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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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最後一絲殘魂也消弭了,饒是再遲鈍的人也知道這中間定是有什麽,林西貝顧不上責怪承屹,只提醒道:“碧霞閣那名司錄怕也留下什麽。”

說著就要往門口走,反觀承屹,收斂了半邊遮臉的長發,眉眼似籠著一層薄霧。倒是閑適依舊,眼見著人已行到門前才出聲提醒:“碧霞閣我已去過,你不用……”

不等他說完,林西貝已然轉過身來,一見她表情承屹驟然停下不再繼續,她的臉上先是疑惑繼而有些好笑,“誰稀得去什麽碧霞閣,我回家!”

內殿上。

大管事匍匐在地,身影有些顫抖。他面前不遠處立著長樂坊坊主,那胖胖的身影只有正面籠在燭光之中,黑暗的背影寒潭一般令人不敢逼視。

大管事聲音也有些瑟縮,“主上,碧霞閣不知該由誰來……”話未說完,就被一聲厲喝打斷。“他們既然敢動我們的人,說明早已做好的謀劃,你再補人,不是自證是什麽!”

這下,大管事再不敢說話,胳膊肘緊緊抵在地上,仍是止不住的顫抖。坊主似喃喃自語道:“既然安寧坊主那老東西按捺不住,想必下一步就會有所行動。”

說著他突然轉過身來,面對著趴伏在地的大管事說:“只要我們先他一步找到世子,便不必怕他攪起什麽風浪。”

大管事聞言擡起頭看他。忽明忽滅的燭光中,那張原本憨態可掬的臉比惡鬼還要猙獰三分。

他嚇得怔了怔,借著躬身致禮的功夫狠狠把頭垂下,額上一滴冷汗滑落,迅速滲進地面的縫隙中。

承屹從碧霞閣回來就去了安寧坊主那。淒冷冷的院子裏,一個仆人也沒有。山石壘壁,造景成林,中間涼亭隱而不露,倒有幾分文人的斯文氣。安寧坊主坐在亭中,手邊茶盞裏的茶早已涼透。

雖然這老頭素來是一臉嚴肅,好歹表裏如一,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頑固。承屹見他許久不說話,催促道:“還等著他先發難?”

兩人相對而坐,承屹說話時目光直視著安寧坊主,頗不守禮數。歲數上雖然差著好幾輪,且算起來坊主一職要大過莊主,承屹說話也完全沒有盡過一個做下屬的本分。

“別說死幾個不相幹的商戶了,依那笑面虎的脾氣定是早就把責任推到我們頭上了。他哪裏管那麽多?”

承屹揚手一潑,那盞茶一觸地面便迅速消失。可坊主不接這話茬,只是問:“世子的下落呢?”

承屹鳳目微斂,眉尾斜插入鬢,“在城裏,可連我都尋不到痕跡。不好找。”

坊主信手一揚,對方空空如也的茶盞內一縷煙氣裊裊升起,沁心的茶香鉆入承屹鼻端,聽見對面人說:“如此,司錄一職你心中可有人選?”

見承屹不說話,坊主又道,“我倒是中意一人。”

安寧坊主話音戛然而止,垂眼看著剛剛承屹潑茶的那片地面。一個眼神,彼此都明白了對方所想。

此事,非廣道不能勝任。

幽都城不安全,這事不耽誤別的生魂投胎,對林西貝這種無權無能的小鬼吏簡直是平地一聲雷。雖然她也能算是鬼考十強了,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誰的功勞。

離了牽弦燈她啥也不是。何況,她還要保護家人。

商賈遍地的街道依然車水馬龍,可是這些妖靈生魂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成為惡鬼的下一個目標。因為在這裏,生魂投胎畢竟是尋常事,壓根不需要叫嚷得人盡皆知。

所以,心中越是不安,林西貝上值的時間就越是一天比一天晚。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油葫蘆,他素來循規蹈矩慣了。每日到點只要沒見到林西貝的人,就開始提心吊膽,生怕她又受責罰。

不僅如此,他覺得大花如廁的次數也明顯多了,時間也長了,好半晌都不見回來,更加憂心忡忡。

第二個受影響的,是顧非沅。

晌午前這野鬼明明才回來一次,他這會正準備午睡,竟又回來了。真是不知道巡城司那些東西都是幹什麽吃的。

林西貝推門的時候,顧非沅剛閉上眼皮。因為他是背對著門睡的,所以來人生怕吵醒他,她躡手躡腳地闔上門板,一點點湊近床邊。顧非沅當然感覺到了,卻分明放緩了呼吸,這下,林西貝幾乎肯定他是睡熟了。

她拖鞋上床,輕車熟路地靠近顧非沅後背,隨著他的呼吸一點點貼合上去。掌心依然停在他的腹部。那裏似乎揣著一只火爐。

可就在這一刻,只有這略帶灼人的溫度能讓林西貝真正平靜下來。

昨晚站了半宿的崗,林西貝已經很累。這下甫一放松下來,困意也劈頭蓋臉一般襲來。朦朧中吐出幾個字,就沈入迷夢之中。

只有顧非沅聽清她說了句:我保護你們。

不兩日,一紙調令下來,油葫蘆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上頭說,林西貝消極懈怠,被罰去守長樂坊大獄。她本人倒是無可無不可,只油葫蘆感覺到大大的不妙。

一早她便捧著公文趕著去報到。臨走時再三叮囑亮亮守好家,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進了大門,方方正正的一間寬闊內堂。冷清清的不見一只鬼影。

正對正門那面墻上繪著一尊鎮法金剛。一手叉腰,一手高舉著降魔杵。兩只腳也不閑著。左腳踩住一只惡鬼的頭,右腳搗爛了那倒黴蛋的腔子。雙眉倒豎,一臉嗜血地獰笑著。

乍看上去倒沒什麽天神的威嚴,反倒是透著一股哪兒哪兒不對勁的邪氣。

林西貝方圓幾步空無一物,座椅板凳都擠在角落,像是被那金剛嚇得在抱團取暖。她往裏深深望一眼,那黑黢黢的甬道似乎沒有盡頭。總之,她不是很想進去。索性楞在一邊發呆。

忽然肩膀一沈,林西貝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許是最近受驚太多次,沒叫出聲來。

扭頭見那始作俑者,不是溯淵是誰?

“不是不認識我麽,這會裝什麽熟?”

林西貝也不惱,淡淡瞥一眼河靈,尋了個椅子來坐下,才看到溯淵身後的廣道。

他倒是沒怎麽大變,行動之間,腰牌在腰側微微晃動露出個‘卒’字。林西貝頓時想明白怎麽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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