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臺路在郊區，那是一幢小別墅。孫霈華離婚後就一直住在那裏。陸易的車速比尋常更快一些，他們到達的時候，有幾輛警車已經停在了樓下。劉志偉拉開門就沖了下去，喬恩拉開門，卻楞了一下，接著對陸易叫道：“陸易！你還在等什麽！？”

陸易緊跟著追上了劉志偉。

珊娜接著下了車，來到副駕駛座邊上，將一幅拐杖從後座上取了下來。

喬恩瞪著那副拐杖說：“我的輪椅呢？”

珊娜一邊將喬恩從副駕駛座上扶下來，一邊說道：“你難道還沒有學會怎麽用拐杖嗎？”

喬恩一把奪過拐杖說道：“閉嘴，珊娜，我很快就會了。”

劉志偉已經沖到了別墅前。警察剛剛到，因此他們還來不及封鎖這幢別墅，劉志偉一下子就沖進了花園到了門前。

站在門邊的警察立刻攔住他說道：“哪位？戶主嗎？”

劉志偉立刻說道：“不是，我是報案人的朋友。”

那警察正要說話，突然盯了劉志偉兩秒：“你是……劉志偉？”

劉志偉說道：“是。”

那警察接著說：“你是劉志偉也不能隨便進啊，有人報案，我們在查這屋。”

物業的人就站在邊上，滿頭是汗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因為警笛，不少人正站在別墅邊上圍觀。

劉志偉說：“我就站在這兒，如果你們找到那孩子……”

陸易跟了上來，站在一邊，對警察說：“證據是我們發現的，能不能讓我們進去，我們現在非常著急。”

劉志偉不覺看了一眼陸易。那個警察也楞了一下，說道：“哎，你們放心，如果孩子還在屋裏，我們翻遍墻縫都給找出來。”

許庭開著車跟著前方的警車，看著一旁的小楊。小楊雙手互相捏緊，放在膝蓋上，眼睛紅得像個兔子。

“為什麽不去孫霈華的家，要去孫碩鵬那裏？”許庭問道。

“孫霈華和孫碩鵬是堂兄弟，”小楊已經冷靜了下來，她的聲音不再帶有哭腔，但是情緒依舊很緊張，“孫霈華比較悶，我和孫碩鵬結婚以前，我都不知道他會對學生幹那種齷齪事。”

小楊將自己的袖子又下意識地往下拉了拉。

“他看上去很通情理……我那時候年紀小，追著孫碩鵬到處跑。當時我也不知道自己堅持的到底是跟孫碩鵬結婚還是跟孫碩鵬報仇……我就覺得我不能就那麽算了。跟得久了我就認識了孫霈華，他勸我好幾次不要跟著孫碩鵬了。我以為他是個好人，”小楊說，“我……以前曾經試過把這件事告訴他，因為我不敢跟別人說，我想向他求助……結果他說我不要臉，不知廉恥。”

小楊的手又捏緊了：“後來我就再也沒有跟他說過話，我想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要臉。但是我的人生已經被孫碩鵬毀了，不跟著他又怎麽辦呢？”

“你……可以試試找找新的……”

“新的開始？”小楊荒唐地笑了一下，“哪有那麽容易。被孫碩鵬第一次強奸的時候我才剛過十五歲的生日啊！那個時候無論是我的思想還是別人的思想都不像現在……我根本不知道除了跟著孫碩鵬我還有什麽辦法。”

許庭沒有說話，小楊鎮定了一下，說道：“孫霈華什麽事都會跟孫碩鵬商量，但是孫碩鵬不會。他倆經常見面，分享他們毀了孩子的經歷，還有哪些目標好下手。我也就是前幾年發現，孫碩鵬有個錄音筆，他每次跟孫霈華談話，都會偷偷錄下來。”

許庭皺了一下眉毛：“為什麽？”

“可能是為了留證據。因為孫霈華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孫碩鵬認識的人很多，這種朋友也很多，他都拿著他們的把柄，誰要是想揭發他，他就先把對方解決了。”

許庭瞇了一下眼睛。

小楊說：“不過孫霈華其實不怎麽有主見，他有什麽想法，就隱晦地跟孫碩鵬說一說，孫碩鵬了解了那個孩子的背景，就告訴孫霈華能不能動。孫霈華才會去動。所以孫霈華很聽話，在外的名氣也不錯，孫碩鵬一直跟他關系挺好的……”

“你又是什麽原因之後跟孫碩鵬離婚了？

“我弟也問過我這個問題，”小楊自嘲地笑了一下，“我跟他說我看不下去孫碩鵬做的破事了，就離開了。這有那麽一點原因吧。但最初我有一種犧牲精神，我想我跟他結婚能不能讓他今後不要再糟蹋別的女孩……你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後來我跟孫碩鵬保持婚姻的主要目的就變成了找證據。離婚不是我提的，是孫碩鵬提的。”

許庭“哦？”了一聲。

“我猜孫碩鵬開始懷疑我了，”小楊說，“他感覺到我在找他的什麽東西。”

