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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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顧寧。兩個字拆開,可以解釋為顧盼生輝,寧靜致遠。

這是我爸給我的解釋。

我媽嘖了一聲,翻了翻白眼。“老顧,你那小眼睛如何能夠做到眉目傳神。”

顧盼生輝的姿色我沒有,但還好有遺傳到媽媽的大眼睛,至於寧靜致遠倒是占了寧靜兩字。

不過說得不好聽一點,就是又宅又悶。

我總覺得我的記憶很奇怪。我是通過人來標記時間。比如說我隔壁的小姑娘,我和她一起被游泳老師用桿子扔進水裏,撲騰著拽緊小手,一邊喝著池水一面哇哇大哭,記憶裏小學的夏天全是消毒藥水的味道。

再比如說那個男孩,他占據著我整個中學時光。是橘子的味道,橘肉甜中帶著酸澀,橘絡微苦,之後甜。淺淺的酸味和著甜會在嘴中停留很久,閉緊雙唇,唯恐別人聞到嘴裏的味道。

想起某個人時,腦海裏出現的總是那幾個畫面,這些記憶,隨著不斷的重溫加深了大腦溝回,自己站到了上帝視角,成了記憶的導演,不斷地去渲染,拉近鏡頭,切換角度,放慢節奏,加上背景樂。其他的一切進程被按了快進鍵,閃過無關緊要的畫面,在重要的節點處準確無誤地按下暫停鍵,反覆放映,企圖在看過上百遍後發現新的細節。

那個男孩留給我的第一個鏡頭是在午休時間的教室,他坐在我身邊,頭埋在臂彎,臉朝著我,睜大眼睛,認真地看我哆哆嗦嗦地吃藥。

關於他的記憶,從那一刻開始。

我自小體弱多病。爸媽為了讓我鍛煉身體,為我報了各種各樣的體育興趣班,從乒乓到網球,我都去上過課,只可惜總是沒上了沒幾節課就生病,沒有一樣做的好。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奔波在各種奧數寫作班間,而我則是周五去游泳館體會水道堵塞,周六去網球場受虐,周日又會去羽毛球館到處撿球。

可是即便加大了我的運動量,我還是會任性地在某天半夜裏毫無預兆地開始發高燒,一病就會去醫院近一個月,沒辦法上學,不能接觸小夥伴,只能一個人癱軟在家裏不是迷迷糊糊地睡覺,就是喝粥吃藥。

小升初後不久便是軍訓,不幸的是,我在軍訓結束前的最後一天夜裏開始發燒。在我半夜爬起來,趁著意識尚清醒,拖著軟綿綿的身體找到了值班老師,她看見我被燒紅的眼睛嚇了一跳立刻對校醫奪命連環call,校醫趕來,一量體溫,40度。我那時已經被燒得迷迷糊糊靠在班主任得懷裏,耳邊是他們嗡嗡的討論聲,後來逐漸失去了意識,沈沈得睡過去了。等到我再次醒來,我已經在我爸車後座上。

就這樣,我在參與了兩周的軍訓後,就從班上消失了一個多月。

等到我差不多病好去上學時,已經是十月末。

後來又斷斷續續的生了好幾場病。我對於那段時間的記憶是模糊不清的。

期間換了好幾次同桌,每次來上課都會進入一個新的小組,認識幾個新的同學。

因為長期沒來上課,我的成績理所當然的停留在後十名,老師們對我不敢嚴厲批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同時我也成為班上游離在班集體之外的可有可無的人。

漸漸地,生病成了一切的擋箭牌。日子就被我這樣一天天的消磨掉,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絲毫不關心外面的人和生活。

對父母的愧疚感和理智要求我必須去上學,但人意念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下意識中對於落下的大量課程的抗拒和社交恐懼癥,讓我的身體時不時出現問題,只能繼續請假。

似乎在向所有人尤其是我自己表示著,你看,我真的想要學習,但我的身體不允許。可是這一切就像掩耳盜鈴一樣自欺欺人。

直到那一天。

那個男孩留給我的第一個印象是在午休時間的教室,他坐在我身邊,頭埋在臂彎,臉朝著我,睜大眼睛,認真地看我哆哆嗦嗦地吃藥。

關於他的記憶,從那一刻開始。

那天我仍生病發著低燒,記不清為什麽會被送來上課。老師特許我在午休時不用和同學一樣必須趴在桌上睡覺。

窗簾被拉上,值日生坐在講臺前,頭頂上的風扇呼啦啦的轉。

我坐在靠窗一列。把中藥從保溫瓶裏倒進杯子裏,捧在手上,邊哆嗦,邊喝藥。

他坐在我同桌,將頭埋在臂彎裏,為了避免值日生發現他沒有閉眼睡覺,頭以一種極不舒服的角度擰轉,臉朝著我的方向。

記憶裏十幾歲的男孩似乎總是精力旺盛,在午休時總能聯同其他精力旺盛的男孩們一起“悄悄地”弄出些聲響,攪得教室不得安生。可是那天,他卻安靜地趴著,看著我。像在我家看金魚的小狗,眼睛亮閃閃得,認真又好奇。

好奇怪,我已經不記得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變成的同桌。

我試圖忽視他的目光,努力克制顫抖的手不將杯子裏的藥灑出來。

“噗。”他噗哧笑出聲,值日生嚴厲地掃視整個教室,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我有些尷尬地看向他,他把下半張臉埋進臂彎,眼睛笑得彎成月牙。

風將兩片窗簾吹開一條縫,些許清風從間隙中溜入,吹拂著我微燙的臉頰。

下午放學,爸媽到校門口等我。爸爸從我手裏接過中藥杯,媽媽伸手探了探我額頭的溫度。

“怎麽樣?今天還感覺很冷嗎?明天還能來上課嗎?”

“來吧。我已經落下了太多功課了。”我盯著路邊一只小狗,它正試圖過街,猶猶豫豫得擡起前爪,一輛自行車從它面前飛馳而過,它立馬把爪子縮了回來,在原地轉了轉,好幾次想過街,又一次次瑟縮回來,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小跑著過了這條四五米的小道。

“在學校我可以找同學問學習上有不懂的地方。”

放學之前那個男孩叫住我,他說:“你空了那麽多節課,有問題就盡管問我吧。”他撓撓頭“不過,只限於數學。”

夕陽被時間拉長,橙色將場景渲染出溫度。男孩有麥色健康的皮膚,短短的刺猬頭,手撓著後腦勺,頭微微偏著,眼睛彎彎的,瞳孔中印著暖陽。

那個男孩,叫穆易。

作者有話要說:

這本小說源自上一部,之前寫著寫著覺得越來越偏離我的初心,就將那幾篇舊文都鎖住了。在這裏,我只想寫這個男孩和女孩的故事,其他的人在他們的故事裏都不重要,甚至可以說沒有人能融進他們的故事。

我想把它悄悄地送給從我身邊溜走的那個人以及和他相關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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