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滯了好半晌, 顏樂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有些羞窘，心尖又泛出一絲難過。

果然，晏珣..不喜歡他。之前的那些, 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會在他闖禍後幫他善後，會應約陪他參加假面舞會，會因為他昏倒急沖沖地跑去校醫院，會因為他不舒服而給他調換陪護床等等。這些都沒有其他意思，只是他在自作多情, 在晏珣心裏，他並沒有比別人特殊。

很多話都卡在了喉嚨裏，顏樂難受地咽了咽。很快, 他垂下腦袋，沒再與床上人對視，手指下意識蜷縮著。

“從小到大，很多小孩都叫過我哥哥。”此時此刻,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無關要緊。而晏珣目光悠遠，語氣沒什麽情緒起伏，“但是這麽多年, 我就只應了你。”

“顏樂, 或許是我的行為給你造成了某些錯覺, 這點我向你道歉。但在我心裏，你就像我的弟弟, 我對你沒有其它任何意思。”

“我不想當你弟弟..”顏樂啞然道，他糾緊手，想要反駁些什麽。

“聽我說完。”晏珣打斷了他，擲地有聲道，“你說你分得清對我的感情, 但我比你大7歲，在你這個年紀對年長的人產生懵懂的依賴感很正常，因為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我是你的監護人，是你的家長，你只能依賴我。而且，就像你一直以來說的那樣，你很喜歡我的信息素。但顏樂，那並不是真正的喜歡。”

本來只是難過，但聽完這番話後，顏樂眼眶驟紅，整顆心都委屈了起來。

憑什麽？

憑什麽說他分不清？

如果不喜歡，他才不會成天像個傻子似的圍著他打轉，更不會把他的情緒都交給他主導。信息素只是一個契機，他分得清喜歡和不喜歡。

即使沒有本源契合，沒有檀木薄荷味的信息素，他也喜歡晏珣的。

“你可以拒絕我，但沒必要懷疑我對你的喜歡。”顏樂強忍著委屈和難過，聲音有些啞，“不是依賴，更不是因為信息素，我只是單純喜歡你。”

他的語氣充斥著少年人的固執，燈光下，他身姿挺直，往常總是揚起的笑唇此刻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睛也紅的像只兔子。看起來，分外可憐。

晏珣心底波動，他閉了閉眼，睜開後語氣又恢覆了漠然。

“顏樂，你需要冷靜，今晚你先回去吧。”

“你想得美。”顏樂帶著小性子低低吼了句，隨後直接翻身睡下了。他背過身，將腦袋都鉆進被子裏，悶聲說：“今晚你別想趕我，明天我自己會回家，以後——”

他委屈又難過，被晏珣的一番話弄得小脾氣都出來了。

他想說以後他都不來了。

可話到嘴邊，他又擔心晏珣會當真，又像上次那樣把他送去住宿，躲著他不見他。

他母後跟他說過，喜歡一個人是不甘心只做朋友的，他又怎麽會甘心只做晏珣口中的弟弟呢。

他那樣喜歡他，他不想做他弟弟，他想做他的男朋友、愛人。

所以，即使晏珣現在拒絕了他，他還是會努力一把，讓晏珣喜歡上他的。

不能因為拒絕和誤會就放棄，至少要爭取努力一下，不是嗎？顏樂默默地在心底反問自己。

床上人聽著他的聲音慢慢弱了下去，也沒追問，只是繼續保持緘默。

房內氣氛詭譎，濃郁的花香倒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等了會，顏樂索性沒有解釋，將整個身體都縮進被子裏後，就擦了擦眼睛開始催眠自己。

可他數了一千只羊，也沒有睡意。而身旁人可能是因為吃了藥的原因，反倒是睡得很早。聽著他傳來的平穩呼吸聲，顏樂抿了抿唇，開始數落晏珣的缺點。

譬如——

他總是板著一張臉教育他。

總是冷硬地說出一些讓他傷心的話。

總是..

他使勁地想著，可他發現，無論怎麽深究，在他心底，晏珣的優點總是能概過一切缺點，而且還多的不可勝數。

夜色漸濃，時間緩緩流逝，半夜時，窗外傳來了雨聲。

雨勢很小，但顏樂優越的五感仍然能捕捉到這一動靜。而不知道是不是這風聲雨聲配合的太過纏綿，聽著聽著，不知不覺中他就睡了過去。

即使顏樂睡得很晚，但他第二天卻起的很早。

早到遠處天邊還未泛起魚肚白，整個長廊上沒有任何行人的聲音。他翻身下床，放輕動作開始洗漱。等他洗漱好後，他瞅了眼終端才發現，現在才不到六點半。

他繞到床側邊，望向床上仍然沈睡著的病人，心裏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顏樂委屈巴巴地攛緊手，對著空氣揮了兩拳，口中忿忿不平：“臭男人，你拒絕我就算了，竟然還懷疑我的心意。笨死了，還帝國最強S級alpha呢！”

