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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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自己消失後原來世界會變成什麽樣,林西貝在腦子裏做過很多種設想。可真的讓她親眼見到,卻像是在看別人的故事。

沒了她這個定期回去打掃的人,那個父親賣掉了老家那棟空房子,重新在城裏買了一套。不用猜,是作為她同父異母弟弟以後的婚房。

那棟陪伴她長大的老房被拆得七零八落,磚頭被村東頭的餘老三拿拖車拉回去砌了魚塘,木板則各家都撿了些,有的修豬圈去了,有的則直接當柴禾燒了。

那塊陌生的宅基地上最後落座了一棟三層小樓,不論方位還是構造都極有講究,與後面那處山嶺相得益彰。鄉親們都說老房子拆對了,拆美了。如今這小洋樓看著才是令人舒心……

林西貝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廣道就這麽看著她臉上陰晴變幻,心裏隱約有點不安。他看著她轉過臉,對著自己微笑說:“你想讓我走啊?”

說著,自己先笑了。

“對不住,我不走了。”

而後沖半天裏打個呼哨,忽而自遠處石壁間竄出一只渾身純白的巨獸來。立在巖壁邊上嗷嗚嗷嗚嘯叫著,以猛虎下山之勢朝著林西貝直沖過來。

廣道驚愕轉頭,那巨獸不是別個,正是亮亮。

亮亮雖是沖著林西貝而來,註意力卻明顯都在廣道身上。它奔騰著,渾身雪白的毛發絲緞般流淌。兩團火球自它喉嚨裏噴出,對準的正是廣道。

毛團子縱然個頭變大了,攻勢也沒失了準頭,兩個火球先後落在廣道身前爆開,饒是他道行再高,也不免接連後退躲閃。

廣道這麽一躲,自然拉開了與林西貝之間的距離。亮亮趁著這個空檔,一下子擠進來,一座山一樣直直擋在自己主人面前。

等廣道回過神來,才發現亮亮並非是單槍匹馬而來,它背上分明是馱著什麽。但是等他看清,一切都來不及了。

出門前,被林西貝放在搖籃裏的玉兒此時又回到她臂彎,兩只手興奮地亂抓一氣。嘴裏咿咿呀呀叫著,歡樂地播灑著口水。廣道眼睛瞪得鬥大,急得幾乎要喊出聲:溯淵,你在哪裏?

留溯淵來看娃,並不是一項頂困難的任務。關鍵是玉兒喜歡他,而河靈自己也鎮得住。可若是再插進來一個,就不好說了。何況還是與河靈命源相生相克的亮亮。

趁溯淵不備,亮亮直接叼了玉兒就走,溯淵一追它就放火燒。毛團子準頭好,火球好幾次擦著河靈掠過,河靈也怯,沒轉到幾個彎就跟丟了。

與林西貝待得久了,靈寵亮亮身上不免帶了些林西貝和顧非沅的氣息,所以背上的玉兒非但不怕它還親昵得很。兩只小拳頭自然地揪住亮亮背上長毛,混小子一路上被這巨大化之後的靈獸顛得喜笑顏開,興奮得不行。

玉兒顛得累了,此時回到林西貝懷中,小胳膊圍個圈緊緊套在她脖子上,再不願撒手。

時間一點點淌過,輪回鏡那原本一人來高的鏡面逐漸縮小,原本站著就能穿過的地方,可能要蹲著才可以過去了。可是廣道正跟呲牙咧嘴的亮亮對峙著,根本不能抽出身來。

站在廣道的角度,他若想送她離開,唯一的辦法就是快刀斬亂麻。而作為過來人,他說的話更是直往林西貝心窩裏戳。

“你以為世子喜歡你,他是王儲,身份尊貴。不過圖你一時新鮮而已。”

許多年前,也有人對青釉這樣說,這些話讓廣道恨入骨髓也痛徹心扉。可現在,他自己卻變成了曾經最討厭的人。

可廣道沒想到他面對的是不按常理出牌的林西貝。

“正好。求之不得。對於他那樣別扭不直接的,長得再好看我也瞧不上。”

林西貝幾乎想都沒想久懟回去,看她一臉坦蕩,明顯不是說謊。

“那你為何?”

廣道幾乎快把目光釘在她身上。眼下雖然跟亮亮僵持不下,可大半心思明顯已不在戰局上。林西貝笑,還有閑心逗弄玉兒:“還能為什麽,兒子這麽可愛,我可放心不下。”

玉兒確實是林西貝留下的一部分理由。親爹都不搭理的娃,還指望別人給他什麽。縱然以後千恩萬寵地長大了,心裏缺失的愛怎麽辦?誰能給。

那話她還咽下後半句沒出口,她一只連翻身都懶得翻的鹹魚,好不容易在這異世界裏有了顆事業心,這時候要遣返她回那個卷得飛起的地方,根本沒門。

況且她的事業也不只是自己的,還有徐茂,還有那麽多朋友。

作為一個成年人,基本的責任感要有。不管她在那個世界是怎麽沒的,詐屍這種事不能做。

她要留下來,或者,她從來沒想過離開。

輪回境不斷驟縮著,看起來約莫只有狗洞般大小。若是此時要穿過一個人去,需得擲標槍一樣把人投過去才行。

現在廣道卻壓根近不了林西貝的身,但職責所在,他不能眼睜睜看著什麽都不做。餘光往林西貝腰間一瞥,忽而福至心靈。

廣道面上裝作繼續與亮亮周旋,其實嘴裏念著口訣,林西貝只覺腰間一震,整個人重心不穩就要栽倒。按理說這過程應是極快的,但實際上時間像是被人為撥慢了一般。

林西貝一邊後仰,一邊還有餘力將玉兒往亮亮背上放。

待玉兒兩手抓牢時,林西貝整個人橫躺著懸在空中,她周身使不得一點力,像是被細如絲線的繩子纏住,橫推著要往輪回境裏送。

亮亮欲去救主,可顧及著還有個棘手的廣道和背上的玉兒,饒是身軀大了數倍,也放不開四爪。它一邊跟廣道周旋,不讓他靠近,一邊使嘴銜了林西貝的鞋,用勁把她往回拉。

噗噠,兩邊力量夾持之下,鞋子被扯掉了。林西貝擡眼一看,輪回境似乎已在眼前,忍不住吼一聲:“玉兒!”

亮亮背上的小娃嗚嗚哇哇地回應著,聲音又急又委屈,可它眼下只能趴著,兩手都使不上力。就算能使力,一個小豆丁哪裏來的力氣贏過高深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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