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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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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的聲音淡淡的,卻很堅定。林西貝步子剛要邁出去,果然被這句話生生拉了回來。從他口中,林西貝得知這棵長著五張怪臉的樹,原來名叫五戾木。

作為這黑砂地上唯一一顆植物,五戾木原叫枯麗木。本是當年地藏王菩薩踏挲而行時鞋底掉下的一顆草籽,一落地就生了根,許是受了佛光照耀,竟長成偌大一棵樹。

枯麗木沒有長成草絲一般纖韌窈窕的姿態,樹幹渾厚且紮實。只是不散葉,半生不死地紮在砂地裏。

後來五戾作妖,以五鬼搬運術移山倒海為禍陽間,它們被地藏王封了靈識後,便鎖在了這棵枯麗木之中。

可是被封之後,五鬼那翻江倒海的脾性並未收斂絲毫,轉而學起了人間好事的長舌婦人,搬弄是非,顛倒黑白。

五張臉性格迥異,且各有所長。又及擅魅惑之術。因處在押解生魂到北嶺的必經之地,不僅騙得生魂們團團轉,連隨行的引路人甚至妖靈都常常忘了今夕何夕。在這黑砂地裏迷失,消散。

遇到上鉤的不論怨力、念力挨個被五鬼吸幹抹凈。道行淺的,當場就被榨得幹凈。一絲氣息也不會留下。此後,枯麗木便更名為五戾木。

自林西貝來到這幽冥界,妖靈鬼怪見得不少,但真正讓她後背一涼的恐怕真要算這五張怪臉了。如果不是白衣男,她哪能好端端站在這裏。

“走吧。”

白衣男撂下這話,徑直轉向自己的右手邊。一聲慢著響在林西貝動作之前。

怪臉揚身對著自己正上方的樹杈叫:“二哥,你看又是一撥不信邪的。”

樹杈上的老二嘻嘻笑,笑聲越發不可收拾起來:“哈哈哈,上回那幾個囚魂,哈哈哈,怕是還在,在無妄海飄著,哈哈哈哈……”

林西貝對無妄海三個字不陌生。執耳說那裏是遺忘之地,是比之煉魂窟更為殘酷的所在。

“等等。”

白衣男被她牽住衣袖。林西貝悄聲說,“你記得嗎,我剛剛是朝左邊拐的,他們明顯更緊張一些。”

本以為對方會聽進去自己的一番勸誡,誰知白衣男略一拂袖,掃開林西貝的手。表現了打定主意也不改方向的決心。

她索性沖上去,攔住他的去路。一臉誠懇道:“相信我這一回。”

這回白衣男沒再掃開她,他換了只手馱背上那大包袱,同時轉動著放松下來那只手的手腕。雖然看不見臉上表情,但細小肢體語言已經表明他現在很不耐煩。

“要走,還是被吸幹。”

二選一。

你要相信他們,還是相信我……

五鬼被兩人丟在身後,林西貝還是乖乖當起了白衣男的小尾巴。此時,砂地上卷起一陣走地風,風中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吵嚷聲:“五弟,都說了不要白費功夫。”

“哼。要不是靈識被封,我一定吸幹那女的。她太香了。”

“不如待他們出來,再做打算……”

擡眼看去,茫茫一片皆是黑砂。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白衣男邊走,邊將手伸進包袱裏搗鼓。像是裏面藏著臺游戲機。林西貝當然好奇,連聲問他:“你包袱裏裝的什麽”

那密密匝匝的一臉頭發忽地面對她,隔著發絲似乎都能感受到對方淩冽的煞氣。林西貝擺手,表示不會再自討沒趣追問下去。

再擡頭時濃霧已經漸漸散了。眼前黑黢黢的砂石地不再是光禿禿的,座座山峰拔地而起,綿延成片。怪石嶙峋的山崖犬牙錯落,如蓮瓣綻開。

中間那處峰巒尤為矚目,宛若蓮臺,最高處紅光鼎盛,如落日墜地。

這裏應該就是油葫蘆所說的,囚禁那些怨魂惡鬼的罪罰之地——北嶺。

兩人沿著石鑿小路拾級而上,越往上,視野越是寬闊。

耳畔冽風呼嘯,如同鬼哭。白衣男在前,林西貝在後,她見著他白衣翻飛,黑發招搖的模樣,對於未知的恐懼反倒是淡了些,明明這個人才更像是厲鬼索命的模樣。

行至峰頂,眼前是一處碩大的洞口,紅光就是從此處傾瀉而出的。洞頂零星懸著些鐘乳石,再往裏看便看不清楚了。

看著白衣男沒有猶豫,邁步就進。‘跟屁蟲’林西貝自然也屁顛屁顛地緊隨其後。她右腳剛邁入洞口還未落地,就見半天裏游下一條長鎖鏈來,閃電似地出現了眼跟前,將兩人給鎖了個結結實實。

只聽一聲嗤笑,鎖鏈盡頭走出個人影來。身後映照著通天紅光,如地獄使者一般。林西貝不由得心裏一緊。

腳指頭嚇得剛蜷縮了一半,在看清楚來人樣貌的那一刻,那股子緊張放氣一般洩了個幹凈。大腦袋配上副五短身材,真是憨厚又滑稽。

“何人膽敢擅闖北嶺禁地看我捆了丟進煉魂窟裏去!”‘大腦袋’長得一副夜叉模樣,一身綠油油似青蛙,只有白犀皮裁的護甲遮羞,單單捂住了上下兩處要害。

說話間,鬥大的頭顱東搖西擺好生得意,猩紅舌頭探出口外,憑添一股子傻氣。

先前差點在五鬼那吃了虧,學乖了的林西貝並不準備搭腔。用僅能夠小幅度擺動的胳膊肘撞一下白衣男示意他出面搞定。沒想到對方此刻也在掙紮,肘關節一下子撞到那大包袱上。

“呀,你奶奶的。”

很微弱的一聲咒罵幾乎抵著她的後背滑進耳朵。林西貝整個人一凜,“你罵誰”

這一問驚得白衣男倏地停下動作,“我”“不是你是誰,臉長得幹幹凈凈,嘴倒是臟得很。”白衣男瞬間火起,“你說誰嘴臟!”

見兩個外來客自己窩裏鬥起來,大腦袋也楞怔了一瞬,他們這是什麽路數,無視我

也不看看是誰的地盤,外來人竟敢當著他的面耍威風。這怎麽能忍!

大腦袋將手中鐵鏈用力一甩,刷啦啦的響動宛若電閃雷鳴。

“你們都不準兇,這裏只能我兇!”他嗓門尖銳,一聲大吼,總算鎮住了場面。可這小朋友耍橫的架勢還真嚇不到林西貝兩個,這刻他們之所以安靜如雞,只因為鐵鏈捆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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