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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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志偉終於在自己假期過完之前想起了下一部片子的劇本還沒有看完。

他挑了一個暖和的冬日的午後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翻看用喬恩的打印機打印出來的劇本。

喬恩上午去醫院做完了覆健和檢查,出了一層細汗,回來用了更多的力氣洗了個澡,現在正鹹魚一樣癱在沙發上吃劉志偉給他做的甜品。

劉志偉坐在一個懶人沙發上,穿了一件喬恩的明黃色套頭衫,腳上是一雙熊貓頭的毛絨拖鞋。他叼著筆來回翻動劇本,整個溫暖的客廳只有他翻動紙張的聲音和喬恩啜甜品的聲音。

喬恩說:“你在看什麽?”

“劇本。”

“什麽劇本?”

“下一部電影的劇本。”劉志偉說。

“講的是什麽?”喬恩又問。

“變性人的故事。”劉志偉看了一眼喬恩,只見到喬恩扭過身來,非常感興趣地用手支著腦袋看著他說:“跟我說說。”

劉志偉於是將筆放在手指間轉了個花說:“我演的主角叫‘範錦’……”

“你怎麽做到的!”喬恩突然大叫起來。

劉志偉楞了一下:“什麽?”

喬恩指著劉志偉的手:“你怎麽做到的!”

劉志偉看向自己的手指,楞楞地說:“……你說,轉筆?”劉志偉說著又轉了一次。

喬恩差點跳起來,他瞪大眼睛向劉志偉招手:“到我這兒來,快來,再做一次。”

“……喬尼,這只是轉個筆。”劉志偉來到喬恩身邊坐下,在手指上換了個轉的花樣。

“酷!”喬恩驚呆了。於是劉志偉只能在他的要求下教他怎麽轉筆,將要領都交給對方之後,劉志偉才回到座位上繼續看劇本。

喬恩的筆掉在地上的聲音不斷響起。“你還沒說完呢。”

“說完什麽?”劉志偉無奈地看向不知道第幾次掉筆的喬恩。

“你的劇本。”喬恩還咬著舌頭盯著手指間的筆,卻不忘繼續問劉志偉劇本的事。

“哦,嗯……我演的叫‘範錦’,他是個變性人,我是說,她。”劉志偉往回翻了幾頁劇本,“她過去是個男孩,因為性別的困惑在學校了受到了嚴重的霸淩……”

喬恩手裏的筆掉了,他看向劉志偉。

“後來在朋友和母親的幫助下走了出來,決定接受自己的內心變性,”劉志偉沒有察覺喬恩的忽然擡頭,繼續說道,“可她變性後反而遭受到了更多的社會歧視,社會角色的變化讓她意識到自己根本無法自由地做一個正常人。她有時候會懷念自己未變性之前社會對她的寬容,但也更加認同變性後的自己……是個很覆雜的角色。”

劉志偉比起劇情,更加喜歡分析這個人物的心理和性格。他擡起頭來卻發現喬恩正嚴肅地盯著他看。

“怎麽了?”

喬恩的眼神柔和了下來,他又撿起筆說:“我跟你說過嗎?我也曾經遭受過校園霸淩。”

劉志偉怔著不知道怎麽開口。“哦……我只聽到過你怎麽欺負別的同學……”

喬恩望了望天花板:“哦,那是之後的事了……”

劉志偉看了喬恩一會兒,放下劇本說道:“你想跟我說說嗎?”

“現在?”喬恩說,“我不想破壞這麽好的天氣。”

“這跟天氣有什麽關系?”

“我會覺得很冷。”喬恩說。

劉志偉:“……”他站起來,來到喬恩身邊,把一旁的大衣披到喬恩身上:“這樣呢?”

“冷,”喬恩說:“除非你抱著我。”

劉志偉噎了一下,看了喬恩兩秒,伸手摟住了他的肩膀。

喬恩說:“暖和多了。”

劉志偉:“……好了,你想說了嗎?”