整整兩個小時後，進去搜查的警察依舊沒有查到任何東西，但是他們在孫碩鵬的臥室裏找到了孩子的鞋子和書包。

在來之前，他們已經聯系了孩子的家長，孩子的家長都是失業的職工，一直在外面不斷打短工找工作，經常不回家，聽到這個消息，他們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小孩失蹤了。父母急匆匆地趕過來的同時，劉志偉等人已經在外面站著等到了現在。

當裏面的警察再一次走出來匯報時，劉志偉忍不住了：“還沒找到嗎？”

“你說的床底下，浴室，我們都找了，”裏面的警察無奈地說，“沒有。我們還在搜，但是還在這兒的可能性不大吧，不過有孩子這些東西，已經可以——”

劉志偉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徑自沖了進去。他的動作很快，幾個警察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餵！”警察追過去的同時，陸易也趁機沖了進去。

喬恩向前撲了一下，差點栽倒在地上，被珊娜一把拽住。喬恩說道：“我恨我的腿。”

“我也是。”珊娜一邊抓著他將他弄回椅子一邊說道。

劉志偉三步並作兩步沖上樓，最先沖進了孫霈華的臥室，他撩開了床底，又沖進了浴室，將所有可能的地方都翻了個遍。他像是清楚知道孫霈華的房子構造，在翻動浴室的時候甚至揭開櫃子的門將裏面的瓶瓶罐罐都翻出來以確定裏面沒有藏人。跟在他身後的警察不覺楞了一下。

接著他們看到劉志偉又沖進了好幾個地方，幾乎是像找寵物體型的動物一樣將每一處意想不到的角落深處都翻找了一遍。

整個二樓他沒有發現男孩的蹤跡。然後他焦急地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猛地沖下樓，在最後半截樓梯時從樓梯扶手上一躍而下。跟在他身後的警察又瞪大眼睛叫了一聲：“餵！”

劉志偉落地仿佛特技表演似的，什麽事都沒有，他猛地拽開廚房的門打開了一扇只有半個人寬的設備間的門，裏面全是管道，其餘的空間被舊物雜物塞滿。

“你在幹什麽，我們來搜！我們查過了，這裏太狹窄了……”

劉志偉將所有的雜物都往外丟，丟完塞滿空間的兩個長長的箱子後，劉志偉抓取最後一個矮小的箱子時突然一楞，接著將其緩慢地拽了出來，用巨大的力道拆開了封在箱子上的膠帶。

一個嘴被膠帶封住的孩子躺在裏面看著劉志偉。

一旁的警察立刻沖了上來，取出備用的小刀幫忙劃開箱子上剩餘的膠帶和男孩手上的繩索。

劉志偉狂跳的心臟終於微微減速，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警察擠開，全身都是緩然冒出的熱汗。他想到什麽，又立刻跳起來扭頭去接水。

男孩嘴上的膠帶被揭了下來，嘴唇幹裂，眼睛紅腫著，卻哭不出來。劉志偉將水遞到他的唇邊，他先就著劉志偉的手喝了好一會兒。看得出來他幹渴得厲害，卻連吞咽都很困難。

警察立刻將孩子保護了起來。由於視頻的時效性，在搜到男孩之前，其實他們不能夠確定孩子究竟是否還在這個房子裏，現在搜到了人，幾個訓練有素的警察一個給孩子裹上毛毯，一個聯系指揮，一個拍照取證……

孩子被一個女警抱了出去，他穿得不多，在沒有暖氣的雜物間裏，被凍得打哆嗦。他看到外面等著的母親時，終於忍不住“哇”地哭出了聲。

當女警將他放在地上時，男孩踉蹌了一下，還是張起雙手跌跌撞撞地向他母親跑去。長時間被限制行動，他的手腳有些血液不通，跌了好幾下。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頭接耳地問情況。

劉志偉疲憊地跟出來，剛來到門口，就看到那個母親連忙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男孩，又接連不斷地低聲問道：“他綁架你？你怎麽不知道逃跑呢！還對你幹嘛了？……”

男孩膽怯地看了看四周，在再三追問下委屈小聲地說：“他摸我……”

劉志偉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母親又同男孩說了幾句什麽，接著忽然甩了男孩一個巴掌。“來了好幾次怎麽還不知道！？你是有病嗎讓他碰？”

男孩的父親拽了拽母親，說道：“回家說。”

劉志偉突然猛地沖了上去，他一動就被一旁的陸易察覺猛地攔住，陸易在背後扣著他的肩膀，劉志偉沖那母親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不會養孩子就不要養！”

男孩的母親嚇了一跳立刻叫道：“你誰啊？”

劉志偉又向前沖了一步，被陸易用力拽住：“你們忙？誰他媽不忙？誰生活容易？你知道他被關了多久嗎？兩天兩夜！沒吃沒喝，再久一點他可能有生命危險！受到傷害的是他！你們還要傷害他第二次！”

劉志偉掙脫陸易的手，一把將男孩摟進懷裏，眼眶通紅，眼淚差點掉下來。

喬恩站在不遠處，捏緊了拳頭。他看著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抱緊男孩的劉志偉，問珊娜：“你有認識的中國心理醫生嗎？”

“我剛剛拜托了一位，”珊娜面無表情地舉著手機，“但是喬恩，你要知道，對孩子來說父母是最重要的夥伴、教師、心理醫生，而往往他們給孩子們造成的傷害也是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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