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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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彌桓走進,林西貝掏出束袋。將今日釣的三個生魂縛在他傘骨上,因為袋子裏還裝著酒,免不得帶出一絲酒香。彌桓耳聰目明,先聞到蓮香草的味道。

“蓮香草?還有……”

“酒!”

說話的是蝶妖,話出口的瞬間她便如飛蛾撲火一般朝那三個生魂身上撲,嚇得他們驚作一團,伸手要打,卻被蝶妖施了禁制,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如食材一般被她吸溜一通。

不愧是妖靈。蝶妖只循著生魂身上絲絲縷縷的酒味很快便找到了林西貝這裏,緊挨著她飛了一圈,目光就鎖定在她背上的背囊。

一聽林西貝帶了酒,彌恒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將她拉到橋頭隱蔽處,取下牽弦燈倏地變大,巨大的傘面頃刻便將他們給團團罩住,這才低聲提醒:“這東西只能在鬼市交易,不可私自兜售。”

林西貝當然知道,這也是之前蟾玉最頭疼的事。她此舉只是想要廣開門路,並不想一直去觸這條紅線。

她拍拍胸口:“我就帶了兩壺。準備回家喝的。渝香居出的,新樣品。”說著,已經拿出一壺,一邊跟彌桓和蝶妖講解藥酒的來歷,一邊往酒盞裏勻,擺出一派真真切切的好客模樣。

“這酒真能增益修為?”彌桓問。端著酒盞就是不往嘴裏送。

林西貝瞅了浮在半空還在觀望的蝶妖一眼,自己給自己斟了滿滿一盞,一口便灌了個趕緊。

“噓,鬼醫不讓說這方子出自他手。”二人一聽鬼醫的名號,狐疑也散了七八分。

蝶妖雙翅豎立,停在林西貝高舉的酒盞邊,埋下腦袋輕嗦了一小口,驚地叫出了聲。

“這跟我以前喝的不一樣!”

索性就著林西貝的手,猛灌特灌起來。

彌桓並不好酒,也把手中的酒盞飲盡了才還轉。蝶妖也嚷嚷著沒盡興,讓林西貝再添點解饞。沒想到她卻說什麽再不給了。

“攏共兩壺,我準備回去慢慢品的。再分就沒有了。”

蝶妖不罷休,“你要多少錢?我買了。”

林西貝佯裝猶豫,過了好半天,才慢悠悠道:“看在彌桓的面子上,不賺你錢。兩塊靈石都給了你。”

彌桓向她使眼色:別亂說,她可跟我沒關系。意思再明顯不過,拿他作人情還真消受不起。

蝶妖聽她說到彌桓,霎時化作人形。是個紮著雙髻的小姑娘模樣,唇紅齒白,小臉俏生生的,已羞得通紅。她接林西貝遞來的酒壺時,竟有些不敢看她。

林西貝暗自好笑,她這模樣跟剛剛那只繞著人飛的豪放派花蝴蝶實在對不上號。

“那酒家掌櫃的說了,過兩天他們還會售賣改良版的招牌酒。那酒叫,叫什麽來著?”林西貝拍拍腦袋,示意自己想不起來。

“蛭蜜酒!”小姑娘脫口而出。

“對對對,就是蛭蜜酒。聽說比這蓮香酒好上不知道多少去了。”林西貝將小姑娘給的靈石放入口袋,忍不住又捏了兩把,她發現自己對這鼓囊囊的手感有些上癮。

蝶妖走時,一雙眼在彌桓身上流連不去。

林西貝看彌桓確實不像是享受的模樣,一個大步上前,硬生生阻斷了那道脈脈含情的眸光。她朝蝶妖揮手告別,對方便不好再停留。

“真是想不到,你這麽受歡迎的。”林西貝忍不住嘖嘖稱讚道。彌桓也不遑多讓,反唇相譏:“沒想到你怎麽能演的。”

她瞪大眼,“你發現了?”彌桓有些好笑,反問她:“你摸了錢袋好幾次。太明顯了。”

作為地府少有的神獸後裔,彌桓生得高大健美,妖靈們愛慕他也不稀奇。她們自有自己的一套審美標準,但凡自己看上的,便熱情似火,大膽示愛,沒覺得有什麽見不得人。

“你就沒看得上的?”果然人類的本質是八卦,林西貝也不管得不得體,先問了再說。彌桓搖頭,表情變得有些若有所思。

大體神獸也有些不可說與的故事吧。

“走了。”彌桓告辭。

她目送那高大的男子漸行漸遠。

正準備往回走,見馬紮上多了個人。不是廣道是誰。林西貝覺得他有事,輕輕喚一聲他的名字。

“明天去隱霧臺上值吧。”

廣道握著釣竿,聲音有些悶。並不回頭看她,一如初見時的模樣。

林西貝聽到再不用待在這裏頂著河風吹,第一個反應竟不是欣喜,而是這人會不會收回他的牽弦燈,以及日後該怎麽繞過他的耳目給溯淵那廝送酒。

此時廣道心裏卻是另一番光景。

老實說,廣道覺得這煞娘子為人不錯,是副熱心腸。讓他想到從前的自己,她想來也是不舍的吧,不然怎會不發一言。

其實自她來後,溯淵的話也多了,多了些久違的熱鬧。可是眼下她必須走。

又靜默了片刻,廣道才放下釣竿,伸手從衣襟處掏出了什麽,信手一揚。那物便順勢向林西貝飛去。

“這是調令。”

那一紙調令只在林西貝眼前一閃,便繞過她頭頂向下而去。竟就這麽直直插在她後領子裏。畫風頗有些刑場上那些梟首的囚犯背著的“斬立決”。

等林西貝費勁巴拉地將那信封抽出來,廣道卻不讓她立馬就看。馬紮上的男人朝身後擺擺手手,林西貝知道他要趕人了,因為心裏有事,也沒道別,扭頭便走了。

等了半天見沒動靜,廣道才扭過頭看,哪裏還有人在。他難得跟人正兒八經道一次別,這家夥竟然一聲不吭走了?

林西貝回到家,別的事情一概不管,先解錢袋。叮鈴咣當一陣響,晶瑩剔透的靈石咕嚕嚕全滾到桌面上。

即使是掃一眼就能查清楚的數,她還是口中念著,摩挲著再一個個丟回錢袋。心裏再次暗嘆一聲,數錢的感覺真好!

數錢數得太專註,只聽到裏屋傳來陣陣幹嘔聲,她才忙不疊收好錢袋子往屋裏跑。

擡頭就見顧非沅單手撐著床沿,臉色有些發白,眼底隱有水光。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化作一記重拳,悶錘在林西貝心口。

這是,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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