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萊姆斯準備的。

趁小天狼星去洗手的時候，萊姆斯偷偷和哈利說，“雖然我沒有西婭那麽好的手藝，但是也還說的過去？”

“要知道，當時詹姆和莉莉可非常希望西婭常住在他們家——小天狼星氣得要命。”

“你小時候可喜歡吃西婭做的蛋糕了，但是你不記得了。”

我記得。哈利心想——夢裏記得。

哈利聽著萊姆斯絮絮叨叨，聽著聽著就笑起來。

他非常喜歡聽長輩們講起他們那一代的故事——有時候做夢也在想著，如果他也生活在那時候，和父母、教父教母、萊姆斯生活在同一時期——他一定會比現在更加快樂。

不要什麽“救世主”的頭銜，他只要屬於自己的親人。

晚餐比霍格沃茨的聖誕大餐簡陋很多，但無疑是哈利那麽多年來吃的最高興的一餐飯。

哈利詳細給他們講了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他從未發現自己有那麽強烈的傾訴欲。他說起這個學期荒誕的開始，朋友的冷落和和好，和巨龍周旋時的緊張，仍然沒有頭緒的下一個項目——那個奇怪的金蛋……

“如果是詹姆成為了霍格沃茨的勇士，我們一定會把天花板掀翻的，”小天狼星說道，“你覺得失落嗎哈利？對於朋友的態度。”

哈利猶豫了一會兒，“我們其實已經和好了，怎麽說，不能算失落……”

萊姆斯打斷他，“我們懂，但是哈利，和一個優秀的，帶著光環的人做朋友可不容易。”他沒有多說，哈利低頭想了想，笑了，“我知道。”

他一直以來的焦慮在這一晚似乎平靜了些。

“珍惜在學校的生活，”小天狼星停下切小羊排的手，望著他，“那是我這輩子最幸福——最幸福的時光。”

“我也是。”萊姆斯輕輕說道。

吃完飯後，小天狼星將哈利帶回臥房，他在衣櫃裏翻找著，“我的禮服呢？西婭把這些東西都收的很好……在這裏！”他鉆出來，手上拿著一件保護得很好的燕尾服。

哈利拿過來看了看，雖然過了十幾年，但看起來依然款式新潮，充滿貴氣。這可比他現在的禮服好太多太多了，“這是你的嗎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笑了，像是落入回憶裏，“是啊，是啊，這可是我和西婭一起參加舞會時穿的禮服——”他眨了眨右眼，顯得有些頑皮，“我可是穿著這件禮服和西婭表白成功的。”

哈利長大了嘴巴，然後微微紅了臉。

“你有喜歡的人了嗎哈利？”小天狼星看出了什麽，問道。

哈利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自暴自棄地說道，“啊，其實是有的，但是她拒絕了我。她和一個更優秀的男孩在一起了。”

“你已經非常優秀了。”小天狼星撇了撇嘴，“或許你只是遺傳了一些詹姆的屬性，哈利——追女孩子特別困難。”哈利想起父母，笑了出來。

“莉莉一直到六年級還看詹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小天狼星拿起禮服在哈利身上比了一下，有些大了，他拿魔杖點了點，衣服就縮小了一些，“試試看。”

哈利小心翼翼捧著這件禮服。不知道為什麽，或許他打心底裏感覺這件衣服後面的故事比它自己本身要重要的多。

“看這個。”小天狼星突然從胸前內側的口袋裏輕輕拿出一張照片，遞到哈利面前。

哈利湊過去看——是小天狼星和阿納斯塔西婭，他們在跳舞。高大英俊的青年輕輕把女孩兒舉了起來，轉了半圈，阿納斯塔西婭的裙擺晃過一道優美的漣漪。

他們笑著，跳舞，然後擁抱，周而覆始，永不停息。

“你想她嗎？”哈利問道。話一出口他就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小天狼星並沒有生氣或者驚訝，他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笑了，“……”

“我想她想到無法呼吸，哈利。你無法想象。”小天狼星聲音平靜，表情平靜，像是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情，像是整個人正在死去。

可他分明說著最痛苦的話，分明又好好地站在哈利面前。

**

哈利穿這身禮服意外的合適，他繼承了詹姆高瘦的身材，也繼承了他一頭亂發。

萊姆斯使勁按了按他的頭發，“沒詹姆那麽亂，但是——”最後萊姆斯忍無可忍給他用了個護發魔咒。

鏡子裏出現了一個嶄新的哈利.波特。柔順的黑發，碧綠的眼睛，做工精良的燕尾服——他都要認不出自己了。

“好了，現在你一定能風靡霍格沃茨了！”小天狼星咋咋呼呼地拍板道。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高興。

