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樂有一股隱隱約約且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 所以他特意回房間裏換了套衣服才跟晏珣出門。

周末，車軌上來往的車輛比往常要多上不少。顏樂右手撐著臉頰問：“到底是去哪啊？這麽神秘。”

“很快就知道了。”晏珣回答道。

“行。”見撬不出答案，顏樂連上終端開始研究起學科視頻, 視頻不是學習任務，是他在校園學習網內搜索找到的有關如何在積雪中種植的視頻。

他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在的虛擬屏下標註筆記，儼然沒註意到身旁人時不時投來的打量目光。

懸浮車穩健地行駛著，窗外景色不斷被掠過, 幻化成了團團虛影。大約過了半個小時，懸浮車的速度才漸漸慢了下來，周遭的車軌上沒有任何車輛的行蹤, 只有一輛銀白色的懸浮車駛進遠處山園。

一個視頻的時長約莫四十分鐘。顏樂看完後，再擡頭時才驀地發現窗外奇觀。

他們依然在車軌上，可周圍的景色不再是山林公路和高樓大廈，而是驟然變成了狹長的雲景。狹長的兩側被宛若積雪般的雲層掩蓋住, 時不時還有奇異的蟲獸飛過，一切一望無際，但又仿佛觸手可及。

顏樂睜大眼睛, 笑問：“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嗎？”

“算是。”晏珣點頭, “但還有一段距離。”

“好漂亮呀。”顏樂像個小喜鵲似的嘰嘰喳喳, “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地方欸！你知道嗎？血..”

察覺到自己幾乎就要呼之欲出的秘密，顏樂立馬轉變成了靜音模式。他咽了咽抿直唇, 眸光轉向窗外亂瞟。

“什麽？”像是沒聽清似的，晏珣再重覆了遍，“你剛剛想說什麽？”

“沒什麽呀。”顏樂揚起笑容，開始表演，“就是想問, 你覺得這些像不像白雪。”

靜默了下，晏珣道：“像。”

“我也覺得好像呀。”說完，顏樂又撇過腦袋，眼睛一瞬不瞬地緊盯著窗外，“好美。”

一旁坐在主駕駛位的男人收回目光，而後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穿過狹長的雲景，光線似乎慢慢變淡了些，顏樂將這些變化盡收眼底後，小聲問：“我們多久到呀？”

“還有五分鐘。”

“好。”

五分鐘的車程後景色又迎來了轉變，狹長不覆，前景開闊明亮，腳下是綠茵草原，眼前卻有著古地球一年四季的美景。車庫設在了圓中央，顏樂解開安全帶，目光雀躍，仿佛迫不及待要下去了。

切出操縱盤鎖車，晏珣下車後繞到另一邊給顏樂打開車門，“下車不要亂跑。”

“知道啦。”

顏樂呼吸著新鮮的空氣，這個地方位置很高，可空氣卻沒有變稀薄。他跟在晏珣身側，目光驚奇地打量四周。東邊像是花園，在中央隱隱能夠窺見裏邊爭相比艷的花兒，西邊的裝飾完全不同，即使只能遠遠打量一樣，也依然能夠給人一股古色古香感。北和南正好相對，裏面的景觀有些相應，眺望北方，古堡豎立，顏樂沒由來地生出了一股熟悉感。

他忍不住問：“我們要去哪呀？”

“你想去哪邊？”晏珣反問。

“我。”顏樂直接獅子大開口，“我都想去。”

“嗯。”

晏珣側目望他：“要不要牽？”

“也..也不是不行。”仿佛勉強一般，顏樂猶豫著將白皙精巧的手遞過，“但我有時間要求。”

晏珣從善如流地牽住他，他沒有像顏樂之前那樣的十指相扣，而是十分紳士地虛握著，只要輕輕一掙就能松開。

“多久？”

“半小時吧。”顏樂狡黠地笑著，“半小時後就要收費，不過我可以給你打個折。”

“我能有多少折扣？”

“給你打九九折吧！太劃算了！”

“嗯，真劃算。”

兩人牽著手，將交織的影子踩在腳底，清風拂過，留下一股淡淡的香味。晏珣沒有帶他去往任何一角，而是繼續沿著正中央往前走，與北邊相差。

直到兩人走到一塊圓心地時，腳下的忽然傳來一股振動，場景開始扭轉，周圍的一切似乎都幻化成了虛影。顏樂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白光驟閃，他的眼睛被一只手給捂住。

掌心傳來眼睫眨動的癢意，晏珣喉結輕滾：“待會再睜開。”

“怎麽了嗎？”顏樂問。

“你看到這一切，其實都是用目前最精進的HTR技術驅變而出的。”晏珣解釋道，“HTR就像全息的延伸板，在這裏你可以看到任何你想看到的東西，只要你願意輸入你腦海裏的想法。”

“啊。”顏樂不解問，“那如果我想看到書上說的亡靈鬼怪呢？”

他其實想說吸血鬼，但又擔心驀然開口晏珣會察覺什麽，於是只能換個方向問。

“你信這些？”晏珣道。

“我就問問呀。”

