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小雨已經連續下了四天，站在茶樓門口甩了甩雨傘上的水，木雨杉才進了門。

“老板。”弱弱的一聲，就在耳邊響起。

側過頭，木雨杉剛好看到對自己小心賠著笑臉的女孩，之所以說是女孩，確實是她長得太嬌小了。可千萬別誤會，她還沒有膽大到雇傭童工的份上。

女孩姓白，名谷，連起來就是白谷。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木雨杉還楞了楞，傻兮兮地問對方：“是骨頭的骨嗎？”

彼時，白谷臉上一片通紅，磕磕絆絆地說道：“老板，是谷雨的谷。”

白谷叫人的時候，極其不自信，如果看得仔細了，還能看到她眼裏的自卑和怯懦。

說老實話，木雨杉打心眼裏認為，白谷的性格不適合在茶樓裏做事。但她拒絕的話在看到白谷家庭聯系人那一欄的時候全部止住了，原因無他，只在於白谷是跟著她媽姓的。

張莎不喜白谷的性格，一開始以為她一定會被篩下來，卻沒料到最後她竟然留下了。或許張莎猜到了木雨杉留下她的原因，可終究她沒有說出反對的話來，畢竟茶樓最近人手緊缺是事實。

“張經理在嗎？”木雨杉把傘遞到白谷手上，一邊問道。

“張經理出去了。”白谷應著。

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木雨杉徑自往二樓的辦公室走去。之前廖民中幾乎是把茶樓的事情全部交給張莎來處理的，不過，既然她回來了，她多少都要參與一下。倒不是她對張莎不信任，而是她不信任任何人——除了她自己。

木雨杉從路十裏那裏問了她不在的幾年裏茶樓是什麽情況，這陣子她又東奔西跑地開始熟悉從茶葉到人員各個方面的市場行情。

雖然走進茶樓，木雨杉每次的想法都是要把那些廖民中留下的仿制青花瓷給賣了，但她最近跑動跑西也不是白跑的。至少，她算是明白過來了，廖家的茶樓之所以能夠吸引客人，靠得可不就是這些仿制品嗎？雖然店裏的東西都是贗品，大家也心知肚明，可這樣的環境卻是獨一無二的。

木雨杉在和廖民中有關的事情上，行為作風極其霸道，不過，饒是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認，就算她再怎麽霸道，在整頓茶樓上她的手段還真是起不到任何作用。

木雨杉深刻意識到，她不是神，更不是那些覆仇小說裏隨隨便便擁有金手指的女主角，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而又渺小的生靈。

坐了半個小時，木雨杉辦公室的門被倉促叩響。

親自打開門，木雨杉盯著站在門口的女孩，不由皺了眉頭：“什麽事這麽著……”

木雨杉話還沒有說完，白谷已經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了：“老板，客人找你。”

木雨杉眉頭一挑，心裏忍不住泛起疑惑，可眨眼之間她也明白，大概是外面的客人有什麽方面不滿意了。

白谷小心翼翼跟在木雨杉後面，就跟個小媳婦似的，頭也不敢擡起來。但好在，這個時候的木雨杉沒有心情來追責她，要不然她還不知道會哭成什麽樣。

走到樓下，木雨杉明顯感覺到茶樓裏的氛圍不大對勁。

“老板，這邊。”白谷側了側身子，引著她往靠窗的一桌客人那兒走去。

這一桌坐著三個中年男人，看著裝卻顯得幾分邋遢了。

木雨杉收斂了目光，秉持著以顧客為主的原則，客客氣氣地笑道：“幾位找我？”

“我找的是你們這兒管事的！”左手邊一個男人右手食指和中指間夾了一根煙，說罷，便作勢掏出打火機要點火。

“抱歉，先生，我們這裏不能吸煙。”木雨杉輕笑了一下，好意提醒。

男人低聲罵了句臟話，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木雨杉，又盯著白谷，叫囂道：“不是讓你把你們經理找來嗎？”

“張經理現在不在，有什麽事情幾位可以直接和我說。”木雨杉微微挪動了一下腳步，卻剛好將那個嬌小的姑娘擋在了身後。

捫心自問，木雨杉覺得她肯定不是善人。但不管怎麽說，白谷是她茶樓裏的人，她既然決定要好好做了，就不會辜負任何人。她心裏當然也惱，白谷那麽軟弱的性子已經讓她接受不能了，再有個招惹是非的體質，她鐵定會抓狂。

在三個男人面前，木雨杉不自覺地昂起頭，絕不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對面的男人卻是一聲冷哼，輕蔑地瞟了一眼木雨杉，沒錯，輕蔑，那眼神就好像是在說，你算個什麽東西。

一般人碰到這種情況估計該爆發了。但木雨杉是什麽人？她頂著巨大的壓力，能夠在家庭之外游離五年，能夠屏蔽掉關於親生父親的一切消息，這樣一個人，早就練就了一個強大的心臟。

與廖民中斷絕關系的五年裏，幾乎所有事情都是木雨杉親力親為，自己完成的。有的時候，身為男朋友的秋以松看不過去了，會搭把手，可她滿滿的自尊不允許她妥協。人情冷暖，她看得太多，比起同齡人，她更能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東西。

保持著嘴角的弧度，依舊是看不出不滿的笑意，木雨杉口齒清晰道：“我不是經理，不過，我是這裏的老板。不知道我這個身份能不能滿足您的需求呢？”

這一桌鬧出的動靜不小，不少人都往這裏準備看熱鬧。酒吧、餐館之類的地方碰上這種事情的幾率不小，但在茶樓裏，這檔子事情怕是一年發生的次數用一只手都可以算得過來。

大約是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作祟，哪怕在茶樓裏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自恃身份的人也往往都選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攤到臺面上來說。

時間一分一毫地過去，沒有說過話的那個男人終於動了，他伸手打開茶壺蓋子，冷笑道：“那麽，廖老板，請你告訴我，這裏面有什麽。”

除了茶葉還能有什麽？瞥了一眼打開的玻璃蓋子，木雨杉的眼睛卻驀地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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