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很好的李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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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許言一人在車前，宋霆獨自回到了懸崖邊緣。顧曼雯已從車後座搜尋到副駕駛的位置，他問道，“還有什麽發現？”
車裏有用的物品都找得差不多了，顧曼雯從前車門鉆了出來，手裏只多了兩份證件。“車裏沒有多少有用的東西，除了已經發現的手機，只有一張身份證和駕駛證。”她又推測道，“這人出門應該比較匆忙。”
宋霆拿到顧曼雯遞來的證件，念道，“姓名李一多，1996年出生，戶口所在地是農村。”
一張身份證提供的信息還是太少，宋霆又對傅燁說道，“傅燁，查看一下失蹤人口數據庫裏有沒有李一多的資料。”
“好。”傅燁放下手中的掃描設備，又去電腦裏查詢李一多的信息。
“有，報案人的名字是蔡雅琴，她與李一多並不是親屬關系，給的信息也不多。記錄的失蹤過程是李一多因為與丈夫爭吵，自己開車離開了家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顧曼雯聽了皺起眉頭，“這信息有點少啊，為什麽她的家人不來報案？”
宋霆道，“可能這就是她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繼續搜查吧。”
傅燁仔仔細細地把車身掃描了兩次，向組長報告道，“車內沒有引爆裝置，也沒有監視器與竊聽器。行車記錄儀裏還有些內容可以看，不過只有20分鐘。”
顧曼雯激動起來，“這次竟然有視頻看！”
以往的時空碎片中從未出現過視頻，於是顧曼雯篤定道，“這一次的任務肯定能成功！”
宋霆十分鎮定，看向仍然處在車前觀察的許言，喊道，“許言，過來。”
許言聽從他的命令，回到了車的側身位置。傅燁把電腦放到了車頂上，點開了視頻，雖然只有20分鐘前的記錄，卻也尤其寶貴。
視頻中顯示時間是從4點40至5點05分，車輛駛過一段公路，隨即偏離了原先的軌道，闖入了一片樹林，沖向了懸崖。
看完視頻後，宋霆問道，“這裏的空間有多大？”
外出看了一圈回來的顧曼雯回道，“就像視頻裏看到的這樣，只有一段公路，一小片樹林，剩下的就是我們所在的懸崖了。”
傅燁猜測道，“看來她產生抉擇的時間大概是在20分鐘前。”
宋霆靜默不語，轉身把剛才扔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拿來過來，交給了傅燁，“你快速提取有價值的信息，然後交給許言。”
傅燁應道，“是。”
一部手機裏的信息非常多，且十分淩亂。傅燁依據時空碎片的時間節點，選定了靜止這一刻前一小時的信息。鍵盤被他的手指按得啪啪響，屏幕上的數據飛速閃過，不過一分鐘的時間，他已經鎖定了信息。“找到了，最有價值的內容就是幾段聊天記錄。”
手機脫離了電腦後，宋霆將其交到了許言的手中，“主要看聊天記錄，如果人物性格還無法成型，就再看看其他的信息。”
顧曼雯建議道，“還可以看看她平時愛聽什麽歌，愛看什麽劇，這些內容肯定能反應李一多的心理內容。”
許言來到這裏最大的用處，就是他的觀察力。從有限的信息裏分析出人物的性格，從而判斷出此人此刻的選擇。
唯有他們順應了當事人的選擇，時空碎片才能破解。若違背了當事人的意願，這次的任務便是宣告失敗。
莫大的壓力壓在了許言的肩上，第一次執行任務，緊張在所難免，許言滑動屏幕的手指忍不住地顫抖，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沒事的，你可以的，一定不會出錯。
宋霆察覺到他的緊張，安撫道，“慢慢看，慢慢想，不要有壓力。”