“我曾經是個nerd(書呆子),你知道的,很容易被欺負的類型,”喬恩聳了聳肩,“癡迷於游戲,中學時期開始癡迷代碼和機械,做出沒有人覺得會是正常的東西……”

“比如什麽?”劉志偉問。

“比如……比如電子指南針——它需要一塊比你手腕還大的磁鐵,會到了時間叫個不停永遠別想抓住它的老鼠鬧鐘,發現寵物經過就沖對方噴水的灑水器……之類的。”

“聽上去很厲害。”劉志偉認真地說。

“一點都不,”喬恩說,“因為這些,我當時被笑慘了。而且為了獲得材料,我偷拿了我父親很多東西——包括錢……我承認那是我的錯。”

劉志偉笑了一下。

“有人會叫我怪胎,朝我扔東西,可我根本不在乎。”

劉志偉盯著喬恩的眼睛。

“……好吧我很在乎。”喬恩挪開了視線,“你知道的,孩子對父母、對同齡人的那種感情……”

“總之我被深深地傷害了,”喬恩攤了攤手,“並且一直將錯歸到自己身上。當我沒有地方發洩的時候,我就會去找安迪,有時候對它說話,有時候發洩在它身上。”

劉志偉摸了摸喬恩的上臂。

喬恩頓了頓說道:“我曾經被惡作劇關在儲物間裏兩天。”

劉志偉楞了一下,張大嘴說:“什麽?!”

“那時候我的父母在離婚,他們沒有功夫管我,”喬恩聳了聳肩,“我在學校裏有幾個對頭,他們天天以作弄我取樂。那是個平時沒有人會去查看的儲物間,用來放拖把掃帚什麽的。那是個雙休日,他們周五的晚上將我關在了裏面,一直到周一清潔工才發現我。”

劉志偉差點喊出“what the fuck”。

“那時候我十三歲,在那之前發生的惡作劇只有更多,只因為我跟他們不一樣。”喬恩歪了歪頭。

劉志偉用雙手抱緊了喬恩。

“更暖和了。”喬恩說著摟住了劉志偉的腰,“別擔心,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而且在那之後,當我意識到我應該反抗之後,我就開始欺負別人了。”

劉志偉:“……”

“我的EQ在增長。”喬恩用手比劃了一下,“換了學校之後我開始參加籃球隊,開始和別人一起欺負看我不順眼的人,也就是在那時候我認識了珊娜。我們第一次見面就是我用籃球將一個nerd堵在廁所裏,因為他說我只有個子沒有大腦。”

“等等,廁所?”劉志偉的關註點有點兒歪。

“沒錯,男廁,”喬恩說,“我們進去的時候珊娜正對著鏡子塗口紅,我差點以為我們走錯了路。”

劉志偉“噗”地笑了出來:“她為什麽在男廁?”

“她後來告訴我當時女廁擠滿了人,而她只需要一面鏡子用來補妝。”喬恩忍俊不禁,“你知道她對我說什麽嗎?”

劉志偉說:“說什麽?”

“她問我要不要借用她的口紅畫個妝,只有沒有老二的人才會利用別的東西試圖強裝自己更強。”

劉志偉思考了這句話好一會兒。

“你知道,我被觸動了,”喬恩攤了攤手說,“那個nerd追了珊娜一個學期,結果他們之間沒有發展任何感情,我和珊娜卻成了朋友。”

劉志偉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過有些幼年的時候發生的傷害會一直留到長大,”喬恩摟著劉志偉的腰說,“我現在都還能很清晰地記得我被關在儲物間裏的恐懼。有一段時間我很怕黑,但是我的父母沒有理會我。我只有安迪,因此沒有安迪我根本無法入睡。”

劉志偉緊了緊喬恩的肩膀。好一會兒之後,喬恩說:“為什麽我學不會轉筆?”

劉志偉:“……這是中國學生必備技能,你恐怕學不會了。”

喬恩:“……”

幾天後劉志偉順利進入了《變裝》劇組。

劉志偉離開家後一個小時,陸易就到了劉志偉家。喬恩已經整裝待發,就等著陸易將他推出去了。

他們進入了一個附近的高檔茶室,珊娜已在一個小包間裏等著他們,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看上去跟劉志偉差不多年紀的女性。

對方看到喬恩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站起來說:“你好,我叫Jane,我是Joe的妹妹。”

喬恩伸出手同對方握了握手,帶著尋常他接見記者一般的表情和架勢,只是比那種姿態稍稍多了一些溫和。他用中文說:“你好,喬恩·威廉姆斯,坐吧。”

“您的中文真好。”對方說。

“謝謝。”喬恩在陸易的幫助下坐下來,坐在珊娜的身邊。

“抱歉在百忙中聯系你,”坐在女子身邊的陸易說,“但你的消息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Jane立刻說道:“我才應該高興你們對這件事感興趣。我哥哥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以為是詐騙……”

“我知道這是有點兒令人難以置信,”喬恩不帶笑意地翹了翹嘴角,“當我的員工告訴我跟他一起玩游戲的朋友有一個妹妹跟我的愛人是同學的時候我也不敢相信。”

“……愛人?”Jane遲疑地重覆了一遍。

喬恩沒有直面回答她的話。“你是學法律的,在我們開始對話之前,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對地方簽一份相互的保密協議,你覺得呢?”

