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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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仆役們經常聽到她登高唱戲,有時候依著院墻,有時候甚至攀上房頂唱。曲調哀切,念詞淒愴。

大家都說這瘋女人是被關瘋的,才總想著要往外逃。結果逃也逃不開,還經常摔個半死。笑過之後又總不免哀嘆一句,若是當初她腦袋裂了能當場死掉也好,大抵也是個苦命人罷了。

俏喜死在一個雪夜,活活凍死的。她生前的最後兩年嘴上總掛著一句話:“師父,我不後悔,我只是不該來這個世上……”

名冊當然記載的不會如此詳盡,也是林西貝好奇,抽時間查來的。

所幸煉魂窟關押的每個囚魂都有命冊,上面詳盡介紹了犯人們生前的大小事務。有趣的是,最後批紅處寫著:張娘子,犯逃婚罪……

承屹淺抿一口清茶,擡眸看她:“笑,像張娘子那樣。”林西貝便學著那瘋癲娘子咧開嘴笑。承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靠近。

林西貝臉上頓時有些不自然,那笑容也變得僵硬幾分。

他仿佛不覺,湊得更近。微微俯身,刀削一般的鼻梁弧度硬朗。但眉目又過艷麗,彼此交相輝映出一種神人心魄的美來。林西貝吃不住,不由得往後仰了半寸,呼吸也變得短促。

承屹側著頭,濃密的睫毛黑如鴉羽,半遮住眸光,映襯出月夜曇花般的神秘魅惑。林西貝終於笑不出來了,她只想離這個人遠點。

“別動,看不清楚。”

兩人就在這種你進我退的怪異姿勢下僵持著,直到他說:“行了。笑得真醜。”

林西貝才深呼口氣,暗暗又退開兩步。

直到頭頂上方飄來一陣嗤笑,林西貝才恍如夢醒。就見承屹那廝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目光中有玩味,還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你在想什麽我知道。”

而後把她手中小抄本一抽,卷在手裏。拿紙筒尖推她眉心,輕笑出聲:“別愛我,沒結果。”

林西貝:這人得臭美到啥程度?!

承屹這人雖然厚臉皮了些,說話卻是一針見血。畢竟林西貝生前連男人手都沒牽過,更別提更進一步接觸的經驗了。

這樣挑明了也好,兜頭就澆滅了她心裏那些迤邐心思。

說到眉目如畫的男人,其實她家裏還有一個。不過她看顧非沅跟看承屹時的狀況也有不同,後者總讓人想逃,前者卻總有些意猶未盡的意味。

說到林西貝家裏家裏那位眉目如畫的男人,最近碰到點麻煩。

湍鶴一口咬定自家靈寵失蹤一事,作為禦靈師肯定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顧非沅倒好,沒事人似的,還油鹽不進。竟然比他靈鶴一族更加高傲,真是氣得他牙癢。

連日不見斐斐身影,湍鶴一腔怒意正沒處撒。這當口,不知是誰挑事,說在林家茅屋門前曾見過斐斐,這下顧非沅真成了靶子。

靈鶴一族向來孤傲自憐,鮮少與旁人爭執。這次竟咬住煞娘子相公不放,頓時成了幽冥澗的一樁大事。

湍鶴將事情原委盡數寫下,貼到公告欄嚷嚷著要召開引路人評議會,為自己討要一個公道。

上午剛受理的案子,下午拜帖便直接送到顧非沅手上。

幽冥澗的引路人都伸長脖子等著。畢竟這煞娘子相公從來是個不拋頭路面的角色,大家都揣測他到底會不會答應出席。

消息傳到油葫蘆耳朵,大個子卻沒當事人那麽輕松了。他知道茲事體大,立馬修書一封交給蓬山。

前日才受了他的恩慧,這次蓬山便親自跑了一趟絕塵驛送信。還好他與驛官相熟,對方給開了後門,能讓一騎絕塵送信,也是給足了他面子。

引路人都清楚,評議會哪裏是隨便就能參加的。那些陪審席的妖靈族長平時看都是笑嘻嘻,一旦坐上那排木椅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認死理。

若是贏了倒還能討個公道,若是辯駁輸了,是要直接下幽都大獄的。

顧非沅是有身子的人,哪裏受得了那份罪。

夾在中間跑斷腿的是徐茂。執耳也說,對方指出證之人證據並不充分,以顧非沅的情況完全可以不接拜帖,湍鶴拿他並無辦法。

就算這事鬧到幽都,上面派了巡法使來也拿不了人。

可如果接了拜帖,卻找不到自證清白的證據,按照妖靈族長們那股子認死理的風格,八成沒有勝算。

徐茂呼哧帶喘地把話帶到,巴巴地看著沈靜如水的顧非沅,等著他點頭答應。

沒想到這位爺將拜帖拿起,遣亮亮叼來紙筆徑直在上面落了款:煞娘子之夫原想著能將這拜帖原封不動退回去,沒想到這大爺當真應下了。偏偏又不能對他發火,徐茂真是百抓撓心,心中一口力氣眨眼就洩了個幹凈。

這花大人這是上哪討的這麽個相公?

其實那位告密的過路人說的沒錯,斐斐失蹤當日的確曾出現在林家茅屋外。甚至比帕勞去的時候還早一些,不過當時看到這一幕的卻不只一雙眼睛。

斐斐被那東西卷走的時候,身後還跟著一道影子,那影子雖然個子不,身法卻極快,先前不知藏匿到哪個角落。忽地出現,又忽然消失。追著挾這斐斐的那團東西而去。

影子消失的瞬間,一道白光一閃而逝,像是火流星墜在身後的尾巴。但細看之下,那光似乎比那影子還快,空氣般輕盈透明,又似從未存在過一樣。

斐斐被那霧氣一樣的東西堵了口鼻,身上又似纏了千萬道絲網一樣動彈不得。只隨著那股子大力輾轉騰挪,攪得它頭暈眼花,再無力掙紮。

那物裹挾著斐斐來到一處院落,終於消停下來。斐斐暈了一路,靈識微微醒轉。也許是怕,也許是還暈著。仍蜷著身子,緊閉雙眼。

只聽一道粗糲聲音問:“是不是此物?”

片刻後,不遠處傳來另一道聲音,“你弄來了?待我看看。”

斐斐只覺得有一雙冰冷的手在它的皮毛下翻動,小東西還算聰明,立馬封閉了靈識繼續裝暈。待陌生氣息遠處才通了聽覺,它聽見一聲嘆息。

“不是。你找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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