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樓梯原路返回到商場一樓，他們便恢覆了普通人的身份。

商場的休息區設在了咖啡店外面，他們只想在休息區小憩一會兒，卻要聞著濃郁的咖啡香氣受罪。

宋霆還在忙於處理後續的事情，目光沒離開過手機。許言與他坐得很近，卻始終謹守原則，沒有將目光放在手機屏幕上。

傅燁和顧曼雯受不住咖啡香氣的誘惑，相約著進了咖啡店內。休息區這邊很快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許言只能無聊地看著商場裏的人來人往，建山的人口再稀少，夜晚的商場依舊可以十分熱鬧。

只是，年輕人不多。

也不知道李明毅回來以後，還會想留在建山嗎？他對家鄉的熱愛，還會跟過去一樣濃烈嗎？

“在想什麽？”

宋霆忽然問道，許言偏頭看去時，宋霆早已放下了手機，全心全意地註視著他。

許言回道，“我在自問自答，猜測一下李明毅的未來。我想他還是會堅持原來的選擇，在外人眼中是十年，而在李明毅的心中只是瞬息的劇變，再難以承受，他都不會放下還沒有完成的事。”

竟然還在想李明毅……

宋霆註視著許言的雙眼中多了幾分猜測與疑惑，他不能提起敏感的話題，於是換了個角度問道，“許言，你似乎對認真努力的人特別有好感？”

許言承認道，“是啊，認真、專註、一心一意，這樣的人一定很熱愛生活。”

認真努力，最終還是還和熱愛生活掛鉤了。多渴望一樣東西，便說明他有多缺這樣東西。

“嗯。”宋霆已尋得他的答案……

許言如今的所思所想，仍然是受著過去的影響，即使他自己沒有察覺，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依然無時無刻地透露著他內心的憂傷。

於揚的判斷完全沒錯啊。

宋霆不敢沈默太久，說道，“我們今天不回家了，就住在這邊的酒店。”

“不回去了？”

許言有些驚訝，“以前不管多晚，我們都會回家的。”

而且傅燁和顧曼雯的行李還在客廳擺著……真的就不管了嗎？

不像宋霆的作風啊。

宋霆笑了笑，說道，“是我的私心，想帶你在這邊逛逛。在A區那邊認識你我的人太多。”

來時還有任務在身，此時卸下了重任，宋霆便想貪戀一點時間，“許言，我們還沒有好好約會過。”

“嗯……”聽到‘約會’兩個字時，許言徹底臉紅了。他著急站了起來，沒有直視著宋霆說道，“我們現在就去逛！”

進入咖啡店的兩人出來時，休息區已沒有宋霆和許言的身影。

傅燁和顧曼雯的手機皆振動了一聲，是宋霆發來的酒店信息。

顧曼雯深感遺憾，“可惡，竟然讓他們跑掉了！這讓我的腐女之魂往哪安放？”

傅燁冷哼一聲說道，“你愛放哪放哪，還想一直當電燈泡嗎？小心老板宰了你啊！”

……

商場裏燈光明亮，宋霆卻將許言帶到了外面，“我想你應該更喜歡在外面逛，裏面太悶了。”

外面的夜風正清涼，遠處廣場的燈光在黑夜中尤為明亮，隱隱約約傳來音樂聲。許言肯定了他的話，說道，“比起逛商場，我更喜歡逛廣場。”

“我們去那邊廣場看看吧。”

“好。”宋霆隨許言牽著自己的手，帶他往熱鬧的地方走。

車燈在馬路上連成串，照亮了路上的寂靜，也照亮了路邊的身影。

宋霆微微偏向身旁的人，在時而響起的鳴笛聲中問道，“約會裏是不是有壓馬路這一項？”

許言借著夜色藏起嘴角顯露的笑意，回道，“我沒有約會過，不清楚。你有經驗嗎？”

“真巧，我也沒約會過，所以我也沒有經驗。”

迎面而來的車輛貼近了馬路邊，燈光闖入了這昏暗之地，照亮了他們臉上的笑意，接著又還了他們昏暗。

宋霆又問道，“那壓馬路的時候都會做什麽，你知道嗎？”

許言如他所料地搖了搖頭，他便直接回答道，“牽手，聊天，還有躲在角落裏接吻。我們一個一個完成，怎麽樣？”

牽手、聊天、接吻……許言在心裏思索這三項內容，又未經細想地說道，“可是我們已經把前面兩個都完成了……”

當他偏過頭來與宋霆對視上時，便知道自己進圈套了。宋霆笑看著他，

說道，“所以現在要完成最後一項內容，找一個角落躲起來。”