Jane有準備,她點了點頭說:“沒問題。”

陸易從公文包裏掏出了協議,Jane逐句看完之後,簽上了自己的中文名——張箏臻。

喬恩看著她簽完,才說道:“Zeo,劉志偉,是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我們去年結的婚。”

張箏臻瞪大了眼睛,嘴也控制不住地張大了。她做娛樂圈的法務的時間也不短了,這個消息依舊將她震驚了。

“所以我想你明白為什麽我對他的事這樣關心並感興趣。”喬恩說著抓了一塊桌子上的糕點塞進嘴裏,“Joe說你跟他是同校的同學,抱歉我對你做了一些調查。我想知道你為什麽會轉去做法務,為什麽一直在搜集校園性侵的案件?”

張箏臻聽到這些問題立刻明白了什麽。她斟酌了一會兒,說道:“威廉姆斯先生……”

“你可以叫我喬恩。”喬恩又撚起了一塊糕點。

“好的……喬恩,”張箏臻說,“你知道劉志偉在校期間的導師是誰嗎?”

“孫霈華。”喬恩準確無誤地說出了這個名字。

張箏臻聽到這個名字,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她說道:“我轉行,其實有一個很大的原因來自他。”

喬恩看著對方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大學因為學校性質,俊男美女很多,破格、低年齡錄取的不在少數,”張箏臻說,“孫霈華是導演系的導師,名氣在業界還是挺大的,很多人想要去上他的課,也想要去做他導演的電影的演員。你知道李江嗎?”

喬恩的眼皮輕輕跳了一下。

“李江導演也曾經做過他的副導和助手。”

喬恩放下了手裏的糕點,說道:“然後呢?”

“孫霈華——”張箏臻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究竟該不該同喬恩說。

喬恩調整了坐姿,直視著對方的雙眼說:“我很愛我的丈夫,我沒有前往死亡的最大原因來自於他。我也知道他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不必有任何顧忌。”

張箏臻定了定神說:“孫霈華性侵過很多學生,劉志偉也是他的學生之一。我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劉志偉收到了侵害,但是他的反應和遭受的待遇幾乎跟那些被侵犯的其他學生一模一樣。”

喬恩的眉頭都沒有動一下,他問道:“其他學生?”

張箏臻說:“是的,我轉行就是因為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受害者之一。”

喬恩說道:“你願意提供給我對方的聯系信息嗎?”

張箏臻說:“我覺得你們可能很難從他口中得到比我更多的資料。事情已經過去了很多年,我這些年來一直在搜集新的證據。孫霈華很聰明也很狡猾,他知道扣住量刑的界限。他找的都是年輕又比較內向單純的,對他有崇拜之情的學生,很少有人會將被性侵的事說出口,學校也會選擇性地掩蓋部分損傷名譽的事實……我比劉志偉大一屆,當時我的朋友已經遭到了性侵,那對他的精神打擊幾乎是毀滅性的……所以我對這些事很敏感。我看到劉志偉的時候就覺得他可能是孫霈華瞄準的目標類型,結果分配導師的時候,果然他在孫霈華的手下。”

“你阻止過他嗎?”陸易在一旁問道。

“沒有,”張箏臻說,“導師匹配都是經由學校分配,學生沒有特殊原因不可能輕易更改。而孫霈華在業界的口碑很好,即使我告訴劉志偉不應該選擇這個導師,他也有可能認為我胡說八道……這不是沒有發生過。和劉志偉一起分配在他手下的楊爍,我就曾經勸過,他認為我只是為了讓其他競爭對手獲得這個名額而已。”

“楊爍”的名字在喬恩的腦子裏盤旋了一圈。他問道:“你說過你一直在搜集新的證據,可以分享給我嗎?”

看到對方猶豫的表情,喬恩說道:“過去發生的犯罪已經很難再追查,但是只要他依舊持續在侵犯別人,我們就有機會,不是嗎?”

“……可後續的同劉志偉可能沒有關系……”

喬恩再度調整了坐姿,身體微微前傾,說道:“聽著,這個人侵犯了我的愛人,我最想做的事是用榔頭雜碎他的腦袋,但是我不能。所以不管他做了什麽,我都會用盡辦法讓他受到他該有的懲罰。我在狙擊他——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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