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手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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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屋子裏都被翻過一遍了,木雨杉關上最下面一層的抽屜,以了卻一樁心事的心情猛地站起身。但她忘了,她蹲了那麽長時間,起身的時候萬萬不能那麽快。這不,人剛一站起來,眼前就是一陣眩暈,再加上她起來的時候沒站穩,整個人就要往後仰著倒過去。

下意識地往後撤了一步,木雨杉用力過猛,整個人又開始向前傾,腦袋“砰”地一下就和身前的櫃子撞到了一起。她滿腦子就一個字——疼!

頭頂被狠狠砸了一下,疼得木雨杉忍不住齜牙咧嘴,連忙用手捂著腦袋。

門口的路十裏見狀,哪裏還待得住?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裏邊,一手攬著木雨杉的肩膀,一邊問道:“怎麽那麽不當心?”

木雨杉一怔,心口卻是暖暖的,她微微擡起頭,沖著路十裏一笑。

還是那張臉,和幾年前沒有多大的變化,路十裏也清楚,在木雨杉身上變動最大的就是心境。只是,這麽一瞬間的松懈,卻楞是讓她覺得,好似姐妹兩個人的感情又更進了一步。

木雨杉還傻傻地,不知道自己這麽一個小動作給旁人帶來了多大的震驚,只是側開腦袋往腳下瞥了一眼——在她腳邊正躺著一本手劄,青藍色的封面倒是有些像青花瓷上的青花。

蹲下/身,木雨杉一手就抓起了手劄,隨手那麽一翻,只覺得腦袋“轟”地一聲炸開了。

“怎麽了?”路十裏疑惑地看著。

木雨杉的心已經冷到不想理會任何人,但路十裏就在她身旁,她怎麽做也無法完全無視。心裏充斥的惶恐卡住了她的喉嚨,像是有什麽東西對她張牙舞爪。

深吸了口氣,好不容易壓下心頭的慌亂,木雨杉情緒怏怏:“媽的手劄,沒想到被放在這裏了。”

本子被重重壓在心口的地方,路十裏自然不會再去揭人的傷口,二話不說,拿起剛才木雨杉整理好的東西,與她一同準備回去。

木雨杉的心不在焉落在路十裏的眼中,可她幫不上任何忙,只能暫時摒棄一切不需要的想法,安安穩穩地把人送回家。

待路十裏要走了,木雨杉才小心翼翼拉住她的袖口,小聲說道:“姐,謝謝。”

“總算是聽到你說話了。”松了氣,路十裏只當眼前人的反常是因為木嵐,想了想,還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好休息,不要顧慮那麽多,嵐姨肯定還是希望你能夠堅強一些的。”

不假思索地點了頭,送路十裏到門口,看著路十裏關上門,木雨杉覆又轉身跑去了陽臺。

站在風口處,木雨杉眼見那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行遠,這才回身進屋。

關上陽臺門的那一刻,木雨杉覺得她失去了支撐她的力量,頭頂著玻璃門,重重地喘息。若是低頭從下方去看,定然能發現,那個在外人面前萬事不服輸的女人,眼眶裏已經積蓄起了一汪水。

席地而坐,木雨杉倒沒在意地上涼,只是私心裏想這麽做罷了。她實在懶得再去尋個安穩的地方,因為無論她怎麽做,她的心裏都註定是一片涼意。

指尖撫摸著手劄的封面,像是打定了主意,木雨杉輕輕掀開一頁。

有些泛黃的紙頁上躺著一行小楷:“白釉青花一火成,花從釉裏透分明。”

從小就待在廖民中身邊的木雨杉對這句詩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這分明就是清朝龔軾的《陶歌》。即便不是這句詩,光看這蒼勁的字體,她也知道這是廖民中的手劄。

是的,是廖民中的,而非木嵐的。

木雨杉對路十裏說了謊,可這樣做的理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她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本手劄裏會有關於木嵐的事情。

調整好心情,木雨杉開始觀摩起廖民中的手劄來,前面的十幾頁無非都是記錄一些他在仿制青花瓷過程中的心得。

正當木雨杉懷疑自己的直覺出現了錯誤,想要放棄時,翻開的新一頁上又是一行詩句:“瀑布杉松常帶雨,夕陽蒼翠忽成嵐。”

木雨杉的眼睛驀地瞪大了,廖民中當然不會有傳說中預知未來的能力,與其說他是知道她會用這句詩來起名,不如說,他和她一樣是在用這句詩來標註木嵐這個人。

瞇了瞇眼睛,木雨杉站了起來,端正坐到沙發上,鄭重其事地開始往下看。

“今日,欣韻去學校以後,她又上了閣樓,待了六個小時。”

“有客人來了,她沒有露面。”

“她說,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自私。”

“欣韻回來之前,和她吵了一架,她沒和孩子說,不過,她的態度還真是不敢恭維。”

……

一頁一頁,無非都是些關於木嵐的瑣事。木雨杉面無表情地看著手劄上越來越不滿的情緒,已經找不到什麽詞語來形容她的心情。

就在這本手劄快要被翻完的時候,木雨杉的手頓住了。

“快了。”

“還有兩天。”

這是手劄裏最後的兩行字,看日期,一個是在木嵐自殺前一周,一個則是木嵐自殺前兩天。

一個大膽的念頭闖入木雨杉的腦海——難不成,廖民中早就知道木嵐會自殺嗎?

手劄裏的記錄在這裏停止,木雨杉的眉頭緊皺著,如果廖民中早就知道木嵐會自殺,那他為什麽不阻止?

還是說,從木嵐自殺開始就不是一個意外?

手指緊緊扣住手劄,木雨杉的眼睛裏倒映著一片暴風雨,她雖然痛恨廖民中的無情,但她還沒有準備去迎接廖民中對木嵐見死不救。

木雨杉將手劄翻來覆去又看了好幾遍,最終在後封的左下角看到了一個小小的“韻”字。字是用鉛筆寫的,已經看不太出痕跡,若非紙張特殊,恐怕這小小的線索就要被錯過了。

一如木雨杉熟悉廖民中的字跡,她一眼就看出,後封上的“韻”字是出自木嵐之手,換言之,木嵐是知道有這本手劄存在的。

如果,這本手劄是木嵐特地藏起來的,那她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告訴自己,父母之間並不是簡簡單單的感情糾葛嗎?木雨杉整個身體都窩在沙發裏,指甲已經掐進肉裏,扯出一道道紅色的印子,而她,渾然不知疼痛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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