“不能。”他的聲音變得有些沈，“HTR只能驅變世界上真實存在的事物。”

“奧，這樣啊。”

聽到這，顏樂才放心了下來。即使人類王室知道血族的存在，但對於普通人類大眾，血族只是存在於古書中的物種，他們連血族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眼前的阻擋物緩緩落下，再睜眼時，顏樂看到了他想見已久的東西——熊貓。

白與黑交織的軟乎乎物種，眼睛濕漉漉的像會說話似的。它們在竹林裏翻滾，有幾只臨近的小熊貓似乎發現了兩人，哼哧哼哧地往兩人的方向爬來。

顏樂很驚喜，但他還記得晏珣跟他說的話：“我能摸摸它們嗎？”

“可以。”

言罷，顏樂就像一道拉滿的箭，迅速飛出湊到小熊貓面前。他擡手，輕柔地貼向熊貓崽崽們，崽崽們也絲毫不懼，直接伸出小爪子輕輕地握住了他。

“是真的欸！”顏樂吃驚地望向身邊人，“摸起來就像是真的一樣。”

興奮之餘，顏樂完全忘了他根本沒有摸過真的熊貓。

晏珣屈身蹲下：“HTR技術會做到最真實的還原，它們幾乎與真實的熊貓沒有任何差別。”

“好可愛好軟啊。”

熊貓崽崽們似乎很喜歡他，紛紛親近地湊到他身邊，有一個身形較大的甚至直接舔了下顏樂的手心。心底柔軟的不像話，顏樂彎唇輕撫它們，小聲地嘟囔：“好多熊貓啊，要是能抱一只回家養就好了。”

“熊貓是國家特級保護動物，只有最高動物保護局才擁有合法飼養權。”晏珣提醒道。

“我知道啊。”顏樂說，“就不能允許我抱有不合實際的幻想嘛？”

眼底快速劃過一絲笑意，晏珣沈默不言。他垂眸望著身邊人跟熊貓們玩耍，眼底的積雪徹底被春意消解。直到時間將要截止之際，他才出聲提醒道：“時間快到了。HTR有時間限制，時間一到，這些都會消失不見。”

可預料之中的失望並沒有出現，顏樂摸著懷裏的熊貓崽崽露出了笑顏：“我猜到了，時間到了我們就走吧。”

他戳了下崽崽的肚皮，下一瞬，濕噠噠的眼睛望了過來，顏樂竟然在這雙驅化的眼睛中讀出了不舍。他忍不住出聲安慰：“不難過奧，我下次放假了一有時間就來看崽崽們。”

崽崽們仿佛心有靈犀，他的話音剛落，幾只腿腳邊的熊貓也爬了過來，紛紛想要擠進他的懷裏，小爪子不斷捏著他的衣角。

顏樂將它們都抱在懷裏，心底發出了一聲喟嘆。

也！太！可愛了！

怎麽會有這麽可愛的生物啊，嗚嗚嗚人類好幸福有熊貓看，血族連熊貓的影子都沒有。

他本想給每個崽崽都親一口，但正當他想要付諸實際動作時，下一秒，熊貓崽崽們就從他的懷裏消失不見了，接近著眼前的場景開始扭轉幻化。再睜眼時，他依舊坐在地上，而眼前場景卻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一股不舍油然而生，顏樂小聲問：“這裏的門票貴嗎？下次我們還能來嗎？”

“不貴。”晏珣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另一個小道走，“你有空我們就來。”

“好。”

保護局管轄的熊貓可以憑門票觀看，但無法像這樣近距離的接觸。顏樂垂著腦袋跟著晏珣走，心思全被剛剛的熊貓崽崽們勾走了。

直到他聞到了一股淡雅而又熟悉的花香時，才猛地擡頭看。周圍的景色還是他們來時的那條路，但仿佛又隔了一個看不見的屏障物，蟲獸們似乎都無法靠近。

入眼是大片的花海，絢麗的花色與遠處天邊交接，宛若璀璨銀河。

這不是HTR驅動而出的，顏樂身處其中，難以用言語表達出他此刻的心情。他微張嘴，望向晏珣，喉嚨深處像被安裝了一個控制器，讓他難以驅動自己的嗓子說話。

積雪消融，晏珣的神情逐漸變得溫柔，他望向顏樂，兩人的目光交接。

“這裏一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朵花，每一朵都是我親手種下的。”他頓了下，聲音低而沈，“對不起，前段時間是我騙了你，我沒有加班，我只是利用那些空餘時間來這裏種花。”

“這九千九百九十九朵，每一朵都是因為你而種下。”他的聲音在風中忽遠忽近，以至於顏樂聽不真切，“樂樂，等待的時間太煎熬了。我知道自己是個不合格的追求者，但如果你願意，以後我會盡全力做一個滿分的男朋友，甚至是愛人。”

聲音倏近，顏樂聽到了自己的撲通心跳聲，以及裹挾著愛意的低沈男聲——

“我很喜歡你，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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