許言點點頭，心裏也明白，如果無法冷靜下來，他難以分析出正確的結果。他閉眼冥想了一會兒，漸漸放松了神經。另外三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冷靜過後，許言把手機裏的聊天記錄看了一遍。
對話1：
（15：33）【語音】王慶：多多，我錯了，我在家裏等你回來。
（15：56）【語音】王慶：多多，原諒我吧，我保證這是唯一一次。
對話2
（16：20）【文字】弟弟：姐，你幹嘛要跟姐夫離婚啊？姐夫前幾天還答應我，要送我一輛車。
對話3
（16：36）【語音】媽媽：多多，媽媽和爸爸都老了，弟弟也還需要你照顧，你現在和王慶離婚了，咱們一家人要靠什麽生活？
（16：37）【語音】很好的李一多：我也可以賺錢啊，媽媽。
（16：40）【語音】媽媽：你靠畫畫賺的錢，能養活我們一家人嘛？你弟弟以後還想要去考藝術院校，肯定要花很多錢，你一個人賺的錢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16：44）媽媽【語音】：等弟弟當上明星了，咱們家就有錢了，那時候你再和王慶離婚，也是可以的啊。
（16：45）【語音】很好的李一多：媽！王慶出軌了！我為什麽不能跟他離婚？
（16：47）【語音】媽媽：男人不都是這副德行的嗎？他也只有這一次，而且很快就認錯了。他的態度那麽誠懇，你為什麽非這麽死心眼，非要跟錢過不去？
（16：50）【語音】媽媽：一定要讓爸爸媽媽這麽辛苦，是不是？
（16：52）【語音】很好的李一多：媽，你就當從來都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
對話4
（15：34）【文字】菜菜：多多，這種臭男人，咱們不要理他，不就是有點錢嗎？
（15：35）【文字】菜菜：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次，我不信他沒有下次。
（15：36）【語音】很好的李一多：我爸媽不讓我跟他離婚。
（15：37）【語音】菜菜：你爸媽怎麽想的啊！
（15：38）【語音】菜菜：他們到底有沒有拿你當親生女兒啊？明知道王慶不是個好東西，還要你往火坑裏跳？
（15：39）【語音】菜菜：你那個弟弟好吃懶做，他們就指望這樣的人給他們養老嗎？
（16：53）【語音】很好的李一多：菜菜，我堅持不下去了，再見。
接下來，手機裏顯示的都是未讀的語音。
李一多這仿若臨死前的宣言，讓她的朋友逐漸陷入恐懼，她卻不知道自己發出來的這些語音，隨著凍結的時間，也被凍結在了李一多的死亡前夕，無人能聽見。
許言走進了車內，不再畏懼前方的懸崖，他只想將接下來的語音放給李一多聽。
雖然是無濟於事，李一多此時唯一的意識，便是感覺到自己處於靜止中，她所有的感官也隨之失效了。
許言仍是點開的語音，讓朋友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
（16：54）【語音未讀】菜菜：多多，你為什麽這麽說？你人在哪？你要去幹嘛？
（16：55）【語音未讀】菜菜：多多，你千萬不要想不開！你現在正在開車對不對，我聽聲音是在車上……你不要為了這種渣男想不開啊！
（16：57）【語音未讀】菜菜：多多，你快說話啊！回答我啊！
（16：58）【語音未讀】菜菜：多多，多多，你回來！（哭聲）你到底在哪裏！多多，你快回來！
（17：01）【語音未讀】菜菜：你不要管你爸爸媽媽了，他們只會拖累你。你對他們已經夠好了！
（17：03）【語音未讀】菜菜：李一多！你連我這個朋友都不要了嗎？
（17：05）【語音未讀】菜菜：李一多！你給我回來！
最後的一聲呼喊在這沈寂的世界裏回響，等待的人卻早已走上末路。
許言從車裏出來，在腦海裏整理著紛亂的信息。
幾段聊天記錄，大概還原了李一多的經歷。丈夫的出軌讓她在家裏待不下去，於是駕車離開。而手機裏家人的消息卻是她的催命符。
許言又翻看了李一多的聽歌記錄，西瓜JUN的忘記聽過523次，近期也聽過兩次。又查看了各個視頻軟件的觀看記錄，她偏好溫馨無虐的故事。許言回想在車前看清的正臉，堅決的眼神表明她無生還的可能。
