”

他的毫無保留,讓許言心中的失落少了許多。

想問的問題停不下來。

“那你第一次離開父母是什麽樣的感覺?”

“一開始有種解脫的感覺,以為能迎來屬於自己的生活。等時間久了,心裏的牽掛便增加了……”

……

杭桃洗幹凈後擺在了水果盤內,許言拿起一個啃了一口,脆脆甜甜的,口感甚好,桃子香味又很濃郁。

怪不得宋霆一直念著要他嘗嘗。

悶在家裏好幾天的彩虹,今日終於去外面轉了一圈。這會兒回了屋內,還是忘不了外面的自由,在屋裏到處亂轉。

從客廳竄到書房門外,用爪子扒拉了幾下門,又歡脫地到處跑。

宋霆差點拉不住它,被它帶到了廚房內。

“彩虹,坐下。”

彩虹沒忘自己是一條警犬,聽到命令還是乖乖坐下了。

許言第一次見到宋霆訓狗的模樣,完全不嚴肅,反而很溫柔很有耐心。

宋霆撫摸著彩虹的後頸,慢慢解開了它的牽引繩。說道,“以後不能讓你在家悶這麽久了,今天帶你出去,一路都在跑。”

“起來吧。”

拿下了牽引繩,彩虹便重獲了自由。它的狗鼻子過於靈敏,聞到了桌上的桃子香味,立即就撲了過去。

宋霆眼疾手快地端走了一整盤桃子,“我還沒吃過呢,暫時還沒有你的份。”說是不給它吃,卻走到料理臺前將一個桃子去了核,這才放心地放置在廚房內空著的狗碗裏。

彩虹如願以償地吃到了香甜的桃子。

許言看了宋霆許久,此時問道,“你照顧狗,怎麽有種照顧小孩的感覺?”

宋霆也吃上了桃子,回道,“習慣了,以前在警隊的時候帶過一只警犬,必須對它耐心一點,它才肯聽話。”

門鈴響起,認真吃桃的兩人一狗都看向了廚房外。

許言疑惑道,“你點了外賣嗎?”

“沒有,是老王來了。”

宋霆走出廚房去開了門,等他們兩人一起進了屋,許言在老王的身後看到了一個雪白的身影。

取代小佳的新機器人到了。

老王將新的機器人搬到了大廳處,熟練地給它設置一些基礎信息。忽然問道,“你們誰給它取個名字啊?”

宋霆將這個重任交給了許言,“你來取吧。”

許言深思了許久,想出了一個名字,“就叫無敵吧。”

另外兩個大男人對這個無敵的名字沒有任何異議,老王直接輸入到了程序內,“行,基本的信息我都設置好了,剩下的你們自己搞。”

無敵的第一項工作,便是幫許言把廚房裏的桃子端到大廳來。

許言閑適地啃著今晚的第二個桃子,視線卻忍不住地往書房那邊走。

今日的老王表面上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兩樣,其實心裏藏著事,似乎還挺嚴重……

許言盡量讓自己不去在意,然而心中的疑惑總是讓他閑適不下來。

他想著,此時書房裏肯定是很嚴肅的氛圍……

書房內的兩人,沈默了一陣。

只因老王提到了閆伯父的病情,“老人家的心肺都出了問題,他之前又一直拖著不去治……現在已經晚了。”

老王嘆了口氣,又說道,“我還帶他去看過中醫,說他是悲傷過度,傷及心肺。”

兒子的離世對老人的傷害太大,宋霆想起他們頭兩月的以淚洗面,恐怕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

宋霆說道,“我們盡自己所能吧,我們不是閆潤本人,永遠取代不了閆潤的作用……做再多,都彌補不了他們心中的傷痕。”

老王無奈應道,“是。”

改變不了的事無法再談下去,老王說起了第二件事,“B區那邊已經逮捕了任遠,今天早上就審問了。”

B區警隊的動作很快,宋霆卻仍是感到不安,問道,“他交待了什麽?”

“他說的不多,只承認自己入侵過星海的系統,還有說,他是受人指使去接近許恒遠。”

老王皺起了眉頭,說道,“指使他的人到底是誰,他一直不敢說。”

宋霆抓住兩個字問道,“不敢?從哪裏看出來不敢?”

老王回道,“警方那邊描述了任遠當時的心理狀態,似乎說出這個人的名字,對任遠來說比死還可怕……”

……

2020年的最後一天了,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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