“比起這個，我多希望和你們一起過聖誕節。”他說。萊姆斯揉了揉他的頭發，“會的，會的。”

小天狼星表示這件禮服是要還給他的，“別把一些南瓜汁，紅酒——口紅印（加重）什麽的留在上面了。”

哈利大笑，保證自己會完好地將衣服還給他。

幸福的時光是那麽短暫，他再次認識到這件事情。明天就是聖誕舞會，重新踏入壁爐前，哈利又環視了這間房子一圈。

現在他明白鄧布利多臨走前的眼神是什麽了。

“我們很快就能下次見面的吧？”哈利問道。

小天狼星和萊姆斯都笑了，“當然。”

哈利心滿意足，他抓起一大把飛路粉灑了下去，快活得像是在灑花瓣。

**

“哈利，今晚過的怎麽樣？”鄧布利多坐在椅子上，正在自己和自己對飲檸檬雪寶。一見到他，鄧布利多就揚了揚手中的杯子。

“沒有比今晚更好的了，”哈利傻乎乎地笑起來，“真希望我可以快一點和他們一起生活。”

鄧布利多理解地點點頭。

要離開前，哈利突然轉頭，“鄧布利多教授，你覺得小天狼星……我的意思是，你覺得他……”是不是不太對勁。哈利沒有把話說完。

鄧布利多沈默著想了想，放下了手中的杯子，“我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哈利。我們當中沒有人經歷過比小天狼星所經歷的還要痛苦絕望的一切……”

“他一生都在失去，家庭，朋友，最後甚至失去了摯愛。”

鄧布利多站起來，慢慢地踱步走到哈利面前。

“他真的很愛很愛阿納斯塔西婭——沒有人不愛她——但是小天狼星不一樣。”鄧布利多藍得不可思議的眼睛裏罕見的流露出傷感和悲哀，“哈利，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沒有人可以在和阿納斯塔西婭交往後忘記她，我也不可以。”

“哈利，讓小天狼星留在這裏的理由不多，你就是其中很大一個——他愛你，同時覺得有愧於你。”

哈利緩緩搖了搖頭，他知道一切這不是誰的錯，只是伏地魔這個源頭，和彼得.佩迪魯這個叛徒的骯臟和錯誤。

“我想……”鄧布利多很慢很慢地說道，“如果小天狼星面前是地獄，而西婭在對岸朝他招手。”

“他一定會跳下去，哈利。他一定會跳下去。”

“就像詹姆愛莉莉，他也是這樣愛著阿納斯塔西婭。”

門開了，哈利楞楞地走了出去。沒有理會休息室裏赫敏和羅恩的叫喚，他徑直回到了宿舍，將那件禮服鋪在了床上。

他突然摸到了什麽略硬的東西，抽出來一看。是那張大合照。

照片裏的莉莉還在生氣地瞪了一眼詹姆，而詹姆則高興地笑開來；小天狼星和西婭在角落裏舉著酒杯親密地說話；法裏亞牽著一個俊秀的青年走過去，和身邊的人打了個招呼……還有很多人，有些哈利見過，有些沒有。

他們笑著，交談著，永遠活在這一刻。

哈利突然明白了鄧布利多的話。

原來擁有過這樣的幸福，失去就是件更痛苦的事情。

小天狼星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最愛的愛人，他的靈魂一部分留戀地永遠地停留在了過去，一部分被攝魂怪無情啃咬，還有一部分追隨阿納斯塔西婭消失不見……

他野蠻而孤寂的靈魂從此四散流離，殘破不堪，唯一還屬於他的名字也令人驚逃。

這就是他的命運。從一個意氣風發，勇敢堅定的青年，變成一個身負罵名，無辜入獄，最後一無所有的人。

像是意識到什麽，哈利趕忙伸手抹淚，但還是晚了一步，淚珠啪一聲掉在照片上。他立刻用衣袖輕輕擦幹了。

原來如此，他是如此珍惜這張照片，和照片裏的人。於是連眼淚也不能落在上面。

原來如此。

哈利撫摸著照片，他突然望向了窗外。今夜沒有雲，星子暗淡。

只有月亮彎彎的，像一艘小船。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忙的我都忘記自己還在寫文了！

寶貝們連著上一個番外一起看！

mua很多下大家（上次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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