綜合這麽多信息，許言說出了自己的分析，“李一多屬於討好型人格，不敢違背自己的爸媽，也不想讓任何人失望。她也是一個自卑、敏感的人，有過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甚至在婚後依然思念那位喜歡過的人。結婚後，她只喜歡看故事溫馨的小說以及電視劇，表示她有很大的壓力，缺乏安全感。她對現任丈夫並沒有太多感情，很有可能是被迫嫁給他……
她的內心是很溫暖的，也渴望擁有溫暖，但是現實生活中能給予她的溫暖太少。如果她選擇了死亡，一定是徹底失去希望了。畫面定格的這一刻，她的目光很堅決，如果她最後聽到的是朋友的話，她對這世界會瞬間擁有熱愛。可惜，她最後聽到的是媽媽的聲音，如此殘忍的話語讓她的心冷了……這才有了想死的沖動。所以，此刻的她，只求一死。”
他的分析精確到位，仿若見過活生生的李一多。顧曼雯和傅燁不禁為他讚嘆，想給他豎起大拇指，宋霆也對他的話沒有異議，將打開的車門重新關上，說道，“好，我們可以讓時間倒流了。”
他不忘囑咐許言道，“預計有20分鐘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你有任何發現，都能立刻告訴我。”
這是在給許言改變答案的機會，許言又怎麽聽不出來，他握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目光更顯堅定。“好，我知道了。”
宋霆閉上了雙眼，凝神靜氣，他的意識穿越過時間，探索到了過往。許言看著眼前的景物在瞬息之間發生變化，草木隨倒流的風輕輕搖動，空中停滯的鳥也向後滑行，停在懸崖上的車眨眼間沒了蹤跡。
他睜眼的時刻，時間的倒流戛然而止，一幅沈寂多年的畫卷回到了過往的生機。
傅燁看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指針正指向4點40分。他們還停留在懸崖邊緣，而李一多……傅燁道，“李一多應該快過來了。”
之後無人再說話，他們即使來到了過去的時間，也無法改變已有的事實，只能默然地等待一切的發生，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16點54分車子偏離軌道，17點03分出現在他們眼前，急速沖向懸崖。
繁雜的聲音在許言的腦海中略過……
‘我爸媽不讓我跟他離婚。’
‘多多，原諒我吧，我保證這是唯一一次。’
‘媽！王慶出軌了！我為什麽不能跟他離婚？’
‘媽，你就當從來都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
‘菜菜，我堅持不下去了，再見。’
再見……李一多說了再見，在最後的時刻，她不忘留下一句話……
耳邊是車輛行駛的聲音，許言仍在分析。
很好的李一多，在陷入絕望的時候都不敢要求別人救她……她只能隱晦地表達自己對活下去的渴望，但是現實的無力又讓她毫無悔意地沖向懸崖，其實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想要有人能來幫幫她……
而死亡近在眼前，她知道沒有人可以救她……也許，下一秒她就反悔了……
不對！許言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真正想死的人，不會預告自己的死亡。時間流逝到17點04分，灰色轎車即將沖下懸崖。許言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喊道，“等等，我錯了，她想活！”
他的話音未落，修長的黑色身影已沖向懸崖外，宋霆懸浮在空中，兩手用力抵擋住了繼續前行的轎車，強大的力量讓車輛在距離墜落僅有厘米之差處制造出了緊急剎車的效果。
上一秒還十分堅決的李一多，此時面露悔意，他們已為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遲來的緊急剎車並不能拯救李一多的生命，只會延緩這最後的時刻。宋霆放開手，回到了實地之上。
