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不過來和我一起過年？”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明朗無比，伴隨著稀裏嘩啦的鍵盤聲，不用問，木雨杉都知道她又是在加班。

“姐，你就管好你自己吧，我又不是沒人陪的。”木雨杉打了個哈欠，撐著腦袋坐在前臺。

路十裏這幾年的工作很是順心，手頭也有了閑錢，時不時就送二老到外頭去旅游一遭。這不，二老三年前認識了一對老夫妻，今年拿了綠卡在美國定居，忙著搬新房又沒空回來，念著那邊朋友住在華人街，二老就決定今年去國外過年了。

還真別說，一般人上了年紀總希望能和子女在一起，但路家二老是極其會享受的，知道路十裏忙得團團轉，壓根不指望她能夠陪伴在左右，自得其樂地找了些朋友玩自己的。

路十裏習慣了一個人過年，反正她孑然一身，不需要去考慮別的情況，她也就是想著今年木雨杉回來了，才會特意打電話來邀請。怎麽說呢，盡管沒有好酒好菜招待著，可兩個人吃泡面也比一個人吃泡面強吧。

大年夜的，街上早就沒什麽人了，有的，大多也都匆匆正往家裏走去。就是這樣，木雨杉才覺得有一種叫做孤獨的情緒在心中蔓延。前幾年她在異鄉，沒有家可以回，一個人在宿舍端著火鍋吃得樂呵，不過，現在她卻是有家不能回。在她看來，家裏還沒茶樓有人氣。

但木雨杉是一點沒打算去路十裏那裏叨擾的，大年夜的，姐妹倆黏黏糊糊算怎麽回事？更何況，她是打心底不願意承認自己是寂寞的人。

“丫頭，你真是不識好人心。”路十裏笑罵道，語氣裏渾然都是寵溺。

“你又不是呂洞賓。”言外之意，她也算不上是狗了吧？

“得得得，是我打擾您啦。您慢慢看著您那小茶樓吧。”

“姐。”感覺到對方要掛電話，木雨杉突然出了聲。

“嗯？還有什麽事？”

“沒什麽，怕你等會兒累趴下，先提前跟你說聲新年快樂。”頓了頓，木雨杉的眼神已經不知道飄到了哪裏，“能賺錢是好事，可人活著不單單是為了賺錢的，錢要有命才能花。”

路十裏的拼命三郎精神，在回來這半年裏，木雨杉已經徹徹底底見識過了。不為別的，就為了路十裏是她現在最重要的親人之一，她都不希望這人出事。前幾天，路十裏還在酒桌上喝得差點胃出血，把一幹人嚇得六魂出竅。

“好好好，新年快樂，我明早過去看你。”路十裏沒等這邊回應，“啪”地一下就撂了電話。

木雨杉哭笑不得地把手機從耳朵邊上拿開，看著通話終止的界面，不由苦笑。她還能不知道路十裏的心思嗎？無非就是怕她再嘮叨下去唄。

茶樓裏連個能夠說話的人都沒了，連洗碗的阿姨都回了家，把手機丟到一旁，木雨杉雙手擡著下巴，百無聊賴地看著平板上的央視直播，等著每年都要播的春晚。每年一個人過節的時候，似乎只有這樣百年不變的節目陪伴著自己，她才能覺得自己還是活著的。

黎巖離開茶樓之前還邀請了一下木雨杉，說是孔佳琪請她去家裏一起過年。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她不會去了。雖然她和黎巖的關系趨漸緩和，與孔佳琪也能夠把酒言歡，不過，對她來說假的終究是假的。平日裏裝裝蒜就好了，沒必要在過年的當頭還和自己過不去，繼續做戲。

而且，木雨杉估摸著孔佳琪是因為她幫忙解決了黎巖的事情才對她發出邀請的，表面功夫總要做足的，她倒是不相信，孔佳琪是真想和她一起過年了。

幾個小品看得木雨杉笑得肚子疼，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沒有笑點的地方她還在笑，到了有梗的地方她反而往往一臉冷靜。她壓根就沒有註意到電視裏在放什麽，只是裝著自己並不無趣罷了。

將近十一點三刻，木雨杉眼皮都耷了下來，她困得不行，而她用來激勵自己繼續清醒下去的辦法，卻是在手機上瀏覽著笑話全集。

空蕩蕩的茶樓裏，突然傳來腳步聲，一道拉長的陰影出現在櫃臺前面。

木雨杉擡起頭，詫異地看著對方：“你怎麽來了？”

放下手中的塑料袋，蘇元彬慢條斯理地解開袋子，一邊說道：“我爸讓我給你送點吃的，我去你家找你，你不在，就估摸著你可能在茶樓。”

木雨杉一楞一楞的，還沒徹底反應過來，蘇元彬已經把吃的都擺到了櫃臺上，絲毫沒把自己當外人。

木雨杉回過神，不禁咋呼起來：“馬上就十二點了，你還不回去和你爸一起過年？”

蘇元彬置若罔聞地收拾著手頭的東西，半晌才道：“老人家睡得早，特地囑咐我送吃的過來給你，我能不從？”

木雨杉一時半會兒竟找不出什麽話來反駁他，心裏怪怪的說不上來。她和蘇杭博雖算不上陌生人，但也沒熟悉到大過年的還需要他來操心的地步。

可看到蘇元彬帶來的吃食，木雨杉的眼睛都圓了。春卷、水餃和一盤糖醋排骨，東西不多，卻是她最喜歡吃的東西了，木嵐還在世的時候，每次都會給她做這三樣。

“你怎麽知道的？”木雨杉的聲音不經意間顫抖了起來，眼眶紅了一圈。

“什麽？”蘇元彬擡頭，目光正落在女人積蓄著淚水的雙眼，一下子就慌了，“杉杉，你沒事吧？別介啊，有什麽你直接和我說，是不喜歡嗎？還是……”

“沒，我很喜歡。”木雨杉看到對方不知所措的樣子，再多的悲傷也被沖淡了，漠然地擺擺手，從他帶來的袋子裏抽了一雙一次性木筷，直接就開吃了。

今年的年夜飯，木雨杉吃的那是泡面，怕自己吃得傷心，她還特地泡了兩包，差點沒撐死自個兒。眼看著離她吃完泡面也才三四個小時，東西還沒全消化完呢，她還是忍不住下筷了。

入口的春卷已經冷了，有些硬，木雨杉忍不住在心底感慨，好在她牙口好，要不然豈不是自討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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