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木老板，這個我就不好多說了。”

木雨杉看著對面的男人笑得那麽得意，忍不住深吸了口氣，壓制住心頭的火氣。她對茶樓的情況確實不了解，但不代表她傻呀，她知道自己有太多不足，所以這次談生意的時候特地找了黎巖作陪。眼看著黎巖和對方多次爭執，她哪裏能不明白，這是對方正刁難他們呢。

老實說，這是頭一回木雨杉和人談生意，她本身就不是個伶牙俐齒的人，對生意上的事情更是一竅不通。要不是因為黎巖怎麽都不肯自己來，她才不願跑這一趟。

“這麽說，霍總是不肯用原價了？”故作鎮定地笑笑，木雨杉語氣平淡。

“木老板，剛才我不是說過了嗎？今年的收成不好，這茶葉生意也不好做，你父親和我也都是老朋友了，我還能糊弄你？”

老狐貍。木雨杉心中暗罵一聲，牙齒都咬得有些疼了。

來之前黎巖就介紹過情況，姓霍的以前和廖民中都趕得上拜把子的兄弟了，廖記裏有五成的茶葉都是從姓霍的這裏走的貨源。在價錢方面，一向都有商有量，近兩年幾乎只比成本多了十個點，可以說價錢算是壓得很低了。作為交換，廖記也一直把霍家的茶葉放在店裏做特殊禮品銷售，這一份的價格則由著霍家定價，廖記稍微抽點分成拿個零頭。

就是因為廖民中和姓霍的稱兄道弟，木雨杉才沒換下家，她雖然不信任廖民中在感情上的忠貞態度，可那男人做生意的手段她還是要掂量掂量。她接手廖記，又不是為了把廖記弄垮的，自然要當個心眼。

只不過，木雨杉萬萬沒想到的是，人走茶涼，她椅子還沒坐熱，姓霍的就直接提出，今年茶葉的進價要比往年翻一番。

心裏小算盤一打，木雨杉清楚，就算茶葉進價按照姓霍的說的定下來，廖記依然能夠盈利，但她不服氣呀。廖記對霍家的茶葉銷售又不是沒幫助，憑什麽姓霍的翻臉就不認人了？這麽一折騰，原本一兩個小時就可以搞定的事兒楞是拖延了一個上午還沒解決。

“霍叔叔，真的不能再商量嗎？”黎巖不卑不亢地開了腔。

姓霍的到底還是要念著幾分舊情，黎巖在廖記幫忙的時候，廖民中也會帶上他出來談生意，所以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姓霍的是個生意人，有利可圖時便圖，無利可圖時便挖，他能夠硬氣地漲價，也是因為現在廖記沒個能說得上話的人。

姓霍的不吭聲，木雨杉心裏煩躁得很，她一擡頭，瞧見黎巖正給自己使眼色，微微一楞，變得更加沒底氣。

黎巖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總算是沒一口氣吊死在樹上，趁著氣氛還沒緩和過來，又說道：“霍叔叔，我們是小輩，按理說，是該給您幾分薄面。可廖記是爸爸留下來的產業，我們不能一頭霧水地做賬。如果霍叔叔還是要堅持用這個價格的話，我們只能去別家了。”

姓霍的眉頭一挑，語氣嚴厲：“你們這是拿我當長輩？”

“霍總，看您說的，您的資歷擺在那裏，又和爸爸是同輩，我們不把你當長輩，把誰當長輩？”黎巖仍舊是一臉燦爛，就好像空氣裏的火藥味都是擺設。

要不是情況不允許，木雨杉恨不得拍拍黎巖肩膀，讚揚一下他的小把戲。從“霍叔叔”到“霍總”，對她和黎巖來說差別沒多大，反正眼下這情況，姓霍的都不會是他們的熟人。不過，他們態度的變化在姓霍的眼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地位身份那算什麽東西？能吃嗎？失去廖記這個大客戶，霍家的生意也不好做。

“小巖，你……”姓霍的頓了頓，看似悲痛不已，下一秒又轉過頭來，“木老板也是這個意思嗎？”