白日的光芒散去，黑夜驟然降臨。停滯在時空碎片裏的車輛，回到了原來的時空，飛速沖下了懸崖。
巨大的響聲從懸崖底下傳來，宣告著一個生命的離去，卻又代表著，這次任務的成功。
如果李一多的悔意來得再早一點，也許他們就能救回一個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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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有用的物品都找得差不多了，顧曼雯從前車門鉆了出來，手裏只多了兩份證件。“車裏沒有多少有用的東西，除了已經發現的手機，只有一張身份證和駕駛證。”她又推測道，“這人出門應該比較匆忙。”
宋霆拿到顧曼雯遞來的證件，念道，“姓名李一多，1996年出生，戶口所在地是農村。”
一張身份證提供的信息還是太少，宋霆又對傅燁說道，“傅燁，查看一下失蹤人口數據庫裏有沒有李一多的資料。”
“好。”傅燁放下手中的掃描設備，又去電腦裏查詢李一多的信息。
“有，報案人的名字是蔡雅琴，她與李一多並不是親屬關系，給的信息也不多。記錄的失蹤過程是李一多因為與丈夫爭吵，自己開車離開了家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顧曼雯聽了皺起眉頭，“這信息有點少啊，為什麽她的家人不來報案？”
宋霆道，“可能這就是她出現在這裏的原因，繼續搜查吧。”
傅燁仔仔細細地把車身掃描了兩次，向組長報告道，“車內沒有引爆裝置，也沒有監視器與竊聽器。行車記錄儀裏還有些內容可以看，不過只有20分鐘。”
顧曼雯激動起來，“這次竟然有視頻看！”
以往的時空碎片中從未出現過視頻，於是顧曼雯篤定道，“這一次的任務肯定能成功！”
宋霆十分鎮定，看向仍然處在車前觀察的許言，喊道，“許言，過來。”
許言聽從他的命令，回到了車的側身位置。傅燁把電腦放到了車頂上，點開了視頻，雖然只有20分鐘前的記錄，卻也尤其寶貴。
視頻中顯示時間是從4點40至5點05分，車輛駛過一段公路，隨即偏離了原先的軌道，闖入了一片樹林，沖向了懸崖。
看完視頻後，宋霆問道，“這裏的空間有多大？”
外出看了一圈回來的顧曼雯回道，“就像視頻裏看到的這樣，只有一段公路，一小片樹林，剩下的就是我們所在的懸崖了。”
傅燁猜測道，“看來她產生抉擇的時間大概是在20分鐘前。”
宋霆靜默不語，轉身把剛才扔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手機拿來過來，交給了傅燁，“你快速提取有價值的信息，然後交給許言。”
傅燁應道，“是。”
一部手機裏的信息非常多，且十分淩亂。傅燁依據時空碎片的時間節點，選定了靜止這一刻前一小時的信息。鍵盤被他的手指按得啪啪響，屏幕上的數據飛速閃過，不過一分鐘的時間，他已經鎖定了信息。“找到了，最有價值的內容就是幾段聊天記錄。”
手機脫離了電腦後，宋霆將其交到了許言的手中，“主要看聊天記錄，如果人物性格還無法成型，就再看看其他的信息。”
顧曼雯建議道，“還可以看看她平時愛聽什麽歌，愛看什麽劇，這些內容肯定能反應李一多的心理內容。”
許言來到這裏最大的用處，就是他的觀察力。從有限的信息裏分析出人物的性格，從而判斷出此人此刻的選擇。
唯有他們順應了當事人的選擇，時空碎片才能破解。若違背了當事人的意願，這次的任務便是宣告失敗。
莫大的壓力壓在了許言的肩上，第一次執行任務，緊張在所難免，許言滑動屏幕的手指忍不住地顫抖，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沒事的，你可以的，一定不會出錯。
宋霆察覺到他的緊張，安撫道，“慢慢看，慢慢想，不要有壓力。”
