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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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香換藥”正是孟婆莊新任莊主繼任以來唯一一項政績,古來都知地府有個孟婆,擅煮湯,凡人飲過孟婆湯後前塵盡忘。但鮮少人知道孟婆其實是世襲制,走的是家族傳承的路。

其中緣由只一個,孟婆湯配料之秘辛是由歷任莊主口口相傳。為了放生魂有序投胎,維護冥界安定,冥王這才設了孟婆莊。總部在長樂坊,其餘幾坊立分部,由莊主一人總領。

孟婆莊新任莊主是個紈絝,這一點在他上任前後都沒變過。他生活奢靡無度,衣物從來不著兩次,行到哪都要焚香開道,一般的香入不了眼,什麽稀少、昂貴才遣人去尋,單此間一項花費整個冥界無人能出其右。

即便是那位從未露面,且以難伺候聞名的世子爺也比不上這位莊主大人。

新莊主的個人喜好更是千奇百怪,尤其喜歡養寵,最臭名昭著的要數他豢養的那只鬼面梟,那鳥生就一張利口,嘴之毒,舌之臭,闔莊上下沒人沒被它問候過自家姥姥。

當然自食惡果的還有莊主本人,不過他倒是樂得挨罵,有一次守著那鳥挨了七天的罵,直到那鳥聲帶嘶啞再不能開口才作罷。至此,莊主大人那早已作古的姥姥才得以安生。

至於這‘以香換藥’中的藥,自然指的是那孟婆湯,香則是莊主親手調制,不僅費時費力,產量也不高。欲要投胎的生魂們更是需得聞上半天才能發揮功效,壓根比不上直接灌一口孟婆湯來得爽利。

為何要換香,據知情人所說,是因為他們莊主覺得孟婆湯實在臭不可聞,汙了自己的鼻子所致。可孟婆湯到底啥味也沒人知道,畢竟喝過的也記不得了。眾鬼只能相信莊主大人的一面之詞。

既然莊主擁有熬湯的全部話語權,他自己也不怕辛苦麻煩,只能任由他折騰去。所以日常需要那位大人出席的一應場合,他都有名正言順不來的借口。這鬼差考試便是此類。

長樂坊主的註意力終於落回場中,等著看眾位考生如何對付池裏的這條沼鱷。那一丈見方的泥沼池內橫臥著一只身批鎧甲的巨獸,便是產自南沼的沼鱷了。

此物生就一身水火不侵的厚甲,單是鱷吻就有成人一臂來寬。能吐瘴氣迷人心魂,即使在泥淖中也能行動如飛,更要命的是那條一人長的尾巴,鋼鞭一般,舞起來呼呼生風。

沼鱷周圍零星散落著一些踏步石,有大有小,大的三尺來寬,小的堪堪能擠一雙腳而已。

下了池塘,五人皆分立於踏步石上,盡可能離泥漿遠一些。不為其他,這泥塘看似平靜,實際面下暗流湧動,要是失足跌入不知會被泥漿裹挾到哪裏去。

林西貝這回沒帶上亮亮,小東西要是被沼鱷那種怪物叼了去,怕是還不夠它塞牙縫的。何況此怪水火不侵,要對付它怕是得另尋法子。

不等鑼響,沼鱷便甩著長尾攪動起一池泥水,泥點子雨一般灑下,眾人臉上身上都遭了殃。它領地意識很強,僅僅一個舉動就向這些入侵者宣告一件事:本關主不好惹。

五人之中塊頭最大的是油葫蘆,剛上場就被一眾看客寄予厚望,紛紛叫囂著讓他當這個先鋒。可是他們不知道油葫蘆擅長的是防守而非進攻,不然先前也不會被廿目君那一身怪眼照得退無可退。

呼喊聲中,一抹身影一閃而過,似鼓槌落下鼓點,快而有力。等那聲影落下,看客們更是驚得拉長了下巴。

那個小矮子竟然落到沼鱷頭頂上去了!

看來落花生早就做好了準備,早已將長劍換成了趁手的短刃,只有手掌長的刃口寒光一現,便利落決絕地插向沼鱷的右眼。

一系列動作將‘快、準、狠’三字訣展現地淋漓盡致。連場中的其餘幾人都沒反應過來。

眼看那刃尖就要紮進鱷眼,落花生的右臂猛然一阻,像是紮在了鋼甲上。垂眼一看,沼鱷眼球上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白膜。

那東西類似半透明的蛋膜,但卻堅硬無比,即使是牽弦燈化的法器也傷不了分毫。透過白膜沼鱷大概也能看得分明,是哪個不要命的宵小在搞偷襲。

瞬間使出怪力一陣亂搖,誓要將頭上那小東西甩下泥塘。

趁著沼鱷無暇他顧,湍鶴也發動了進攻,他身姿輕盈,快速在踏步石之間輾轉騰挪,袖口處放出數道銀白細線,照著沼鱷皮膚褶皺處而去。

那些銀線穩穩地紮下根來,原來是又細又長的數根銀針。銀針紮得不深,只陷進去一個針尖。

如此幾次,沼鱷在無知無覺中便被紮成了個銀光閃閃的大刺球。彼時落花生才斂氣躍起,逃到鱷吻攻擊範圍之外。

只有懸在空中的溯淵看地清楚,那幾百根銀針正在一寸寸往下潛,順著沼鱷皮膚最薄處往下,直到沒入一半的時候,那怪才如過電一般劇烈掙紮起來。

“吼!”

鱷頭鱷尾震蕩著,像是瀕死的魚。碩大的鱷口張了又張,突然從嗓子眼裏冒出一陣青綠色的煙塵,漸漸地,顏色越來越濃,霧氣一般漫開。散得滿池都是。

“是瘴氣。”

林西貝聽過渾天羅王的故事,知道這瘴氣的厲害。連忙出聲提醒。眾人扯了對著衣角使了凈衣訣,才扯了掩住口鼻。

只要凈衣訣不失效,就吸不進瘴氣。

霧氣太濃,看不清什麽。林西貝擔心油葫蘆眼睛看不清,便點了牽弦燈懸在前方指路,牽弦燈本就是在霧中指路的物什,燈光一亮,照得面前一片明朗。

不想他們正對著的竟是湍鶴,他還在默念口訣,催動銀針紮得更深,林西貝見他口鼻處空空蕩蕩,一時心急出聲提醒道:“你先掩了面再說吧。”

沒想到湍鶴見到是她跟見鬼一般,口訣也不念了,拿衣袖一把子捂住自己的嘴,不動作更不說話。

他這是怎麽了?

林西貝暗忖,到底是道行高,吸了這半天的瘴氣也安然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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