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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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起什麽,視線又轉回到床上,此時亮亮正倚著主人睡得憨熟,被人倒栽蔥似地捉住尾巴提溜起來,立時就想叫喚,卻被顧非沅拿手指圈了嘴,什麽聲音也發不出。

顧非沅將亮亮放到外間方桌上,小東西一臉的睡意還沒全消。門縫裏吹進來的寒涼空氣激得它噗呲噗呲打了兩個噴嚏,顧非沅示意它小聲些,它卻嚶嚶嚶地叫起來表示這事不在它可控範圍內。

“說說昨晚的事。”

一說到昨晚的事情,亮亮立時抖擻了精神,繪聲繪色地演了起來。顧非沅大致看懂了它的意思,“你說的那團東西,它進屋了?”

毛腦袋點啊點。

“那它怎麽消失的?”

亮亮又對著空氣打起了噴嚏,顧非沅頗有些無奈:“動靜小些。”

可毛團子竟跟發了魔怔似的上竄下跳起來,蹦鬧了好一陣才消停,它半蹲著身子終於憋出個噴嚏。

聲音悶悶的,是個啞炮。

但是空氣中卻迸放出一絲極細小的閃光,閃爍的幽光將空氣摩擦出嘶嘶啦啦的聲音,繼而忽地炸開,發出細碎的‘劈啪’一聲響。

幼年溝牙獸雖然對外界感知力極強,在冥界一眾地靈中也不過是個萌寵而已,自保尚且困難,除了林西貝之外鮮少有引路人養來作護法靈寵的。

但成年後的溝牙獸則不同,擅吐火,燃盡一應魔障。

不過也並非所有溝牙都能吐火,還要看靈寵跟主人是否心靈相契。

見終於打出個帶火星的噴嚏,亮亮將毛尾巴高高揚起,做好了等待誇獎的準備。顧非沅見那雙亮晶晶的豆豆眼直盯著自己看,眸光中還全是期待之色,楞了一瞬。

他的手鬼使神差地在亮亮的毛腦瓜上抹了抹,那動作還是臨時照搬林西貝學來的,動作生澀還夾雜了幾分僵硬。不過糊弄亮亮倒是夠用,毛團子雙眼都享受得瞇成了一條縫。

將白瓷瓶放在桌上,顧非沅咬破了指腹,繞著瓷瓶的四個方位分別滴下四滴血,亮亮見他受傷忙不疊地要湊過來,他此時只有一只手得空,只好順手又照著腦袋撫了撫,這回力道是安撫的。

亮亮不動了,只死死盯著那只白瓷瓶。

放倒瓷瓶,那只扁圓的血鰲便順著瓶口爬出來。這是種喜食鮮血的小蟲,產自南沼。能辨千種蠱毒。能飲血指向。

血鰲爬得很慢,奔著正北方向那滴血去了。爬到地方之後,血鰲將整個身體浸入血裏。頃刻間吸食了個幹凈。

正北方,是幽都城。

填飽肚皮的血鰲肚子變得滾圓,咕嚕一下,翻了個底朝天。不動了。

眼饞著觀望了半天的亮亮正想上前,卻被顧非沅搶了先,他拈起蟲子飛快地丟進瓶子裏,塞上塞子。亮亮到嘴的口糧飛了……

從上值溯淵就一直不拿正眼瞅林西貝。那是個一貫嘴臭的玩意,她也不想跟他計較。誰讓她這一睡就遲到了大半天。

亮亮也是,平日裏跟打鳴的公雞一樣叫她起床,今天也不知是怎麽了。

剛過了節,冥河邊難得的安寧。拋了竿,半天楞是沒一絲動靜。

“廣道也快回來了吧。”

聽起來像是林西貝在自言自語,但話裏話外明顯有些扯閑篇的意思。溯淵沒理她,只咕嚕了幾句。有些陰陽怪氣。

她終於火了,“有話就說,肚子裏罵人算什麽?”溯淵也不甘示弱,嗆聲道:“你還知道在罵你。宿醉了一晚上,我今天還等了你好半天。好嘛,兩手空空!”

嗤笑一聲,更陰陽怪氣:“真有你的。”

“什麽宿醉,我那是……”不待她說完,話頭就被溯淵搶去:“沒醉,那就是故意來遲的。你有什麽理?你一個,彌桓一個,統統不靠譜!”

林西貝真是百口莫辯,最細的針尖怕是都戳不進這河靈的小心眼裏去。就為一口酒,有必要記這麽大的仇?

就在林西貝以為溯淵要跟她冷戰到底時,這祖宗說話了:“你還欠我個人情,要不今天就還了吧。”

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廝說的是找牽弦燈的事。

不就是一口酒嗎,林西貝記得藥爵羅的店鋪對面就是個酒作坊。索性將釣竿一收,便直沖上橋。

“幹嘛去!”身後傳來溯淵一聲喊。林西貝頭也不回,“還人情。”

她若是不趁著霧濃時候動身,打個掩護,被別人瞧見了去沒準又被那牛頭發配一次。反正有溯淵頂著,那廝肯定是不會出賣自己的。

除了這一層,其實林西貝還有她自己的盤算,昨日裏只顧著替顧非沅跑腿了,都沒好好逛逛這鬼市。說不準尋著什麽菜販子之流要收點霧參、蘋婆果什麽的。她欠的那點賬也好早日抹了。

讓人失望的是,昨夜還游人如織的青石板街處處關門閉戶。有開門的也大都是兵器鋪子,內堂裏也是冷冷清清的。

遠處“藥”字招帆搖搖地在向她招手,也是夜裏沒看清,藥爵羅竟將鋪面開在街角一處頂不起眼的旮旯裏。林西貝連忙瞥一眼對面的酒作坊,還好,是正常營業的。

藥鋪子門板大開,隱約能聽見人聲。林西貝正要往裏走,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二樓下來,腳步沈穩的小個子,一身的肅殺之氣。

林西貝腳比腦子反應快,一個閃身就躲到門邊的角落。心說那小個子怎麽那麽眼熟,他不就是之前在橋頭將生魂引去照鏡子的引路人嗎?

那日明明沒被發現,可她看到他就是會覺得發怯。

還好那小個子背對著門,看不到林西貝這邊欲蓋彌彰的動靜。趁著三三在半空中翻箱倒櫃忙著抓藥的空當,躲在暗處的林西貝將這小個子裏裏外外瞅了個仔細。

他一身短打,腰間纏著引魂鞭。原身林大花也有條相似的,不過早被那牛頭給沒收了。林西貝盯著他袖口看,卻看不出有什麽古怪,也不知他將那群黑蝙蝠藏在哪裏了。

小個子抓完藥,等他徹底走遠了,林西貝才敢進門。這時候藥爵羅才從裏間出來,搖胳膊晃腿的,像是受了多大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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