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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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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謀逆已是事實, 今晚只是宮闕中的殺戮,明日開始朝堂也將沾染血腥,對東宮勢力進行清洗。

太平親率宮衛將天子安置在延英殿後,又帶著宮衛在延英殿外巡邏了三遍, 這才回到殿中, 安撫父皇。

李治感慨萬千,握著太平的手, 沈聲道:“太平啊, 父皇沒有白疼你。”

“這是兒應該做的。”太平跪在李治膝側,眸光明亮, “父皇是大唐的天子,身系萬民福祉,有兒在一日,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父皇。”

李治聽得窩心, 擡手輕撫太平的後腦, “可惜啊, 你是公主。”

“公主一樣可以保護父皇,不是麽?”太平的語氣真摯無比,“這幾日, 兒都會給父皇值夜, 父皇可以安心休息。”

李治的額角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如何能安心休息?他這幾日若不過問朝政, 只怕要被媚娘借機除去不少政敵。

“太平。”李治望著女兒天真明媚的臉龐,若有所思。

太平也不多問,只是安靜地等著父皇說話。

靜默良久後,李治終是開了口,“父皇有件棘手之事, 思來想去,只能讓你去辦了。”

太平垂首,“父皇盡管吩咐,兒一定給父皇辦妥!”

“太子謀逆,只怕牽連甚廣,此案朕必須給天下一個交代,所以有些人不得不殺,有些人能放則放。”李治緊緊盯著太平的眸子,“你明白朕的意思麽?”

太平故作沈思,沈默片刻後,方才回答:“證據確鑿的謀逆之人該死,母後要殺的人該放,是不是?”

李治舒眉,含笑點頭。

“可是此案應該交由大理寺審問,兒只是公主,不可參問朝政。”太平認真提醒,“如此一來,會壞了規矩的。”

“此案是國事,亦是家事。狄仁傑雖然為官清正,可他與媚娘往來甚多,朕不敢盡信他。”說著,李治無奈苦笑,滿朝文武他竟然想不到用誰來處置此案,“太平,朕會下一道特旨,命你審結此案,你千萬別讓朕失望。”

“諾。”太平叩首領命。

李治倦然揉了揉太陽穴,這會兒腦袋實在是疼得厲害,他不禁揮手示意太平退下,“朕想歇會兒。”

“父皇安心休息,兒出去給父皇值夜。”太平恭敬一拜,起身退出了延英殿,將殿門合攏,端然站在了殿前。

彼時,月光從檐邊洩下,照亮了太平的半個身子。她往前走了半步,整個人沐在了月光之中,擡眼望向天幕星河。

她終是邁出了這關鍵的一步,只要辦妥此案,今後她會有更多的機會接觸前朝官員。未來還有更多難關等著她,可她一點也不怕,只因她知道這偌大的大明宮中有個人會一直陪著她,陪著她走到萬人之上,聽百官山呼萬歲。

“婉兒……”

她在心底默念那人的名字,雖說知道母後定不會太過為難她,可父皇是下了令要親自審問的,日後只怕免不得遭罪。

希望,一切安好。

對大明宮與東宮而言,昨晚是個難眠之夜。對今早上朝的朝臣來說,無疑是個震驚無比的清晨。

靜養多日的天子李治出現在了朝堂之上,天後倒是破天荒頭一次缺了早朝。

李治當殿下令廢儲,將李賢貶為庶人,幽禁太極宮承慶殿。又令太平公主繼續嚴查此案,但凡參與謀逆者,斬立決。

朝臣本想出來提醒公主不可參政一事,有聰明者已嗅到了天子之意,輕咳兩聲,示意諫臣莫要多事。公主查案只是明面上的,暗裏還是天子想親審此案,避免天後借機削減李唐勢力,壯大武氏。

朝堂之上,暗流湧動,臣子暗作各種揣度。

大明宮紫宸殿中,武後卻閑情逸致地拿著剪子,修剪著一盆盆栽。

裴氏將朝堂上探聽到的消息帶了回來,武後聽完只是抿唇一笑,“裴氏,瞧瞧,本宮修得如何?”

裴氏如實答道:“探出來的花,多了一朵。”

武後笑出聲來,“是啊,多了一朵。”武後看著她留下的兩朵大團菊花,每一朵都綻放得極是艷麗。她將剪子移近其中一朵,將剪未剪,琢磨道:“本宮要不要剪去一朵呢?”