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是在心底默念。

說著說著，他又隔著床距對空氣做出了一個捏臉的動作：“我很生氣，你最好等我回來的時候跟我道歉。如果不道歉，我、我就把你的懸浮車揍壞。”

發洩了一頓，顏樂心底的氣憤才消散了幾分。

他悶哼了聲，回頭將床單被子鋪好。走之前，他又特意將晏珣的藥放在了最明顯的床櫃上，他有些糾結，但最終還是把口袋裏給晏珣準備的糖放在了藥旁。

只是，他瞅了眼床上人後，又悄悄地捎走了幾顆。

才不給笨蛋吃那麽多糖。他想。

他哥哥給他準備的小型星艦飛行速度比不上之前那艘墜毀消散的星艦，所以等他抵達血族王國時，太陽已經抵達了最高點。

這趟回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因此，邊界除了守護兵，並沒有見到其它熟悉的身影。

為了了卻同族的夙願，他將他的骨灰帶了回來。下了星艦後，守護兵認出了他。他們恭敬地朝他行禮，眉梢洋溢著笑意，顏樂手裏還握著同族的骨灰瓶。

他只牽強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小殿下，歡迎回家。需要我們稟告大殿下來接您嗎？”為首的守護兵問。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顏樂說，“你們繼續工作吧，辛苦了。”

“是，小殿下再見。”

顏樂點了點頭，朝著近星處的花海走去。說是花海，可因為血族的整體氣候，花海只是灌木雜草圍繞而成，中間冒著一些花而已。

可即使只是這樣，在這片白雪皚皚的土地上，也依然絢麗燦爛。

抵達後，顏樂打開瓶蓋，神色肅穆地將骨灰灑在花海這片區域。他想，就讓那個溫柔如玉的哥哥，眷留在血族最美麗的土地上吧。

骨灰隨著簌簌雪花，洋洋灑灑地落在花海裏，瑩白的天地間，瞭望而去，遠處天邊似乎又多了一朵雲。

做完這一切，顏樂才駕駛著血族國內特有的交通工具回城堡。血族王國面積本就不大，雪嶠車的速度很快，沒多久顏樂就到了。

古堡外的傭人瞧見了他，喜出望外道：“小殿下，您回來了啊。”

“嗯，煬叔，我哥今天在家嗎？”顏樂理了理領子。

“您怎麽不說一聲，讓我們去接您呢？”面容周正的煬叔說，“大殿下在家，早上他去了趟建政廳很快就回來了，估計沒什麽事。”

“好的，我知道了。”顏樂正要超前走，倏地想起事情後又轉身說，“等我晚上去找你們，我給大家都準備了禮物。”

煬叔露出笑容，尖齒也隨之冒出：“謝謝小殿下，在小殿下不在的日子裏，我們都很想念小殿下。”

“沒事。”顏樂揮了揮手，迎雪朝前走。

佇立在雪山前的古堡從外看與尋常家的沒什麽不同，但內裏裝飾裝潢卻能讓人眼前一亮。

古老的血族起源壁畫和圍爐，時刻都燃著的燭燈，羊絨質地的地毯和鑲著寶石的璃柱，顏樂邁步而入時，兒時的很多記憶瞬間湧上心頭。

他哥哥從小就寵著他。

他記得有一次在窗邊，他望著窗外的烏鴉疑惑問：“為什麽吸血鬼沒有翅膀？樂樂真的好想像小肥一樣可以飛哦。”

他哥哥悶聲笑了笑，捏著他的鼻尖認真地跟他說著血族的起源，繼而談到血族為什麽沒有翅膀的原因。可第二天，他睡了一覺起來後，他就發現了他的床邊儼然躺著他哥哥給他準備的“翅膀。”

他即驚訝又驚喜，他哥哥很快就走了進來，背後有著一雙和他一摸一樣的翅膀。

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他仍然記得那天早晨，他哥哥帶他在天空中飛行的感覺。

即自由又暢快。

想到這些，顏樂彎了彎唇。古堡內的傭人瞧見他時，反應跟煬叔一模一樣，顏樂笑著回答她們，最後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才去敲他哥哥的門。

他站在熟悉的房間門前，只敲敲了門，故意沒事說話。

很快，房內傳來熟悉悅耳的嗓音：“等等。”

顏樂耐心地等待著，因為晏珣而導致的壞心情一掃而空。

沒多久，房門從內打開，顏豫穿了件白色的襯衫搭配著黑色的馬甲，落拓完美的身材盡顯，他眉眼間帶著難以察覺的困意，棕色的及肩長發似乎剪短了些。

瞧見顏樂，他明顯一楞：“樂樂，怎麽忽然回來了？”但很快，他意識到不對，擰起眉心問，“是不是那個人類欺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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