馬路邊的小樹林十分隱秘，很適合躲藏。

宋霆不留給許言反應的時間，直接將人帶入了僻靜之地。這裏的黑暗讓許言有些害怕，“也不用這麽角落吧……”

浪漫總是不容易的，宋霆看了一圈才找到一顆粗壯一點的樹，隨即將人壓在了樹上。回道，“這裏夠安靜，我能聽到你的聲音。”

“在外面也可以聽到……唔……”

宋霆的吻在夜色下變得強勢，許言只剩下默默承受的份，默默地被他的氣息撩撥著。

而許言也想錯了，宋霆想聽的，不是他的說話聲。

而是錯亂的呼吸聲，還有他時而藏不住的呻吟。

逃離了小樹林後，許言的心跳還沒有回歸正常頻率，宋霆又問他，“壓馬路還有沒有其他的內容？”

許言果斷地回答，“沒了，我們現在就好好聊天。”

聊天總要有一個合適的話題，為了避免再生事端，許言及時問了一個問題，“宋霆，你們是什麽時候成為時空修覆員的？”

宋霆無聲地笑了一會兒，很快恢覆到了正經的模樣，回道，“很久以前了。”

“很久是多久？總有一個準確的時間，你連我們第一次見面都記得那麽清楚。”

第一次聽宋霆提起房間密碼的時候，許言並沒有反應過來。後來許言去查了他和宋霆的聊天記錄，才知2月18號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

這麽小的日子，他都記得這麽清楚，更何況是成為時空修覆員這樣重要的日子，他怎麽可能會不記得？

宋霆卻搖了搖頭，“我說不出準確的時間。能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間，是因為這一天很特殊。”

宋霆的記性有多好，許言是知道的，所以他此時的話完全不符合邏輯。然而許言很快被他接下來的話擊潰了。

他說，“與你無關的時間，再特殊也沒有多大的意義。”

過於好聽的話，逼得許言無法反駁。

也不想反駁。

許言現在高興得想要把今晚的夜色揣回家，藏起來，然後珍藏一輩子。

離開了寂靜的馬路邊，他們等在了紅綠燈前，再過一段距離便是熱鬧的廣場了。

宋霆及時拉著走神的人走過綠燈，停下的話題重新拾起，“我能說出一個大概的時間，差不多在五年前。”

五年算是很長了，時間靜止也不過十年啊。許言又好奇道，“那傅燁他們呢？”

“他們比你早了兩年。”

才早兩年嗎？

許言不敢相信這個答案，問道，“難道兩年前的A區，只有你一個人守著嗎？”

宋霆回道，“不，許言你又高估我了。想要守護一個區域，僅靠我一個人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你忘了還有救援隊嗎？而且……”

他停頓在此處，忽然問道，“還記不記得我們的小組編號？”

許言準確無誤地回道，“023組，而我是236號成員……”這是執行任務的第一天，宋霆親口告訴他的。許言一直牢記著，自己是最後的236號成員。

他們的聊天一直躲著偶爾經過的人，此時等一人走過後，許言收回的聲音又繼續說道，“我很早就知道了，實際存在的人只有67人，比我的編號遠遠大於這個數字，說明有很多人不在了……”

不知不覺中聊到了沈重的話題，夜風也變得冰涼了。

宋霆比許言看到得更多，經歷的分別也更多。他卻沒跟許言一樣陷入哀傷中，只說，“最開始的路肯定是不容易的，我們只能吸取教訓，及時彌補錯誤，如此才對得起他們的犧牲。”

許言回道，“我明白。”

他們的腳步漸漸放慢，讓這段路途又延長了一些。宋霆繼續說道，“023組是現在的A區小組，而在兩年前，A區還存在過001組以及012組。001組的組長已經不在了，而012組與023組的組長都是我。

從012組過渡到023組，這中間到底經歷了什麽？許言不免好奇，卻不知道該怎麽問……

他斟酌了許久，問道，“012組的組員們……是因為什麽離開的？”

宋霆回道，“他們是自己退出的，因為承受不住執行任務時的心理壓力。”

這個答案比許言料想中的要好很多，“人還在就好。”

只是……

宋霆會因為他們的離開變得孤立無援。傅燁和顧曼雯不可能出現得那麽及時，在他們出現前，宋霆要守著他的組長身份，獨自等待新成員的到來。

盡管有救援隊存在，他仍是要一個人進入時空碎片中……這樣的考驗太大了。

許言想到如今的他們，感慨道，“現在這樣真好，希望我們四個人可以堅持到八年後。”

希望宋霆不用再一個人面對任務的艱難。

宋霆笑著回答他，“一定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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