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上門板，貼告示。鋪子盤點，暫不營業！”鄭氏冷著臉如是說道，雖然鋪子不開張會損失些銀錢，但比不開張損失銀錢更加需要防範的，是被這些內裏的蛀蟲給掏空了。

鋪子裏頭的夥計們雖然不認識鄭氏，但看著掌櫃的在鄭氏面前都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自然知道這東家是真的了，忙不疊的將手頭的事兒放下，一個個利落的到門口上門板子去了。

“把鋪子裏頭所有的存貨清點出來，看看跟賬目有沒有出入。”鄭氏坐在鋪子廳裏，看著夥計們來來往往如螞蟻一般的搬著首飾盒子，覺得心中不耐煩，留了心腹媽媽董成家的在這看著清點，自己又拉著隊伍往後院兒去了。

鄭氏這金銀首飾鋪子，是個兩進的院子，典型的前鋪後廠的結構，前頭是賣東西的首飾鋪子，後頭則是制作金銀首飾的作坊。

除了作為鋪子的正房以外，第一進的院子是掌櫃的和管事住的地方還有倉庫，第二進的院子，就是手工作坊了。

江掌櫃臉色十分不甘願，戰戰兢兢的引領下，鄭氏和惠雅他們一行人進了首飾作坊，除了聽到叮叮當當的響聲以外，竟是一點兒其他動靜都聽不著。

忽然，有個小學徒從屋子裏頭走出來，看到了江掌櫃以後，驚叫了一下，然後又蹬蹬蹬的跑了回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個下巴上留著山羊胡的中年工匠走了出來，也不管鄭氏和惠雅這一幫子女眷，氣沖沖的就沖到了江掌櫃的跟前，眼睛赤紅著恨不能揪著江掌櫃的衣襟似的。“掌櫃的，你最近進的這些料也太次了，這麽下去，還能制出什麽好東西來，咱們鋪子的名聲都要毀了呀！”

“什……什麽原料太次，手藝不好就別找借口，我這原料買的可都是頂頂好的！”江掌櫃被這工匠一說。臉立馬就白了。自己千不願萬不甘的往後院兒裏頭來，就是怕遇到這些死心眼兒的工匠，被說出這樣的話來。

江掌櫃心裏頭想著。自己這做掌櫃的，想要撈點兒油水兒容易麽？原來有滿瘋子那家夥看著，一點兒手都伸不了，這半年好不容易把滿瘋子攆走了。又來一個貪得無厭的小鄭氏，月月拿錢拿首飾不說。人還摳的不行，要不是自己從原料下手高買低賣的，哪裏有什麽油水可撈。

不就是兌換的金銀成色差點兒，寶石的品質低點兒。珠子什麽的個頭小點兒麽，至於成天價兒的見到我就說麽，這些死心眼的臭工匠！

“你你你……”那工匠被江掌櫃說的噎得不行。指著江掌櫃你你你半天，竟是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一張臉漲了個通紅。

“我，我什麽我，東家來了，還不去把現在作坊裏頭的東西都清點一下，東家要查賬！”江掌櫃氣那工匠給自己拆臺，卻又不敢明目張膽的把他給弄走，因為這作坊裏頭，除了他這個死老實人以外，就沒有旁人能做精致一點兒的首飾了。

原本金銀鋪子裏頭有五六個匠人，十來個學徒的，只是其他的匠人都跟那滿瘋子是一條心，早早的在滿瘋子被攆走的時候，跟著一起離開了。

“東家？”那山羊胡子的匠人聽了這話以後，呆了一下，然後睜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在鄭氏一行人的臉上來回的看著，在確認誰是東家似的，仿佛有很多話要說似的。

“我是這鋪子的東家，你有什麽話就說吧。”鄭氏在走這一趟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了，知道這一趟下來，自己的金銀首飾鋪子可能是要大換血了，當即也不用替江掌櫃遮掩著，直接讓那山羊胡子的匠人開口說話。

“東家，您是海安的趙夫人麽？”那山羊胡子的匠人聽到鄭氏這麽說，卻仿佛不確定似的，又問了一句。

“是，我是海安的趙夫人，娘家姓鄭，家中排行老大。”鄭氏知道這山羊胡子的匠人，是想要確認自己的身份呢，她說著話的功夫，從袖子裏頭取出了一個荷包，從荷包裏頭掏出了一朵金光燦燦的牡丹花來。

那牡丹花只有拇指蓋兒大小，金色和紅色交雜著，光華璀璨十分漂亮，那匠人一看到這牡丹花兒，頓時就跪了下去，“東家在上，黃老實給東家磕頭了！”

惠雅驚奇的看著娘親手裏頭的牡丹花，心裏頭想象著這東西，是不是就像話本兒裏頭說的那樣，是個信物之類的物件兒。惠雅的心裏頭正天馬行空的想著呢，耳邊卻聽到那名喚黃老實的，一邊兒叩頭一邊兒就開始痛陳起江掌櫃的斑斑劣跡來。

院子裏頭寂靜一片，連之前叮叮當當的響聲都沒有了，只有黃老實一個人，痛陳江掌櫃的聲音。什麽勾結著小鄭氏奪了滿掌櫃的權，把滿掌櫃趕出鋪子，什麽進貨的時候，進的都是成色極差的金銀和寶石……一樁樁一件件的，讓江掌櫃忍不住抖得跟篩糠一樣了。

“江掌櫃，黃老實說的事兒都屬實麽？”鄭氏看著已經跌倒在地上，抖個不停的江掌櫃，雖然還問了一句，卻已經知道，黃老實說的都是實話了。

她伸出手來拿了一塊據說是高價進貨的翡翠，那翡翠雖然是通體碧綠，卻有不少的大大小小的裂隙在其中。這樣的翡翠想要打磨出像樣的首飾來，會損失大半的原料，再看看進貨的價格，是按照完全無裂的品質進的，鄭氏的心中嘆息不已。

“江掌櫃，你是看著我病的快要死了，再也管不了鋪子的事兒，就拿這些東西糊弄我是不是？你在這鋪子裏頭，沒有十來年也有七八年了，我的為人如何，你真就一點兒都沒聽過麽？”鄭氏的臉色沈得厲害，想著要是自己真的一命歸西，到時候這些家裏家外狼心狗肺的東西，就真的能把自己的嫁妝全都給貪墨了，那時自己的孩子，該要怎麽辦？

“來人，即日起江掌櫃不再是金銀首飾鋪子的掌櫃，去他房裏頭給我搜，他貪墨了多少銀子，統統得給我吐出來。還有這來往的賬本，賬房裏頭的那兩個男人，都給我捆起來。拿著老爺的帖子，把這些狼心狗肺的東西統統送到衙門裏頭去！”鄭氏的臉色極冷，說出來的話如冰珠子一樣擊在江掌櫃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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