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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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英楞楞地盯著那婆子看,確認這是自己從未見過的一張臉。更不知她口中的惡婦究竟是誰。

婆子走後,進來的是家丁。最後連管家也上堂作起了證。

他們口中姨娘的所作所為更是荒謬無極。

朱貴的死是林有才蓄意為之,本意是讓他重傷而後趁機強占了秀英。沒想到朱貴重傷不治,在馬廄裏就咽了氣。

而後林有才主導,讓死去的朱貴在婚書上留下手印,誆騙秀英嫁過來還順利有了後。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林有才死後不久,秀英就從家丁口中得知事情真相。這才起了報仇的心思。

此時胎兒成型,打胎已是不能。為報夫仇的秀英只好變著法地折磨自己,林夫人口中種種反常都是她為了報覆的手段而已。

按林氏祖訓,凡傷害林家子孫者,處絞刑。

認罪書遞過來的時候上面早已經落下秀英的名字,秀英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自願在上面按下手印。並沒為自己辯解一句……

“憑什麽,她有什麽罪?”

程越不回答她。只將名冊遞還回來,輕嘆一句:“或許這對於她們而言並不是在贖罪。”

他語氣變得更緩慢,“能被預見的痛苦也許並沒有那麽痛苦。”

林西貝在心裏不斷默念著這句話。品出了幾分似懂非懂的意味。

但是要她回去接著幹活,做不到。名冊自然也是沒還回去的。

晚上姚鑫來找人的時候,林西貝正睡的香甜。夜叉鬼也不多廢話,並著鋪蓋卷捆了。帶回藏書閣給承屹交差。

落地的時候,林西貝醒了。第一句話就是再不幹點卯的活計。承屹處理她這種不聽話的屬下沒多餘廢話,讓姚鑫拿金剛索捆了吊到懸在石柱崖邊吊起,什麽時候服軟了再放下。

林西貝也是體驗過差點失足墜崖而後怕的人,姚鑫還沒動手,她就什麽都應下了。反讓承屹吃了一驚。

原來幽冥澗赫赫有名的煞娘子,也不過如此。

承屹管下屬很有一套,只要知錯能改,便既往不咎。不過前提是他吩咐的話,也要落實到位才行。

他優游地翻開桌上林西貝的那本名冊,姿態清雅地似在欣賞一幅水墨畫,翻頁的動靜也很小,帶起幾不可查的沙沙聲。

“你畫的小像呢?”

寥寥一句輕似嘆,卻融著化不開的威儀。

“我,都記在腦子裏了,隨時可以信手拈來。”她有預感,如果不順著他說話,自己真有可能被當成風幹臘肉給倒掛起來。

承屹被她說的激起了興趣,“拈吧。”

林西貝既然敢說大話,心裏已是做好了準備。她環顧了這藏書閣一圈,心裏大致有了計較。

轉身落座,操起一只炭筆,先框了個長方形表示那是張床,床上癱了個火柴人形象的簡筆人形。

為了強調性別,圓腦袋後面垂了幾根長發,兩根短線是手肘,兩根長線是叉開的腿,展現產鬼正在分娩的一幕。

又尋來幾張薄紙,裁成巴掌大小,用訂書的細棉線簡單穿紮了,做成記事本的模樣。每張紙上拿炭筆一分四格,角註下“一、二、三、四”來排序。

格子很小,小得裝不下一副小像,放個簡筆火柴人是夠用的。

於是不消一刻鐘工夫,一個個形態各異,姿勢怪異的火柴人便填滿了格子。林西貝畫工不好,搞笑的功夫卻是與生俱來。

小小一本記事簿,融進了火柴人生活的離合悲歡。

“這是什麽?”承屹拎著那幾張薄紙,拈臭襪子一樣生怕汙了手。肉眼可見的嫌棄。姚鑫卻覺得有趣,偏著腦袋看了好一會,甚至有些按捺不住想上手的興味。

承屹不想再見到這些所謂的小像,更不想見到畫畫的林西貝。分外不耐煩地沖她招招手,示意此時她的存在已經吵到自己眼睛了。

林西貝當然求之不得,收了畫冊轉身就走。

猛不丁聽見有人喚她,扭頭一看,追出來的是姚鑫。夜叉鬼跑得很快,腰間金剛索嘩啦作響。林西貝耳朵立時炸毛,這聲音聽得人心裏頭忌憚。

“花大人,能不能給我看看你那本畫冊?”

姚鑫將人邀到自己房間落座。林西貝剛坐下,就見夜叉鬼不知從哪搗鼓了一堆紙墨,儼然是要大書特書一番。

準備就緒,夜叉鬼卻只攥著一支筆,呆立在一邊,嘴裏太婆吃西瓜一般聳動著,就是不出聲。

林西貝看他那個樣就好笑,可見是個沒開口求過人的。便主動逗他:“可是巡法使大人要罰我什麽?”

大腦袋迅速擺兩下。她又問:“那就是你要教我練字。我字寫得確實不好看。”

姚鑫本就緊張,這一下被問慌了兩只手也擺起來。蘸了墨的筆尖甩出幾行墨點全部落在下頜上,憑白種出了一圈絡腮胡來。

林西貝再也忍不住。拍著石桌放聲大笑。

“你說你,想學就直說嘛,哈哈,別那麽難為情。”

見她原來早已看破,姚鑫也不再扭捏。上前將筆遞到她手邊,攤開紙,訥訥問:“花大人能否教我畫小人?”

“就這麽畫個圓代表腦袋,對。身體豎直著劃一道,別太長。最後補上手腳,看,齊活。”林西貝邊畫邊教,每教一步便分神看一眼姚鑫,這小子學得還不錯。

掌握了火柴人的基本結構,坐立行走的狀態稍加斟酌就可以自行發揮了。看著夜叉鬼饒有興致地將整張紙面填得滿滿當當,林西貝也生出了幾分好奇。

“你學這個幹嘛?”

姚鑫不擡頭,回她時語調溫柔平和,“寫信給家母寄去,她不認字。我已經許久不曾回家了。”

原來姚鑫所在一脈夜叉鬼人丁雕零,到他這一輩,連個兄弟姐妹也沒有。早年間一家跟隨父輩遷到煉魂窟以北的村落裏住,跟族中親友便不再來往。他出門當差,只有老母留家,自然是百般牽掛。

林西貝小時候也是這麽過來的,夜叉鬼說的她也能領會八分。只有一點不明白,“你跟程越原來不是親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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