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車窗，右手臂撐在窗沿上，木雨杉一聲不吭地望著窗外飛速劃過的景象。先前她一直在睡覺，沒能好好看看這個生養她十八年的城市，現在睡不得，看到眼前大多陌生的地界，她心頭隱隱覺得堵得慌。

沈默了好一會兒，在紅燈前面停下車時，路十裏難得沒有繼續糾纏之前的話題，反而提到了另一人：“你那個男朋友以前是只聞其人，今天總算是見到了。”

明白路十裏這是在給自己臺階下，木雨杉又樂呵了起來，攀上路十裏的胳膊，沒臉沒皮地笑著：“姐，那你覺得他怎麽樣？”

“我覺得挺好啊。”咂了咂嘴，路十裏說著讓木雨杉吐血的後半句，“不過，我覺得好有什麽用？你能讓給我不成？”

臉色微微一沈，木雨杉卻是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你要是喜歡，我就讓給你唄。”

路十裏一楞，顯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掃了一眼已經轉綠的交通信號燈，踩下油門，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欣韻，你不喜歡他？”

“沒有啊。”木雨杉淡淡一笑。

到底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和秋以松交往的，就連木雨杉自己都說不清楚。最開始的時候，因為兩個人是老鄉，自然走得比旁人要近一些。那個時候的木雨杉遠沒有現在這樣和氣，整天就是冷著一張臉，也虧得秋以松不在意，經常來和她說說話。

兩個人不存在誰追誰的問題，有同學看到他們走得近，在背後編排他們，越傳越“真”，到後來木雨杉索性不去反駁，草草結束了單身生活。

掰掰手指細數過往，秋以松絕對算得上是個合格的，不，確切來說應該是個優秀的男朋友。他體貼細心，會將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就好似有他在身旁天塌下來都不用害怕。

畢業前夕，很多同學因為即將開始的異地戀而退縮、分手時，木雨杉一點都不著急，雖然當時她決定暫時不回來，可秋以松二話沒說直接陪著她了。

與其討論那些喜歡不喜歡的問題，不如說，木雨杉覺得秋以松很合適，是個可以依賴，可以和她一起過日子的人，其他的，她也沒有多想。

路十裏覺得不太對勁，不過，她還是沒有多問，東拉西扯又了解了些其他木雨杉這幾年的情況。

把木雨杉送到家，路十裏幫忙搬著行李，上了三樓，路十裏才放下手中的箱子，徑自從包裏掏出一串鑰匙，打開了房門。

木雨杉跟在後面，略微觀望了一下屋裏的情況。

“進去吧。”路十裏輕聲說著，用力提起箱子放到屋內，側過身去又換上拖鞋。

兩室一廳一衛，房子不算大，可這樣已經足夠讓木雨杉滿意了。

“接著。”

聽到耳畔的聲響，從楞神中反應過來，木雨杉攤開雙手，輕松接住呈拋物線丟過來的鑰匙。

唇畔掛著笑容，木雨杉右手的食指扣著鑰匙扣，晃蕩了兩下，和聲道：“謝謝姐。”

“房租我幫你付了半年的，就當是我這幾年欠你的紅包錢。”路十裏笑了笑，幹脆利索地打開箱子，幫木雨杉收拾起房子來。

走到窗戶邊上看著樓下一個媽媽帶著女兒在草坪邊上坐著，木雨杉的思緒開始飛遠。這一次回來之前，她央著路十裏幫她租下一間房子，說什麽都不肯回家住。

木雨杉家裏發生的那些糟心事，路十裏沒有理由去管，不過，作為關心，大體的情況她還是知曉的。因此，在木雨杉有要求的時候，她沒有拒絕。

眼看著天都快黑了，木雨杉才從一堆衣物中擡起頭。

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看到路十裏盯著手機不耐煩地掛斷電話了，猶豫了一下，木雨杉還是勸道：“姐，你要是有事，就去忙吧，千萬別因為我耽誤了事兒。”

“傻丫頭。”路十裏輕哼了一聲，曼聲道，“不是我的事，是關於你的。”

“我？”

“何律師打你電話打不通，所以才一直往我這打。反正不著急，就算半夜過去，他們又能說什麽？”也許是因為在木雨杉面前不需要任何掩飾，路十裏壓根沒有壓抑她的不屑。

瞇了瞇眼睛，木雨杉看了下手表，她確實是故意不接何濤電話的，但要是因為她影響到了路十裏，那就太違背她的初衷了。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木雨杉立即笑道：“等回來再收，姐，我們撤吧。”

路十裏也不反駁，畢竟她們要面對的事情本來不怎麽好對付，她嘴上說著遲了也無事，心裏多少還是有點掙紮的。

何濤又一個電話打過來，路十裏這次倒是接了。

“恩，何律師，是我。”

“對，欣韻現在和我在一起。”

“她的手機不知道放哪兒了，開了靜音，不太好找。我這兒剛剛又幫她收拾東西，沒註意手機在響。”

“真是麻煩您了，好，好，我們現在過去，一會兒見。”

木雨杉聽著路十裏打電話，心底不得不佩服，剛剛還在抱怨的女人，能夠這麽把情緒收放自如，還是比她厲害上許多的。

掛了電話，路十裏臉上又恢覆了那淡淡的不悅，順手抄起沙發上的手提包，輕拍了一下木雨杉的肩膀，微笑著說道：“走吧。”

木雨杉點了點頭，一邊換著鞋子，忽然之間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連忙開口：“哦，對了，姐，我改名字了。”

“什麽？”路十裏詫異地轉過身，眼睛都快瞪出來了。

“木雨杉，我現在的名字。”不等路十裏逼問，木雨杉已經和盤托出了，“我的生日正好在高考結束後，大學開學前，所以我就趁著那個時間去申請改了名字。大學裏的同學，根本不知道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路十裏的睫毛微微顫動，緩過神又問道：“你還恨他？以至於要這樣和他脫離關系？”

“名字我是一定要改的，取自‘瀑布杉松常帶雨，夕陽蒼翠忽成嵐’。“

木嵐，木雨杉，細細把兩個名字在心頭念了幾遍，路十裏忍不住嘆了口氣：“你高興就好，隨你吧，那我以後叫你雨杉就是了。”

木雨杉不是那種聽不進別人話的人，但對於她自己的事情，別人幹涉不得，盡管已經多年未見，路十裏依然會尊重她個人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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