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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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林西貝去還名冊,藏書閣裏沒人。夜叉鬼一族向來盡忠職守,她一時搞不清姚鑫那家夥會被什麽事情絆住了腳。

林西貝幹坐了一會,品了一盞茶。煉魂窟沒什麽正經茶葉,只有些聊勝於無的茶葉末提個味。好茶只一個地方有,承屹屋裏。不過巡法使大人顯然並不知道分享是一種美德。

就在林西貝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姚鑫終於姍姍來遲。她註意到這廝犀皮護甲裏面鼓囊囊的,還露出了半邊信封。還沒開口問,就上手將那物抽出來。

竟然是封信。

信封畫著一大一小兩只夜叉頭,彼此挨著,親密極了。

林西貝幾乎立時反應過來這寄信人是誰了。有些懊惱自己做事不過腦子,只得將信恭恭敬敬地還給姚鑫,並給他道歉。

沒想到夜叉鬼因為太開心,對這事壓根不在意。反倒自己將信拆開,招呼林西貝過來一起看。

“花大人,我娘給我寫回信了。謝謝你教我畫小人。”

林西貝也被他感染,喜滋滋地陪夜叉鬼一起看信。

既然是家書,自然介紹的都是姚鑫母親日常起居和村子裏的所見所聞。看著滿篇密密麻麻的夜叉頭,林西貝心中也滌蕩起一股柔柔的暖意。

看來姚鑫的媽媽是個性格異常開朗的夜叉鬼。

信件很長,兩人都看得饒有興致。只是林西貝讀到一半卡殼了,指著其中一個畫面問:“這是什麽意思?”

紙上畫著兩只夜叉鬼,鼻子山有顆痣的是姚媽媽,對面的那個坐著的蓄著胡須,儼然是個男的。兩人中間擺著一張紙,上面並排列了很多小方塊。實在是看不出是什麽。

姚鑫指著蓄胡須的那只夜叉解釋,“這位是村長。”隨後指頭放在那張紙的小方塊上說:“這是幽都令。”

幽都令,不就是承屹也有的那玩意?

“這麽多令牌是什麽意思?”林西貝粗略數了數,大致有十幾枚。姚鑫那股子興高采烈頓時平寂下來,儼然換了個人似的:“娘是讓我參加鬼差選拔,好讓村長幫我報名。”

林西貝品出他驟變的情緒,卻仍追問:“這不是好事,你會參加嗎?”姚鑫緩緩搖頭,“不會。”

說著將信紙合起來,塞回了信封。

看他臉色不好,林西貝遂不再問。只憑興趣另起話頭,“那如果我寫信,能不能寄回家去?”

“當然。”

本是隨口的一問,沒想到姚鑫已經將紙筆備好。這下林西貝說不寫了反倒會奇怪。這才提筆起了個頭:油葫蘆,見信如吾……

稀稀拉拉寫了十幾行,介紹自己情況的只有寥寥幾句。剩下都是問候毛團子的,問亮亮那小家夥是不是想她了之類的話。她倒是想毛團子得緊。

寫到最後要收尾了才想到家裏還有一位孕夫,躊躇了半天,決定還是禮貌性地提了一句。

油葫蘆拿到信件是在兩天後。

大個子興高采烈地舉著信封拍開了林家茅屋的大門。開門的瞬間迎面飛來一只通紅的巨大火球,正對著他就飛過來了。

還好油葫蘆身形高大壯碩,火球高度只到他腰際,略微一個閃身,堪堪躲過。

縱火犯正是亮亮。

幽都土地貧瘠,在這裏能供溝牙獸果腹的只有少數幾種靈話異草,大一點的靈獸又幹不過,吐出的火球頂多只有拳頭大小。不僅殺傷力有限,因肚子裏沒貨,供應鏈也成問題。

所以但凡正經點的引路人是看不上這種低等靈物的,更遑論撿來做靈寵了。

可亮亮不同,這段日子小東西吃喝都跟著顧非沅,珍饈百味近乎嘗了個遍,肚子鼓了,吐出的火球也跟男主人的肚子一樣見天的鼓起來。

方才襲擊油葫蘆的那團火焰幾乎能有大個子拳頭那麽大一個,比普通的火球更是大了數倍。近身作戰中威力可想而知。

油葫蘆抹了把汗,垂眼看毛團子很有禮貌地直往自己腳邊湊,見它認錯態度如此之好,立時決定不追責了。

講明自己來意後,油葫蘆將亮亮抱起來放到堂屋桌面上。從懷中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封信,顧非沅聽他說這信是寫給亮亮的,便轉身要回裏屋。

沒想到毛團子一下子躍身而起,整個鋪在顧非沅腳背上,耍賴不讓他走。此時顧非沅冷漠的表情驟然裂開一絲縫隙,只好‘無奈’地將團子抱起,坐回高背椅聽油葫蘆讀信。

這邊油葫蘆念的興高采烈,可對面顧非沅聽得卻是一臉冷漠。

滿篇都是那只野鬼在絮絮叨叨,說著些不知所謂的話。毛團子長毛團子短地問,好像家裏這小東西真能回應她一樣。

事實亮亮確實全部聽懂了。這字裏行間跟自家主人一模一樣的語氣弄得溝牙獸興奮不已。毛尾巴雞毛撣子一樣甩個不停。

這下終於把抱著它的顧非沅搞煩了,他索性擡了手腕,壓住了那根興風作浪的大尾巴。

亮亮一雙豆豆眼不解地盯著男主人輪廓清晰的下巴頦,心想:剛才還好好地,怎麽突然就不開心了呢?

亮亮真的不理解。

油葫蘆繪聲繪色地讀到最後一行,感覺有些口渴,便停下來喝水。

正巧此時顧非沅那少得可憐的耐心即將耗盡,也不打個招呼,就抱著亮亮起身,準備回裏間休息。

等油葫蘆喝完水,見對面已是空空如也。有些慌了,不知是應該將大花相公叫回來繼續讀完,還是直接回家。

但他也算是幽冥澗頂負責的一名鬼吏,還是站起身來招呼一聲:“她相公,這信還有一句沒讀完呢!”

顧非沅頭也沒回,身形已閃過布簾進入內室。頗無情地拒絕了,“關好門。”

油葫蘆嘟著嘴,知道這花相公是在趕人。也有不解,也有委屈。他收到家書怎麽一點不開心,甚至還有些生氣呢?

便洩氣嘟囔道:“大花,你的問候我怕是帶不到了,你相公根本不關心你說了啥。”

正準備拉門栓,屋裏卻傳來幽幽的一句。

油葫蘆身形一滯,眼看著這花相公又撩簾出來,楞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只聽顧非沅問:“她說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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