許言點點頭，心裏也明白，如果無法冷靜下來，他難以分析出正確的結果。他閉眼冥想了一會兒，漸漸放松了神經。另外三人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冷靜過後，許言把手機裏的聊天記錄看了一遍。
對話1：
（15：33）【語音】王慶：多多，我錯了，我在家裏等你回來。
（15：56）【語音】王慶：多多，原諒我吧，我保證這是唯一一次。
對話2
（16：20）【文字】弟弟：姐，你幹嘛要跟姐夫離婚啊？姐夫前幾天還答應我，要送我一輛車。
對話3
（16：36）【語音】媽媽：多多，媽媽和爸爸都老了，弟弟也還需要你照顧，你現在和王慶離婚了，咱們一家人要靠什麽生活？
（16：37）【語音】很好的李一多：我也可以賺錢啊，媽媽。
（16：40）【語音】媽媽：你靠畫畫賺的錢，能養活我們一家人嘛？你弟弟以後還想要去考藝術院校，肯定要花很多錢，你一個人賺的錢能養活自己就不錯了！
（16：44）媽媽【語音】：等弟弟當上明星了，咱們家就有錢了，那時候你再和王慶離婚，也是可以的啊。
（16：45）【語音】很好的李一多：媽！王慶出軌了！我為什麽不能跟他離婚？
（16：47）【語音】媽媽：男人不都是這副德行的嗎？他也只有這一次，而且很快就認錯了。他的態度那麽誠懇，你為什麽非這麽死心眼，非要跟錢過不去？
（16：50）【語音】媽媽：一定要讓爸爸媽媽這麽辛苦，是不是？
（16：52）【語音】很好的李一多：媽，你就當從來都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
對話4
（15：34）【文字】菜菜：多多，這種臭男人，咱們不要理他，不就是有點錢嗎？
（15：35）【文字】菜菜：出軌只有零次和無數次，我不信他沒有下次。
（15：36）【語音】很好的李一多：我爸媽不讓我跟他離婚。
（15：37）【語音】菜菜：你爸媽怎麽想的啊！
（15：38）【語音】菜菜：他們到底有沒有拿你當親生女兒啊？明知道王慶不是個好東西，還要你往火坑裏跳？
（15：39）【語音】菜菜：你那個弟弟好吃懶做，他們就指望這樣的人給他們養老嗎？
（16：53）【語音】很好的李一多：菜菜，我堅持不下去了，再見。
接下來，手機裏顯示的都是未讀的語音。
李一多這仿若臨死前的宣言，讓她的朋友逐漸陷入恐懼，她卻不知道自己發出來的這些語音，隨著凍結的時間，也被凍結在了李一多的死亡前夕，無人能聽見。
許言走進了車內，不再畏懼前方的懸崖，他只想將接下來的語音放給李一多聽。
雖然是無濟於事，李一多此時唯一的意識，便是感覺到自己處於靜止中，她所有的感官也隨之失效了。
許言仍是點開的語音，讓朋友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
（16：54）【語音未讀】菜菜：多多，你為什麽這麽說？你人在哪？你要去幹嘛？
（16：55）【語音未讀】菜菜：多多，你千萬不要想不開！你現在正在開車對不對，我聽聲音是在車上……你不要為了這種渣男想不開啊！
（16：57）【語音未讀】菜菜：多多，你快說話啊！回答我啊！
（16：58）【語音未讀】菜菜：多多，多多，你回來！（哭聲）你到底在哪裏！多多，你快回來！
（17：01）【語音未讀】菜菜：你不要管你爸爸媽媽了，他們只會拖累你。你對他們已經夠好了！
（17：03）【語音未讀】菜菜：李一多！你連我這個朋友都不要了嗎？
（17：05）【語音未讀】菜菜：李一多！你給我回來！
最後的一聲呼喊在這沈寂的世界裏回響，等待的人卻早已走上末路。
許言從車裏出來，在腦海裏整理著紛亂的信息。
幾段聊天記錄，大概還原了李一多的經歷。丈夫的出軌讓她在家裏待不下去，於是駕車離開。而手機裏家人的消息卻是她的催命符。
許言又翻看了李一多的聽歌記錄，西瓜JUN的忘記聽過523次，近期也聽過兩次。又查看了各個視頻軟件的觀看記錄，她偏好溫馨無虐的故事。許言回想在車前看清的正臉，堅決的眼神表明她無生還的可能。