瞧瞧，一個是“小巖”一個是“木老板”，這差別待遇還真是要多明顯有多明顯。

“哥哥說得沒錯，我雙手讚成。”木雨杉坦然地說道。

黎巖聽到木雨杉的稱呼，猛地顫了一下，感覺到一陣冷氣從腳底侵襲而上，凍得他都快沒知覺了。當然，除此之外，他還能夠感受到皮膚上的雞皮疙瘩不斷侵擾他的神經。他想，等會兒結束了，他應該好好找木雨杉談談。

姓霍的是為了加深矛盾還是為了什麽，木雨杉看不清楚這局，但她暫時還不會被這個老男人挑撥就是了。姓霍的會演戲，她木雨杉就不會了？嘁，她現在每次面對刑寒溫柔體貼的樣子就是她最好的歷練演技的機會，至於姓霍的，還真排不上號。

姓霍的趁著小秘書進來，猛然起身，說是自己有個重要的電話忘記打回去了，讓二人先坐著，又吩咐秘書好好招呼。

木雨杉笑嘻嘻地，裝作不知道姓霍的耍的什麽把戲，反正她時間大把，不在乎繼續耽誤。黎巖則更不用說了，他比木雨杉更了解人情世故，清楚今天這一遭不會輕易過去，特地安排好了一天的事宜。

“木小姐和黎先生需要喝點什麽？”

“不用了，謝謝。”木雨杉客客氣氣說著。

黎巖沖秘書擺了擺手，示意她出去，等門關上，他才問道：“你打算多少錢拿下今年的茶葉？”

心底翻了無數個白眼，木雨杉吹了吹茶杯裏還冒著熱氣的白開，沒好氣地啐了一口：“你看我像好欺負的人嗎？他不好糊弄，總不見得我好欺負吧？”

黎巖皺了皺眉，多少有些為難：“合作了這麽多年，這價格是過分了。但到底不是父親還在世的時候了，他漲價也是情有可原。”

“我沒說不讓他漲價，但就憑著這個理由，他也沒有資格把價格翻一番吧？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木雨杉咧了咧嘴，笑得那叫一個純良無害。

這年頭，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姓霍的想趁火打劫，又不是不能理解。可做人，總得講個底限。

“別叫我哥！”黎巖神色訕訕，低吼道。

“你比我大，不叫你哥叫什麽？”木雨杉莞爾。

“得了，你也別笑了，我瘆的慌。”黎巖搓了搓手臂，試圖扯開話題，“你該不會要這麽和他耗著吧？”

“就今天一天，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他不想和我們合作，就沒人要和我們攜手共進了？”木雨杉聳了聳肩膀，眼睛一瞇，又扯了回來，“哥哥，你真的不是抖M嗎？”

木雨杉是那種生悶氣的時候隨地丟□□的類型，雷死人還不償命。

黎巖扯了扯嘴角，決定保持沈默，他不想英年早逝。

廖記的茶樓畢竟有點名氣，想合作的商人一個手都數不過來。當然，之所以和霍家一直有生意合作，最重要的原因還是霍家的茶葉味道好。不過，這不代表沒有霍家，廖記就活不成了。

姓霍的弄這麽一出，木雨杉只希望，他不要賠了夫人又折兵。

問題就在於，姓霍的能不能早日醒悟，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約是坐了一刻鐘，木雨杉的包裏傳出一陣鈴聲，她一掏出手機，就看到了來自廖言琛的號碼。她本意是不想接下這個電話的，她看起來好說話，和廖言琛講事情的時候都親切得很，心裏卻十分抗拒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什麽孩子是無辜的這種屁話，根本不能平覆她心裏的憤懣。也許，她和黎巖能夠處得來，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就是黎巖與廖民中沒有關系，不會讓她對著他的時候感受到來自血緣上的背叛。

“不接嗎？”黎巖狐疑。他就坐在木雨杉邊上，不用伸脖子就能看到來電顯示，所以才有此一問。

沒回答他，木雨杉按下了接聽鍵：“餵？”

“姐！救命！唔……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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