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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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屹!”

眼前簡直是一地狼藉。她剛剛還在擔心的正主正低著頭收拾東西。手裏的衣物囫圇團一下就塞進包袱裏,那架勢跟要逃難沒兩樣。

一個風流艷麗掛的美人正蓬頭垢面地準備去逃難,有點怪異,但還是讓人想看一眼。

承屹忙中抽空擡眼掃她一眼,“楞著幹嘛,收拾東西。”

“收東西幹嘛?”

“回去。”

從來這的第一天,林西貝就無時無刻在想著回去的事。可是這下子夢想成真了,她竟然有一點不舍。並且關於承屹想要回去的動機,林西貝也不可避免地有些懷疑。

思索了片刻,還是問了句:“那程越的事,你不準備查了?”

承屹停下手中活計,微揚的眼尾不耐地盯著林西貝,“他不在這裏,怎麽查。”

她也沒想到這就回去了,也沒想到自己竟然就這麽被那趕車小人丟在這幽都城郊外的小路上,而非一路送到絕塵驛。

都怪承屹那個過河拆橋的。說什麽任務已經完成,你可以回去了。也不管她認不認路,然後就打算一腳把她給踢開,趕她下車。

偏偏那趕車的也不聽她的,在那火花帶閃電的皮鞭威脅下,她也只好乖乖下車。

還以為能搭個順風板車進幽都城逛逛,結果連城門都沒見到。舉目四望,幽都郊外也沒見多與眾不同,即使有些油羅,也是稀稀拉拉的。看起來曠遠且荒蕪。

聽趕車人說一直往東南走就能回幽冥澗,可林西貝直走得口幹舌燥,還是連個鬼影子都沒見到。摸出腰間水壺灌了一口,剩下的一少半要省著點喝。誰知道還要走多久的路。

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癢,她伸手一掏,取出個指甲蓋大小的硬物來。那東西是個活物,一身殼黑的發亮,攤在手掌心索性就驚縮成了一團。

許是適應了手掌的溫度,那黑團緩緩展開來,黢黑的背甲磷光閃閃,原來是一對正在招搖震顫著的背翅。

它飛了。

林西貝下意識就去捉。

應是在耳道裏待得久了,那小黑蟲飛得很慢,甚至有些踉蹌。林西貝狠跑幾步,眼看著一人一蟲距離越來越近。

正在她要撲上去的當口,那小蟲一個閃身,停在了路旁的一株油羅藤蔓上。

油羅是耐旱植物,藤蔓上遍布著倒刺,她不敢貿然下手,便操起衣袖抽打,想要將那小蟲趕出。偏偏一個用力過猛,袖口掛在了倒刺上,抽不回又扯不掉。

油羅叢被一番大力震得沙沙作響,撕拉一聲,布帛斷裂,收不住力道的林西貝一個屁股蹲栽倒在地。

小蟲眼看著無法棲身,振翅欲走。

剛飛出藤蔓,只聽一聲鷹嘯。半空中墜下一只花白鴟鸮,鐵鉤般的喙銜起小蟲就飛走了。彼時林西貝已癱在地上,目睹了一場黃雀在後的戲碼,卻一點招也想不出來。

那鴟鸮吃下小蟲之後便打著旋兒往上飛,忽地一個猛子墜下來,翅膀掙了兩下,又沖天而起……

林西貝看它飛得跌跌撞撞的,不像是吃了蟲,倒像是醉了酒。

終於,強盜一般的鴟鸮撲騰一下落了地。雙翅微微張開,撲騰個不停。像是要擺脫什麽。鴟鸮咯咯地叫,聲音含混不清。

眼見著吐出個小黑球。它便撲騰著用利爪去勾,卻跌跌撞撞地瞄不準,數次都撲了空。

林西貝騰地一下爬起,沖著正在覆仇的鳥跑過去,一把抓住它翅膀根,捉雞似地提溜起來。另一只手也不得閑,從地上拈起那小黑球。

見黑殼上一層粘稠液體有些惡心,便碾著它在泥地上蹭了一圈,蹭幹凈了才撿了攥進手心。

黑蟲子估計是嚇傻了,始終蜷成一團。林西貝將它又握了握確定它不再跑了,才借著衣擺將蟲子弄幹凈,重新放進耳朵裏。這才扭頭去處理那只鳥強盜。

那鴟鸮不僅身上的毛色是花白的,一張臉也是黑白分明。黑眼圈,白面頰。像是戴了張熊貓面具,又憨又傻,不像個猛禽的樣子。

但那一雙鳥爪極其鋒利,轉筆刀削過似的,她只得高高將它提起,避免它撲騰起來抓傷自己。

林西貝盯著鴟鸮眼睛瞅,它瞳孔向上翻著,露出了大片眼白。一雙利爪虛握著,被她這樣提溜著也不掙紮,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該,讓你吞我的密音蟲!”

跌倒前,她是真沒反應過來那只從耳朵裏飛出來的小東西是什麽。畢竟承屹給她耳朵放密音蟲的時候也沒註意到這玩意長什麽樣子,只囑咐她只要讓它待在耳朵裏,它便不會飛走。

後來她問他,如果那蟲子飛到嘴裏怎麽辦,承屹還威脅她,如果密音蟲進到嘴裏,它為了自保,會分泌一種麻沸散,她整個人都會癡癡傻傻,如果不及時被弄醒,甚至會窒息而死。

難道眼睜睜看著這鬼鳥窒息?

地府裏的地靈之中,飛禽修的是靈體。也就是說肉身一死,一身的修行也保不住。誰見了都能欺負兩下,跟死了約莫也差不多。

林西貝將鴟鸮放在地上,扯下腰間葫蘆灌了一大口水含著,“噗呲”一聲,照著那張熊貓鳥臉就噴過去。鴟鸮伸腿即刻蹬了兩下,霎時間跟解了穴道似的在沙地上撲騰起來。

“奶奶個腿的,你往爺爺哪裏噴!”

鳥說話了?

鳥罵人了!

“你罵誰?”林西貝收起葫蘆,有些辨不清狀況。

鴟鸮已經支棱起來,一個勁地甩著翎羽裏的水:“奶奶的,你爺爺我當然罵你!”

她真是火大,照著鳥頭一巴掌拍下去,剛剛站穩了鴟鸮立時被她扇倒在地。

“你個臭不長眼的死人精,竟敢打你爺爺我!”鴟鸮被她扇得一個趔趄,一邊躲,一邊仍罵咧咧個不休。

林西貝從沒見過如此賤兮兮堪比長舌婦人的鳥,氣得直瞪眼,嘴上卻並不落下風:“嘿,個死鳥。我還就打你了,打死你。”

那鳥飛不起來,跟只走地雞似的一路躲一路閃,卻還在罵:“你個死人頭,敢招惹本大爺。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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