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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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不論是林西貝還是顧非沅來說都格外漫長。

那樣一張哭得幾近扭曲的臉,原本是木訥的,甚至有些蠢笨。可是此刻卻顯出一股濃烈的無助來。她整個人連同眼底的淚都在顫,竟顯得越發無助了。

他當然知道林西貝如此狼狽的原因,可是這野鬼忍成這樣都不知道松手,真是笨到家了。

此時顧非沅心裏生出一絲小小的惡趣味來,他想就這樣再等一會,看她到底還能堅持多久。

可最後他還是伸出手,架住林西貝兩只胳膊將人翻轉到身側放下。陡然間,情勢倒轉,繃緊的那根弦松了,林西貝卻還在哭。

那淚腺好像關不上了。顧非沅無法,只好半撐著自己,伸手去幫她擦眼淚。擦了一會,哭聲漸小。

再看,人已經哭暈過去,手也被攥在懷裏,攬得死緊。

顧非沅試著抽了抽手,拉不動。重新躺下,卻沒法睡。只好將右手順著林西貝後頸空處穿過去,讓她枕著,而那只被攥住的左手已經被她整個抱住貼上了臉頰。

第二天一早,林西貝醒來時就覺得懷裏有東西,撈起來一看,竟是一只胳膊。最可怕是胳膊的主人竟是顧非沅。

這玩笑開得有些大,她悄悄只能暗戳戳地將自己的手抽出來,頭一撇,裝起睡來。

胳膊肘還是有點疼,她聽見有動靜,是顧非沅起來了,遂大著膽子看一眼。

顧非沅動作很慢,呼吸也更深。腹部隆起的弧度像是塞了只半大西瓜。說不上大,卻已經很顯眼了。

他在床邊坐著調息了一會,這期間林西貝不敢睜眼,只是聽著。然後眼見著人進了耳房,出來時,動作更遲緩了。不知怎麽,她這樣看著也覺得有些難受。

簡單收拾後,顧非沅又回來床上坐著,一股寒意被他挾進被子裏,絲絲縷縷地往林西貝這方探。她記得之前這人身上都是溫溫軟軟的。

“林西貝,做飯去。”

顧非沅的聲音就懸在她腦袋頂上。既然他早就看穿自己的偽裝,再繃下去也沒意義。林西貝只好認命起床。

早飯很簡單,稀粥、小菜還有幾個蘋婆果。林西貝看著顧非沅吃,他吃東西優雅極了,就算清粥小菜也能品出格外的香。

顧非沅也任她看,早在這野鬼來之前,他就被原身林大花盯習慣了。

看著看著林西貝肚子竟發出悠揚的一聲咕嚕。許久不曾感覺的饑餓感在胃裏翻江倒海,她死死盯著顧非沅碗裏那口粥,又瞅瞅他筷尖夾的小菜,直楞楞地吞下一口口水。

“好吃嗎?”

顧非沅放下筷子,眸光定在桌邊那些蘋婆果上,“你吃了吧。”林西貝立馬否認,“我又不餓。”

冷冽的眸光打個旋兒,不置可否。見她並不伸手來接,只將果子丟在桌上就再也不看。

收拾的時候,林西貝試探性地咬了口果子,哢嚓一聲脆響,生怕被發覺似的連忙轉過身來。背對著顧非沅。

驚慌中哪裏還顧得上細嚼慢咽,囫圇個地吞下肚,只覺得舌頭上像是灑了一層糖霜似的甜,味道根本說不上好。

修整了兩天,林西貝再上值時生出了些恍如隔世之感。她打聽了一圈,無人聽說過有誰是用劍的,更別提誰見過幽都的什麽叫承屹的巡法使。

眼下唯一能幫到自己的就是廣道。可徐茂也說自上次匆匆一見後,便再也沒見過他人影。林西貝第一次為自己的沒用懊惱。

雖然她本人這樣想,但是周圍那些引路人每每見她卻是帶著幾分既羨且慕的眼神的。甚至有幾只妖靈提出可不可以到她家蹭飯這種要求。

如那天在藥廬遇到的那些引路人所說,因為家裏那一大一小太過於受歡迎,連同她都被同僚們高看了不止一眼。

所以執行官在呈報鬼差報名表的時候直接將煞娘子的名字放在了首位,作為一號種子選手般被寄予厚望。期望她為這個窮山惡水的幽冥澗長長臉。

林西貝不知道在地府打工也需要體檢的。

下值後,她和幾個同僚被點名留下統一參加體檢。執耳不在此列,她心裏一點也沒底。好在這幾個人之中,有一個叫騰鼠的對她異乎尋常的熱情,她好奇問了緣由,果然又跟家裏那大爺有關系。

林西貝問騰鼠這體檢到底檢的是什麽,這位哥也豪爽,照著她小身板一拍道:“當然是看你身體靈力修行的如何了。”說著一仰腦袋豪氣幹雲地喟嘆一句,“說明我們是被寄予厚望的。你說是不?”

見沒有回應,騰鼠伸手在林西貝眼前一掃,再次確認,“是吧!”當事人這才反過勁來,心不在焉地點頭,“對對對。”

對個頭,要是被發現她現在這軀殼已經成了個繡花枕頭,這不就露餡了嗎。

一路上她想了各種理由,都圓不了謊。正思忖要不要開溜,就聽見騰鼠沖自己嚷,“到了,走啊,排前面去。”

擡頭一看,心裏頓時墜下根定海神針,這還怕啥?

眼下七八個引路人都聚在藤屋外面的院子裏。院子裏搭了棚子,鬼醫那老頭就坐在棚子裏。見到是她,捋著胡須笑得個意味深長。

林西貝心裏頓時閃過一個念頭,覺得有些不對勁,便從騰鼠身後往後又倒了幾個位置,站到最後去了。

檢查到她的時候身邊早已經沒人,想來沒人便不會出什麽亂子。可是當她坐下,老頭子對她一笑,那種不安感便又鉆了出來。

“伸手。”

林西貝依言瑟瑟縮縮地伸出手腕來。老頭兒探了探:“另一只。”

她發現他在紙上一項項的做記錄。期間他問一句,自己就答一句。

“最近可覺得饑餓?”

“有,偶爾。”又伸手並指地比劃,“只有一點點。”

老頭微偏了偏頭,似問非問地說,“嘶,這是又補了一魄。”而後又自顧自答:“可還缺一魄沒補齊。”

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不肯落筆。而後擡頭看她,頗真誠地問:“你是想過關,還是不想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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