裴氏不敢回答。

武後沒聽見她的聲音,便知她又聰明地選擇了沈默,不悅地回頭瞪了她一眼,“你倒是會明哲保身。”

裴氏垂首,“奴婢只是愚鈍。”

“你愚鈍?”武後笑了,“去,把太平喚來。”

“殿下現下尚在含元殿,此時傳召……”

“本宮就是要當著陛下的面,把太平喚來……訓話。”

武後說話間,毫不猶豫地剪斷了其中一朵菊花,把斷了的菊花遞給了裴氏,“你拿這朵斷菊去請,就說這是本宮送她的禮物。”

“諾。”裴氏領命,雙手接了斷菊,匆匆趕去了含元殿。

太子謀反,非同小可,是以今日的早朝比往日久一些。裴氏在殿外候了許久,終是等到了公主扶著天子走了出來。

裴氏往前走了半步,先給天子行了跪禮,再拜向太平,捧著斷菊道:“殿下,天後有請,這朵菊花,是天後送殿下的禮物。”

李治臉色一沈,這無疑是媚娘對他的挑釁。

太平牽了牽李治的衣袖,低聲道:“父皇放心,兒也應該去給母後請個安。”

李治肅聲道:“你還有正事要辦,不可多做耽擱。”

“諾。”太平領命,從裴氏手中接過了斷菊,“走吧。”

李治看著太平漸行漸遠的背影,皺了皺眉,平日他還可以喚德安來攙扶,如今身側空空如也,這殿外的當值內侍全部都面生得很,他不敢盡信。

他身邊總要有個可信的傳話人。李治思來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人。他記得德安在宮裏收了一名義子,叫德慶。平日德安也是打發這人在宮中收集消息,應當可用。想到這裏,李治便下了令,將德慶調至身邊伺候。

太平來到紫宸殿時,先探頭往裏面掃了一眼,不見婉兒的身影,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武後將她的小舉動看在眼底,淡聲道:“她在天牢,等待陛下親自審問。”

太平聽了此話,不安感更濃了。

“兒給母後請安。”她心神不寧地上前給武後行了禮。

武後看著她手中的斷菊,“本宮聽說,陛下把謀逆一案交給你來辦了。”

太平點頭,“確有此事。”

“這可是一個燙手山芋。”武後直接點明,“稍有不慎,你便如你手中之菊,觀之即棄。”

太平明白這差事並不好辦,處置太松,有包庇之嫌,處置太嚴,只會讓朝臣對她心生忌憚,日後她想在朝中發展勢力,朝臣們都會掂量一二,並不是什麽好事。

李治之所以放心把此案交給太平,一是因為太平目前是最信得過的人,二是因為太平處置此案後,其實得不了多少好處。

“東宮上下,嚴懲。”武後不得不提點太平,這是她第一次在朝臣面前展露鋒芒,不可太露,也不可不露,“寧可錯殺,不可輕饒。”

謀逆是大罪,於情於理都該重懲,這是立威。

太平認真聽著。

武後又道:“廢太子那邊,私下多些關懷。”

明面上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可私下還是應該當兄長敬愛,這是立德。

太平會心點頭。

“至於朝臣……”武後想了想,“哪怕你從東宮那邊查到什麽,你都要把案子斷在東宮裏。到時候,你手中握著的那些證據,便是你往後的敲門磚,那些朝臣也是你可以利用的棋子。”最後這句話,寒涼之極,不帶一絲溫度。

太平靜靜地望著武後,啞聲道:“諾。”

武後知道太平這會兒會想些什麽,當初她在太宗身邊親睹類似之事時,她也曾一樣的震撼。只是,既然決定踏入地獄,便只能一條路走到底,任何的仁慈都是拖累。

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其實哪個君王手裏不是血跡斑斑。

“太平,過來。”武後對著太平招了招手。

太平聞聲走了過去,躬身垂首,靜聽阿娘訓示。

哪知,武後竟揚手一個巴掌極響地打在了她的左頰上,頓時紅腫了起來。

太平被打得愕然,“阿娘你……”

“疼麽?”武後心疼著,語氣卻涼若寒霜。

太平捂著左頰,她意識到這是阿娘必須做的戲。阿娘當著父皇的面將她召來,若不留點“教訓”給她,父皇那邊確實不好交代。

“疼……”太平啞聲回答。

武後沈聲道:“這是你必須獨自忍下的痛,你父皇越是疼你,阿娘便打你越疼,明白麽?”略微一頓,“上官婉兒也一樣。”

太平沒想到這最後一下,竟是阿娘在警示她。

“東宮一案越早了結,陛下越沒有理由殺她。”武後輕嘆,“有時候袖手旁觀並非無情,反而越是在乎,越是什麽都保不住。”說著,武後拿起杯盞,將裏面的清露倒在掌心,她捏緊了拳頭,清露從她指縫間快速流走,當她再攤開手時,掌心什麽都沒有留下。

太平恭敬地對著武後一拜,“兒受教了。”

“去辦正事吧。”武後示意太平退下。

“諾。”

太平退出紫宸殿後,隱約聽見了身後響起了一聲脆響。她匆匆回頭,只見武後輕咳兩聲,坐直了身子,喝道:“還不走?!”她藏在案底的右掌火辣辣的,打了太平她心裏也不好受,所以便拿折子打了一下右掌。

地獄再苦,也有她這個阿娘陪她。

太平嘴角一揚,嬌滴滴地喚了一聲,“阿娘!”

“還想讓本宮打你一巴掌麽?”武後故作狠厲。

“兒也會疼的!”太平說完,對著武後眨了下眼,跑出紫宸殿時卻捂著左頰,眼眶通紅,一幅委屈巴巴的模樣。

不用半日,整個大明宮便傳遍了,今日武後在公主晨省時打了公主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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