綜合這麽多信息，許言說出了自己的分析，“李一多屬於討好型人格，不敢違背自己的爸媽，也不想讓任何人失望。她也是一個自卑、敏感的人，有過一段無疾而終的暗戀，甚至在婚後依然思念那位喜歡過的人。結婚後，她只喜歡看故事溫馨的小說以及電視劇，表示她有很大的壓力，缺乏安全感。她對現任丈夫並沒有太多感情，很有可能是被迫嫁給他……
她的內心是很溫暖的，也渴望擁有溫暖，但是現實生活中能給予她的溫暖太少。如果她選擇了死亡，一定是徹底失去希望了。畫面定格的這一刻，她的目光很堅決，如果她最後聽到的是朋友的話，她對這世界會瞬間擁有熱愛。可惜，她最後聽到的是媽媽的聲音，如此殘忍的話語讓她的心冷了……這才有了想死的沖動。所以，此刻的她，只求一死。”
他的分析精確到位，仿若見過活生生的李一多。顧曼雯和傅燁不禁為他讚嘆，想給他豎起大拇指，宋霆也對他的話沒有異議，將打開的車門重新關上，說道，“好，我們可以讓時間倒流了。”
他不忘囑咐許言道，“預計有20分鐘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你有任何發現，都能立刻告訴我。”
這是在給許言改變答案的機會，許言又怎麽聽不出來，他握緊了垂在身側的雙手，目光更顯堅定。“好，我知道了。”
宋霆閉上了雙眼，凝神靜氣，他的意識穿越過時間，探索到了過往。許言看著眼前的景物在瞬息之間發生變化，草木隨倒流的風輕輕搖動，空中停滯的鳥也向後滑行，停在懸崖上的車眨眼間沒了蹤跡。
他睜眼的時刻，時間的倒流戛然而止，一幅沈寂多年的畫卷回到了過往的生機。
傅燁看一眼手表上的時間，指針正指向4點40分。他們還停留在懸崖邊緣，而李一多……傅燁道，“李一多應該快過來了。”
之後無人再說話，他們即使來到了過去的時間，也無法改變已有的事實，只能默然地等待一切的發生，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16點54分車子偏離軌道，17點03分出現在他們眼前，急速沖向懸崖。
繁雜的聲音在許言的腦海中略過……
‘我爸媽不讓我跟他離婚。’
‘多多，原諒我吧，我保證這是唯一一次。’
‘媽！王慶出軌了！我為什麽不能跟他離婚？’
‘媽，你就當從來都沒生過我這個女兒吧。’
‘菜菜，我堅持不下去了，再見。’
再見……李一多說了再見，在最後的時刻，她不忘留下一句話……
耳邊是車輛行駛的聲音，許言仍在分析。
很好的李一多，在陷入絕望的時候都不敢要求別人救她……她只能隱晦地表達自己對活下去的渴望，但是現實的無力又讓她毫無悔意地沖向懸崖，其實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想要有人能來幫幫她……
而死亡近在眼前，她知道沒有人可以救她……也許，下一秒她就反悔了……
不對！許言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真正想死的人，不會預告自己的死亡。時間流逝到17點04分，灰色轎車即將沖下懸崖。許言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喊道，“等等，我錯了，她想活！”
他的話音未落，修長的黑色身影已沖向懸崖外，宋霆懸浮在空中，兩手用力抵擋住了繼續前行的轎車，強大的力量讓車輛在距離墜落僅有厘米之差處制造出了緊急剎車的效果。
上一秒還十分堅決的李一多，此時面露悔意，他們已為她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遲來的緊急剎車並不能拯救李一多的生命，只會延緩這最後的時刻。宋霆放開手，回到了實地之上。
白日的光芒散去，黑夜驟然降臨。停滯在時空碎片裏的車輛，回到了原來的時空，飛速沖下了懸崖。
巨大的響聲從懸崖底下傳來，宣告著一個生命的離去，卻又代表著，這次任務的成功。
如果李一多的悔意來得再早一點，也許他們就能救回一個鮮活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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