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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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熾蜂。”

不知是誰提醒了句,眾人目光齊刷刷看過去,木質圍欄的縫隙處溢出汩汩‘黑水’來。那些黑黢黢的東西帶著無可匹敵的架勢湧動著,像是從地獄爬出的惡鬼,想要吞噬一切。

嚴格來講,熾蜂算不得什麽靈物,乃是被地炎吞噬的生魂凝聚而成的怨氣,本性屬火,又極陰寒,管你是仙是鬼,粘上就著。這一下鋪天蓋地的來了,眾人無不變了臉色。

主考官搞這手壓根是不給這些候選者留活路。

在大家還在觀望時,騰鼠就已催動牽弦燈,亮白的光芒閃了一瞬,就變成了個比頭頂那面大罩子小一號的罩子,當啷一聲,罩子落地,騰鼠周身被一層透明琉璃罩了個嚴嚴實實,看樣子是準備好走死守這條路了。

與騰鼠不同,湍鶴和落花生兩個一左一右擺開架勢,湍鶴不知修的什麽術法,一道道地放煙,那些沖將過來的熾蜂一觸到煙氣瞬間就失了生氣,唰唰往下落。

蜂屍墜到地面,一個個只剩下一副空殼,如同被掏空了一般。

落花生個子雖矮,氣勢卻不低。他托燈在手,那燈也化了形,如托起一座寶塔。細看之下又哪是寶塔,分明是數道密齒遍布的碾輪。那碾輪在他操縱之下忽而大忽而小,旋轉如風,只要熾蜂被卷進去,瞬間便被碾為齏粉。

想來是在惡鬼群裏待久了的,沾染上一身的狠厲之氣。

眼看著幽冥澗的考生個個表現不俗,幽都城裏的也不能落了下風。其中被寄予厚望的就是多目怪了。

廿目君這方擺開主動進攻的架勢,他修的是騰挪輾轉之術,催動牽弦燈來變作甬道,甬道口就在圍欄根上,許多熾蜂尚來不及飛起便在無數同類的推擠之下落進去,騰挪之間落到冥河去了。

這種直擊源頭的打法明顯讓他滿意,廿目君身體右側的怪眼直瞥向油葫蘆,見他只是被動斬殺著眼前的熾蜂,不免生出些得意來。就在這時,幾只熾蜂剛好自右側飛來。

見他周身並無靈力湧動,沒頭沒腦地向他面門攻來,眼看著距離皮肉就在咫尺,一面玲瓏細密的絲網撲罩而下,牢牢兜住了那幾只熾蜂。

瞬間,熾蜂如同撲火的飛蛾,頃刻間飛灰湮滅。

“大戰之際,慌神可不行。”說這話時,溯源懸在距離廿目君高半頭處。沒想到幽都這位長許多眼睛的同僚眼高於頂慣了,壓根不理會他。

河靈也不氣,憑他的速度,能將蜂群繞暈,何況他本就是冥河裏原生原長的,與這些地火結的怨氣正好相克。它們躲他還來不及。他自保無虞,這才有閑心理會別人死活。

當然,這個別人不包括林西貝。

林西貝根本沒工夫取燈,油葫蘆整個擋在她身前,熾蜂來一團滅一團,那玩意來的又密又急,兩人挨在一起顧頭顧不了腚,攪得她跟只陀螺一樣被抽著轉。

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事情一到自己這裏就總是這麽狼狽?

熾蜂尤其細化結成小團聚攏一起行動間也是風團似的沒有方向,一會東一會西,沒有章法。但只一點一樣,這一小團只要是聚在一起,所有的個體的動作就會像軍隊一樣整齊劃一。

林西貝覺得這景象有些熟悉,那些海裏簇擁成團的魚群也是這樣,沒有頭腦沒有章法地結成陣勢,能最大限度地保留種群數量。

腦子裏靈光乍現,跳起來喊:“你快些振翅,聲音越大越好。”

油葫蘆本就是鳴蟲,振翅鳴唱是本能,鳴腔運起氣來,粗糲刺耳的聲音立時響起,經過頭頂透明罩子的層層反射,簡直要撓穿人的耳膜。

除了油葫蘆自己和死守不出的騰鼠,其餘人都滿臉痛苦地去堵耳朵。可是沒用,繞過耳朵那聲音甚至能順著身體其他部位直抵天靈蓋。

場中景象盡數落盡看臺上兩位坊主眼裏,長樂坊主對姍姍來遲的總教頭一彎眉,“今年選拔你可未提及此事。”

牛頭作為總教頭,歷屆鬼考考什麽,怎麽考都是他擬定布置下來。就連開考時那群駭人的熾蜂也是裝在他的法器裏帶來的。待確認了場地,對考生們下完了黑手,這才來得晚了些。

他知道長樂坊主是在責怪他這次題目出的難了,也不辯解,遙遙一指:“想來他們定是在尋破解之法,坊主寬心,靜觀其變。”

長樂坊主的註意力才又回到校場之中。

選拔者們受罪,那群惱人的熾蜂也不好過,瞬間跟炸開了鍋一樣,亂做一團。它們似乎對噪音尤其敏感,盡然有序的隊形也沒有了,只求著要逃,好些都直往罩子上撞,哢哢的響動不絕於耳。

眾人正當無暇自顧之時,林西貝堵住耳朵來到騰鼠身邊推著琉璃罩子就要往上掀,急得他連忙按住,兩人一裏一外暗中較上了勁。

“煞娘子,你這是不給我活路!撒手。”騰鼠腳指頭抓地,幾乎咬著牙說出這話。看在她相公是帕勞的馴養師傅,他還留了半分薄面。

林西貝卻不為所動,“你繼續躲著,等著被淘汰吧。”騰鼠急了,“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你管得寬。”

算了,勸也勸不聽,況且時間緊急,這些熾蜂只是被震亂了,沒死。還得想法子出來。

她扯著嗓子喊溯淵,那家夥聾的一般。不過林西貝剛才就註意到了,這家夥身邊不曾有一只熾蜂靠近,即使是現在,那些東西被震暈了,也不敢近它的身。

顧不得了。

牽弦燈邊做個鞭子,趁他不備一把纏住,拉下來。溯淵哪裏有防備,幾乎栽了個大跟頭,好在林西貝接住了他,被凍得直抽氣。

“不管我怎麽得罪你了,你得告訴我,為什麽這些蟲子不敢近你的身?”

河靈見偷襲自己的人是林西貝,一口臟字蹦了出來,罵完了才懊悔,又想裝不認識這人。只聽林西貝說:“只你一個贏不了。快告訴我。”

“它們怕的是冥河。”說著引她看向廿目君的法陣,“那甬道的出口,直通向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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