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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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茂本就覆在她牽弦燈上,忽然悄悄飄到林西貝耳邊竊竊低語:“大人,她們既然想見那三生石,不若我們就給造一塊得了。”

三生石還能自己造?

“怎麽說?”林西貝追問。“何老夫人想見她家人,你幫她完成了心願,自己得了靈石。換到這些女子身上怎麽就不行?你情我願的事,不傷天也不害理。”

不可否認,徐茂這話瞬間點醒了林西貝。她想到那個矮個子引路人,當初應該也是利用那玻瓏寶相來斂財。只不過他的手段可不怎麽幹凈。

那個矮個子可能就是廣道信中吩咐要重點關註的對象。不過她剛才在隱霧臺上並沒看到他。

轉過前方大路,是一片深谷溝壑。她可尋一個隱蔽處,再用牽弦燈幻化出一塊三生石並非難事。

“鬼差大人,你就帶我們去看看三生石吧。”

“對啊,對啊。就帶我們看看吧……”

林西貝安撫了幾句,無奈問:“真想去看?”

“想去想去。”

“繞遠路也願意?”

“願意願意。”

“行吧。”

第一次同時誆騙這麽多人,林西貝覺得這差當出了幾分黑心導游的滋味來。

一行人向著深谷進發,竟然比之前精神頭更足,悠閑的更像是去游山玩水。林西貝覺得手裏的紙傘太不應景,應該換成導游旗才對。

將眾生魂先安置到一處,林西貝獨自又走了一段,終於找到處較為寬闊的地界,忙催動牽弦燈準備化形。可她從沒見過三生石是什麽樣,心中也沒個大概形態。

她想到旅游區門口常有那種石碑,就照著樣子變了。用紅漆楷體上書:三生石乍一看,還挺像那麽回事。這才領著生魂們過來。

生魂們一哄而上,有的直接上手抱住,有的不住地撫,還有上手摳的。只徐茂一臉幽怨地飄到林西貝跟前,不住地摩挲著兩條手臂,“太嚇人了,我剛剛躲閃不及直接被抱住了。太嚇人了……”

“為了你的魂生安全,還是先就這麽飄著吧。”

兩個人就這麽看著,等‘游客們’發洩完她們如火的熱情。徐茂指指遠處,林西貝視線跟過去。那裏有個形單影只的男子身影。徐茂對她使眼色,兩人直朝男子而去。

“怎麽不過去?”

男子一臉恍惚地看向問話的林西貝。微微搖頭,“我就不去了。”

徐茂見他有些羞惗,擺出一派熱情好客的東道主模樣,勸慰道:“這位兄弟一看就是純善之人,不如去留個印記,來世一定會有一段好姻緣的。”

聽他如此說,男子短暫地擡頭看他一眼,還是搖頭:“我,我還是算了。”

男子接二連三的拒絕,倒是激起了林西貝幾分好奇心,但她掛著個鬼差名號不好跟社區大媽似的抓著人問東問西。遂朝徐茂使眼色,對方當即會意,一來一去才套出了男子心中隱情。

這靦腆男子姓陳名武,生的也孔武,性子卻軟糯溫吞。跟著父親做花匠,給大戶人家打點些植物造景。平日裏接觸些丫鬟小廝,一來二去便跟鎮裏富戶家的丫鬟小蘭看對了眼。

小蘭是個家生子,與爹娘同在家中謀差。性格潑辣,會持家。陳武準備過了年便去提親。沒想到富戶家的小兒子也相中的小蘭,要她做妾。小蘭顧念年邁的爹娘,只好順從。

陳武痛失所愛,又被那富家子暗中使計丟了差事。郁郁而終。

“好人家的姑娘我配不上。天煞的孤星,克死了爹娘。生生世世翻不得身的。”陳武絮絮念著那些生前便刻在腦子裏的話,似囈語,更似詛咒。

正在這當口,前方傳來一聲問:“鬼差大人,這三生石上怎麽沒有名字啊?”其餘生魂也紛紛起哄,“對啊,大人。這石頭看起來像是沒用過的。”

林西貝心中咯噔一下,這石頭可不就是沒用過的。

她不敢轉身,胳膊肘直朝徐茂側腰捅。明顯是急了。徐茂也立著不動,一雙眼溜溜地轉,忽而咧開一抹笑。示意他有辦法應付。

徐茂一個猛子漂躥到眾生魂聚集處,臉上再不見半分無措,淡定又從容,“你們想啊,冥界每日往來生魂成千上萬,都在上面刻字誰能看清楚。比如你,叫什麽來著?”

他指著女一問,被點名的女人忙回答:“馬”。

“馬姑娘,你還未嫁對吧。”徐茂接。而後提起刻刀刻下一個馬字,又自顧自繼續,“若再有個姓馮的,被擠得沒處刻字了。索性就在你姓氏上加兩點,你看。”

他隨即在馬字左側填上兩筆,變成馮字。而後攤開手讓生魂們看。

等了一會,徐茂才問:“若是這個姓馮的是個女子,那豈不是要跟你馬姑娘搶情郎。更可怕的若是這姓馮的是個男子,那男男間的妙處……咳咳!豈不是你馬姑娘連搶情郎的資格都沒有了。”

聽他說完,眾生魂才露出一副雖然他答非所問,但是也好有道理的表情。

“所以”徐茂總結:“每撥生魂鐫刻完名字和生辰,三生石便會光潔如初。你們這波刻完名字一走,那姓馮的,不論男女。都再也不會跟你馬姑娘搶男人了。”

徐茂聲情並茂的一番言辭激起生魂們一片叫好聲。其中以馬姑娘的鼓掌聲最為熱烈,好像真的掐滅了那個馮姓情敵愛情的小火苗。

林西貝看得有些發笑,忽然覺得以徐茂這一身大忽悠的本事,當貨郎著實有些可惜。

再看陳武,上一刻明明還在看徐茂,剛察覺到林西貝的目光便立馬垂了眼。他心中所想恐怕並不如剛剛所說那般不在乎。

“你可知什麽是輪回?”林西貝問他。陳武極快地看她一眼,卻不說話。

“你看那琵琶女,生的可好?”她又問,陳武點頭。卻聽林西貝嘆一聲氣,“像她那般身世飄零的女子,大多也有個天煞孤星的命註。但你看她,依然很積極。”

陳武擡頭,果然見那琵琶女抓著不知從哪裏撿來的石子,手執鋒利的尖端正奮力刻著字。刻完一遍還不大滿意,又照著輪廓再描了一遍。

“她,她與我不同。”這一回,陳武沒再低頭。

林西貝笑,“在我看來,你們倒沒什麽不同。進了幽都城,飲了孟婆湯,前塵盡忘,福禍自擔。這才是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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